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55、不在乎 “我不会因

　　“学校论坛的事情，真的还是假的？”

　　见喻宁没说话，喻若曦接着说。

　　“宁宁，妈妈自认为还是了解你的，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你是不会和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的，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我知道，同性恋。”

　　“你知道你还……”喻若曦提高音量，她是早上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看到这个帖子，看见那张照片并且确定被抱着的那个人是她儿子之后，两眼一抹黑。

　　沈励劝了她半天才把情绪收住，想着跟喻宁好好谈谈，结果喻宁语气淡淡把同性恋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喻若曦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

　　她对着喻宁向来是慈母模式，哪怕当时喻宁中考考砸了也没对喻宁说过任何重话，这一次是喻若曦少见的提高音量跟喻宁说话。

　　“若曦，你别激动，让我跟宁宁聊聊。”

　　沈励扶着喻若曦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转过身对喻宁说。

　　“宁宁，跟叔叔出去走走？”

　　“……好。”喻宁看了眼沈励，又看了眼喻若曦，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

　　不到九点，小区里这个时间还很热闹，篮球场有不少半大孩子在打没规则的篮球赛，曲形散步道也有很多人或快或慢地散着步。

　　喻宁跟着沈励，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走到人相对不多的地方，沈励才开了口：

　　“这一天下来，不好过吧。”

　　喻宁没想到沈励会用这个开场白，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低嗓子在没语气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说话人的态度不好。

　　沈励也是这样觉得。

　　“其实叔叔看得出来，你刚见到叔叔的时候，或者说乃至到现在，你对我都是有敌意的，怕我把你妈妈抢走，怕说不定以后还有另一个小孩来加入你们。这一点，叔叔可以给你保证，我跟你妈妈年纪都不小了，为了你妈妈的健康和事业，我们不会再要孩子，你，永远是你妈妈唯一的孩子。”

　　喻宁微微瞪大眼睛，他显然没想到沈励会这么说。

　　“所以你不要怪你妈妈情绪太大，因为她对你太愧疚了，她觉得是她对你的关心太少你才会走弯路，当然，叔叔认为男生喜欢男生并不是什么弯路。”

　　“您是这样认为的？”喻宁浅浅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潜意识里认为沈励这样年纪的男人会更加不理解同性恋。

　　“叔叔不是在讨好你，”沈励一眼看穿喻宁的想法，“实话讲，我们事务所就有一对同性恋人，我见过他们相处，和普通男女恋人没什么两样，我认为，喜欢这件事，性格比性别重要，男孩女孩都一样，所以你不需要在这件事情上，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妈妈那边，也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她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应该跟你第一次见到我的反应是一样的。”

　　面前跑过几个八九岁的男生，嬉笑打闹带起一阵风，把离得最近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

　　沈励语气平平，但每一句都说在喻宁的心坎上。

　　“宁宁，叔叔跟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能强大起来，那帖子我也看了，底下确实有挺多留言不忍直视，你如果决定要走这条路，这些东西是必须经历的。”

　　“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沈励说，“不过很重要一点，你现在高三，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学习，知道么？”

　　喻宁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角，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沈励轻笑一声，缓和了气氛：“跟叔叔不用这么客气，你要是不习惯我是你妈妈男朋友的身份，可以先拿我当你的朋友，很多事情你不方便跟你妈妈说，可以跟叔叔讲，有事，咱们男人之间沟通。”

　　听沈励这么说，喻宁这才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上去吧，跟你妈妈好好聊聊。”沈励拍了拍喻宁的背，“时间不早了，叔叔就不上去了。”

　　“好，”喻宁顿了顿，“叔叔再见。”

　　“再见。”

　　喻宁回家的时候，喻若曦还在沙发上坐着，喻宁长舒一口气，上前：“妈。”

　　喻若曦原本看着客厅里摆着的一副相框，是喻宁十二岁的时候，母子两个的合照，喻宁这么一出声，喻若曦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喻宁的脸上，喻宁的长相结合了她和喻宁爸爸所有的优点，脸型流畅，五官优越，就算面上表情总是淡淡的，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坐。”喻若曦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喻宁坐下来。

