《鸣鸣之中》西和巷

59、初雪 想你顺遂平

　　一月份的高考前，沥州下了场大雪。

　　南方城市少有下大雪的时候，大朵雪花飘扬在空中，堆积在地面，挂落在枝头，整个沥州覆上一层明亮的雪白。

　　程暮时和喻宁走在回家路上，到嘉南小区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保安亭的角落，自从去年发现了这个地方，这地方就成了他们两个能在小区门口单独待一会儿的秘密基地。

　　虽说双方家长没有明确不让两个人往来，但万事还是低调一点好。

　　他们没有带伞，这个角落也没有屋檐遮挡，大雪就这么飘落在他们身上。

　　“好大的雪。”喻宁伸手接雪花。

　　原本在看雪的程暮时听到喻宁说话侧过身看他，看着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轻颤，喻宁的鼻子被冻得微微发红，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亮。

　　程暮时突然就没了看雪的心思，扶住喻宁的肩膀，凑上吻了吻他的眼睛。

　　“做什么？！”喻宁正在接雪花，因为在想别的事情，所以接了半天都没接到，冷不丁被程暮时的靠近吓一跳。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偷袭？

　　“亲你眼睛上的雪。”

　　哼，把耍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喻宁别过脑袋不看程暮时，他不喜欢戴围巾也不喜欢穿高领，大冬天依旧露着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侧过头的时候，脖颈线条优美漂亮，程暮时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该死，又在馋男朋友身子了。

　　“宁宁……”程暮时拉着喻宁的胳膊摇了两下。

　　“怎么了？”喻宁把脑袋转过来。

　　“最近学习压力好大哦，需要男朋友安慰。”

　　喻宁：？

　　是谁昨天比赛刷一套卷子速度比他快五分钟然后揪着这个点一直孔雀开屏的？

　　是你吧程暮时？

　　出于谈了那么久恋爱的默契，程暮时知道，喻宁现在这个表情叫无语。

　　“走了，回家了。”

　　“宁……”

　　程暮时话没说完，喻宁上前捧着他的脑袋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程暮时愣了两秒，又马上欢快起来，蹦跶了两步赶紧跟上喻宁的脚步。

　　傻狗。

　　喻宁笑了笑。

　　他刚才在对着初雪许愿。

　　他不知从哪听说，初雪许愿很灵，虽然程暮时就在他旁边，但他还是想帮他许。

　　想你顺遂平安，想你得偿所愿，想你入耳皆为婉转，入目皆是璀璨。

　　……

　　“瑞雪兆丰年，好意头，大家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迎战第一次高考！”高考前一天，杨俊站在讲台上说考前寄语。

　　“身份证，准考证，黑色签字笔，2B涂卡笔，尺子橡皮，还有清醒的脑子和良好的心态都准备好！”

　　为了同学们记住这些老师必备工具，何喇叭甚至把这段话编成了一段说唱，每天在学校广播里放三遍，导致同学们现在只要看到其中一个物品，脑子里自动补齐其他的。

　　别说，还挺好使。

　　第一次高考只考选科的三门以及英语，也让学生们提前感受到了高考的氛围，不过七中之前大大小小考试规格都比肩高考，所以七中学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

　　喻宁心态一直都很好，不管是把控时间还是做题，都在他的正常水平内，托耳朵尖的福，英语听力还听得特别清楚。

　　最后一门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喻宁已经检查了三遍，他放下笔，歪了歪脑袋，窗外的雪还没化，朦胧的白色浅浅地笼罩着整个校园，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考试结束就放了寒假。

　　考试前学校就让学生们把书本试卷陆续搬回了家，所以考试结束回家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书包。

　　跟华安他们三个分别后，程暮时和喻宁没着急回去，在学校周围逛了逛。

　　“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正常发挥。”考场挺热，喻宁冬装校服拉链拉开一点，然后抬起头，发现程暮时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