　　因为喻若曦工作忙，两个人的交流很少，喻若曦对喻宁，向来是半放养的状态，但她从不担心喻宁会学坏，因为她知道，她儿子心里有杆天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喻若曦看见论坛那个帖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后悔，后悔对喻宁太过忽略，她对同性恋也不是一点没了解，很多同性恋者的原生家庭都是不够幸福甚至是畸形的，才会让其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她认为让喻宁走上这条路的，是她自己对喻宁太少的关心。

　　“宁宁，你和小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二元旦。”

　　“为什么会喜欢他？”

　　“妈，你后悔跟我爸在一起过么？”喻宁没有回答喻若曦，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喻若曦没想到喻宁会这么问，一下子愣住了，喻宁久违的这句“我爸”，让某些回忆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对喻若曦来说，喻宁的爸爸宁清宇，曾见证了她少女时期所有的青涩和心动，亦满足了她所有对初恋的幻想和憧憬，尽管多年以后两个人走不下去了，喻若曦也从来不后悔认识宁清宇，和他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喻若曦跟喻宁解释他们离婚原因的时候，只会说他们两个走不下去了，不会说宁清宇这个人怎么样，毕竟是年少时候真心爱过的人，哪怕分道扬镳，也不忍心诋毁谩骂。

　　为了自尊也为了曾经交付出去的那颗真心。

　　“妈妈不后悔认识你爸爸，妈妈这么多年唯一后悔的，就是陪你的时间太少，没能好好照顾你，以至于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生。”喻若曦想抬手摸摸喻宁的脸，手伸一半，又放了下去。

　　喻宁瞥见了喻若曦这个动作，问她：“妈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男生，让你失望了。”

　　这个“也”字，让喻若曦的心被扯了一下。

　　比起所谓的失望，喻若曦更多的是难以接受和心疼，难以接受她儿子居然是个同性恋，心疼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在那些评论里被骂的那么不堪。

　　“若曦，你只需要想清楚一点，不管宁宁是什么样子，他都永远是你儿子。”沈励安抚喻若曦说了很多，但喻若曦只记下来这一句。

　　“宁宁，你以后的路还很远。”

　　喻若曦说的委婉，但是喻宁明白，喻若曦是不希望喻宁现在冲动的想法造成以后的遗憾和后悔。

　　“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现在很喜欢他，我不想留遗憾，不过有一点妈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去影响我的成绩，去左右我的未来。”

　　“妈妈是心疼你，那些评论你们的话我都看到了，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的。”喻若曦还是摸了摸喻宁的后脑勺。

　　“我知道，我不在乎。”

　　喻宁低低的嗓音传到喻若曦的耳朵，喻若曦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她的亲儿子，倔强的程度完全不亚于她甚至更甚，同时，还比她清醒。

　　在喻若曦的印象里，喻宁从小到大没发过什么脾气，也从来没跟她有过顶嘴吵架，这也许是喻宁第一次这么强硬坚定的语气说出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妈，我喜欢他，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我也从来不认为，您对我有亏欠，您是很好的妈妈，一直都是。”

　　喻若曦从喻宁和沈励聊过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稳定，直到听见喻宁说“您是很好的妈妈”的时候，瞬间红了眼眶。

　　她自小家境优渥，又是父母的老来女，养尊处优长大，年轻时随便受点委屈就爱哭，父母宠她，丈夫爱她，后来和宁清宇离婚，父母也走了，独自一人抚养喻宁，才慢慢把这个毛病改了过来。

　　没有人站在她身后了，那她就只能自己站起来。

　　热水更能化冰，喻若曦自认为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她的情绪起大波澜，可就喻宁这样一句话，让她在心中铸造多年的铜墙铁壁，悉数崩塌。

　　喻宁洗完澡趴在窗口发呆，不过一个小时，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拿起手机，程暮时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和程暮时不同，他们的恋情曝光，他只需要顾忌喻若曦一个人的想法，并且两个人相依为命多年，喻若曦又心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他说重话，但是程暮时背后的是一大家子，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外黑夜沉沉，像泼洒了一大片浓墨在天际，月亮被遮挡在层叠的云群里，连微弱的星光都没有，整个天空似乎都陷入无声的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