　　“就是想起来，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么？

　　被程暮时关在艺术楼的休息室表白似乎是没多久的事情，原来已经一年多了。

　　人家总说谈恋爱会有磨合期也会有厌倦期，尤其是像他们这个年纪，新鲜劲过了以后，感情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有些喜欢会渐渐淡去，而有些喜欢会愈来愈浓，很明显，他们都属于后者。

　　“有什么想跟男朋友说的？”程暮时手搭着喻宁的肩膀。

　　“依旧很喜欢你。”喻宁转过头。

　　刚谈恋爱的时候，除了表白那次，喻宁几乎就没再说过“喜欢你”这样的话，他总觉得腻歪不习惯说，这一年多过去，当喜欢变成了习惯，宣之于口好像就没那么困难了。

　　“……你……你……”程暮时原本也就想逗逗喻宁，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要知道让喻宁说句喜欢有多不容易，在那里你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走的是学校后门那条路，因为之前在修路，所以人烟稀少，程暮时想着，在这路上对喻宁做些什么也没人会看到。

　　“怎么还结巴了？”喻宁说，“那我撤回了。”

　　“我听见了，你撤不回了。”程暮时伸手把喻宁搂到怀里，下巴蹭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也是，每一天都觉得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喻宁抬头在程暮时脸上亲了一下，刚要分开被程暮时扣着后脑勺亲回去，重重地在喻宁脸上“吧唧”了一口。

　　带着真挚的情感，以及一滩口水。

　　“你……”

　　“我怎么了？”

　　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喻宁逗得恼羞成怒向来是程暮时的乐趣，皮完了就立马安抚，程暮时的手放在喻宁背后一下一下摩挲。

　　“宁宁。”感觉喻宁炸起的毛被顺下去，程暮时才重新出声叫他。

　　“嗯？”喻宁应声。

　　“其实那时候，我是想给你一场很有纪念意义的表白的。”

　　“哦？”

　　“我想着慢慢试探你的心思，确定你也喜欢我之后，给你一场忘不了的表白，后来实在是没忍住，就只能一切从简了。”

　　“你不会要准备一地的玫瑰花然后大声喊我的名字然后说喜欢我吧？”喻宁问他。

　　“实不相瞒，确实这样想过，但是这样做我估计你是不会答应我的。”

　　“也不一定，谁让那个人是你呢。”

　　听到这话，程暮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低头看了喻宁一会儿，然后把人搂进了怀里。

　　大冬天靠进一个暖和温柔的怀抱让喻宁想说些以前没说过的话：“其实，如果当初你没迈出那一步，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只是同学。”

　　“哦？”

　　“在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的时候，我不想让我的喜欢对你造成困扰。”

　　“所以？”

　　“所以，暮哥，很……很谢谢你。”

　　十几岁的时候说些肉麻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喻宁觉得，有些话就是该说出来。

　　很谢谢你，当初勇敢地朝我走了过来，很谢谢你，那样坚定地选择了我。

　　这一路懵懵懂懂跌跌撞撞，还好，你一直都在。

　　抱着对方的手同时收紧了一下。

　　“对了！”粉红泡泡飘在两人中间没多久，喻宁突然支起脑袋。

　　“怎么？”

　　“刚才杨老师给了我几份试卷，说是重高出的模拟卷，每科都有，让我分一份给你。”喻宁从书包里翻出试卷递给程暮时。

　　“气氛正好呢……这事儿你就非得现在说是吧？”程暮时说归说，还是接过卷子。

　　因为他们是高三，所以双方家长对他们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成绩就是他们的底气。

　　好在他们也争气，高三上学期学期两个人已经甩了物化政班级的第三名将近五十分，前不久的一模发挥的也很好，学校完全就是把他们按照重点学生在培养。

　　强度挺大，不过他们都能接受。

　　今年过年早加上寒假很短，所以七中给高三学生只放了新年前后那几天，程暮时和喻宁怕打视频动静太大，就只是开着语音通话，两个人也不说话，许是在一起久了的默契，就算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新年的钟声照例在沥州上空响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两个正躺在一张被窝里一起睡觉。

　　这样的日子，往后会有很多的吧。

　　喻宁心想。

　　语音那头的程暮时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