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54、曝光 【如果我没

　　经历了二十天的小暑假，高三提前到来。

　　七中的高三跟高一高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从高三开始，所有课外活动取消，晚自习所有学生都要上，包括通校生和住校生，以及所有的假期减半，周六会补课。

　　根据Z省的高考政策，学生在高三有两次高考机会，分别是高三上学期的一月份，高三下学期的六月份，其中，选科三门和英语都有一月和六月两次机会，选择成绩更好的那一次，语文数学则只有六月一次。

　　机会多了，意味着要花的心思也就更多了，谁都希望考得更好，谁都想好好利用任何考试的机会。

　　高三，是一场硬核的战役。

　　八九月的沥州就是浸没在桂花香里的，金黄色的桂花缀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曳，花香渺渺，沁人心脾。

　　早上，喻宁和程暮时一起去上学，高三开学一个月，高一高二也都开学了，这个点正是上学高峰期，不少学生走在路上，不知是喻宁的错觉还是怎么的，他总感觉周围的学生老在看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被看过，但就感觉今天他们的眼神怪怪的。

　　“你们两个，跟我来。”杨俊在校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了，看到喻宁和程暮时就赶紧叫他们。

　　两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杨俊这么着急的样子，没来得及问杨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带走，更奇怪的是杨俊没带他们去他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政教处。

　　行政楼政教处办公室，何喇叭神色严肃坐在办公位上，他原本好像是盯着电脑，看见杨俊带着程暮时和喻宁进来就站起身。

　　“知道叫你们两个过来干什么么？”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摇摇头。

　　“你们自己看看。”

　　何喇叭把手机递给他们，喻宁接过来，是学校论坛的界面，最上面大写加粗的标题是：

　　【这两个人是在谈恋爱么？】

　　以及一张照片。

　　很清晰的一张照片，喻宁一眼就认出了是在于南工作的奶茶店被拍的，照片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喻宁侧身靠在程暮时怀里，程暮时的手还搭在喻宁的腰上，一看就是很亲密的拥抱姿势，亲密到，不难猜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喻宁的心跳陡然加速。

　　这个帖子是昨天晚上有人匿名发的，经过一晚上发酵，已经被转了无数次。

　　划过这张图片，底下评论是前所未有的数量。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程暮时和喻宁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怎么了，我们班男生也经常抱在一起啊，是什么大事么？】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这和普通的男生打闹抱在一起不一样吧？】

　　【就是，很明显在谈恋爱吧，程暮时的手都放在喻宁腰上了，谁兄弟两个是这么抱的啊？】

　　【而且这是在外面，他们没穿校服，是在约会吧。】

　　【怪不得程暮时说他不谈女朋友呢，原来是个同性恋啊，真恶心！】

　　【亏我还给他们送过苹果，越想越觉得后悔！】

　　底下的评论还有很多，喻宁没有再看，他摁熄了屏幕，把手机递回给何喇叭。

　　“你们告诉老师，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何喇叭接过手机，将两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教导主任的个子矮小，看两个学生的时候要抬起头，捕捉到两个学生眼里不自然的神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的高三一班教室，不少学生都已经在了，并不意外，他们都看了那个帖子。

　　早自习还没开始，但教室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班上同学的目光不自觉投向教室靠窗最后排的两个空位。

　　外面的走廊上一直有别的班的学生来来往往有意无意朝一班班级里看，被李静一声吼：

　　“看什么看，闲得慌？别人的事情少打听，管好你自己。”

　　江雨晴正从外面回来，看见教室外几个伸长脖子的低年级学生，重重地关上了后门。

　　华安乔子木楚泽听说喻宁和程暮时被带到了政教处，悄咪咪溜过去听墙根。

　　不过政教处有两道门，隔音特别好，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何主任，容我说一句。”

　　办公室里，一直没说话的杨俊上前一步，对何喇叭说，“我觉得我们要追究的，是谁发了这样的帖子，因为这个帖子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是在给这两个学生制造流言，何主任，你知道的，这两个学生从高一进来就很优秀，保不齐就是有人嫉妒他们做出来的。”

　　“杨老师，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两个学生，可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容忽视，你也知道，我们马上要并入重高，受不得一点舆论。”何喇叭看了一眼喻宁和程暮时，语气严肃。

　　“何主任，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找人删掉那篇帖子，当无事发生。”杨俊说着看了一眼两个学生，“至于这两个学生，仅仅一个拥抱就说他们在谈恋爱，我觉得这种说法不够严谨，两个男生关系好一点很正常的。”

　　“还有，要说舆论，这两个学生才是受到最多的，何主任，我知道学校的名声很重要，但是我作为班主任，不让我的两个学生收到无谓的攻击也很重要。”

　　杨俊身型高挑，比何喇叭高出不少，平时面对校领导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师难免会不自觉地点头哈腰，但这一次，杨俊全程站姿挺拔地站在何喇叭面前。

　　“而且何主任，他们两个可是我们高三年段的重点学生。”

　　杨俊这话的言外之意精明如何喇叭怎么会听不出来：

　　对于普高来说，重本率最好的招生简章，七中的重本率一直都不理想，往上数几届，考上国内顶尖高校的学生屈指可数，所以七中格外看重尖子生，原先就是重高水平的程暮时和喻宁从高一开始就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在重本率这种事关学校荣誉的事情上，学生早恋似乎成了件小事。

　　何喇叭自然知道孰轻孰重，所以当他看到论坛那个帖子的时候没有直接就采取强硬措施，高三学生经不起任何折腾，为了学校的声誉也好，为了两个学生的情绪也好，最优的处理方法确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何喇叭沉默半分钟后才说：“也只能这样。”

　　“这两个学生，交给我。”

　　杨俊带着喻宁和程暮时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偷听被发现的华安三人，被杨俊撵回了教室。

　　一路上经过教室，不少学生小声地对他们指指点点。

　　期间有人大声地尖叫，耳朵敏感的喻宁没忍住皱了皱眉头，把脸侧了侧看往走廊靠外的方向。

　　学校在意重本率，而学生们在意的是这两个学校的风云人物，居然是一对同性恋。

　　十七八岁的学生对同性恋了解不多，但是受过多传统教育的影响，他们的认知就是，这是不对的，男生怎么可以喜欢男生？

　　就算极少数认同的，也不敢出声怕成为众矢之的，生怕冠上一个“你认可同性恋，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这种言论。

　　更多的是看好戏，毕竟，人都是劣性的，看着好学生从云端跌落谷底，幸灾乐祸远比惋惜要痛快。

　　还有一些曾经对这两人有过想法的人，自认为受到了欺骗，义愤填膺捶胸顿足地说看错他们了。

　　办公室里，杨俊搬了两个椅子让喻宁和程暮时坐下。

　　两个人从刚才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就没再说过话，他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杨俊的目光在喻宁和程暮时脸上扫了一圈，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是我的学生，别人不了解，我是知道的，论坛里说的，是真的吧。”

　　他带了喻宁两年多，带了程暮时一年多，对他这两个学生可以算得上了解，他是过来人，看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就能感觉出来，两个学生的关系远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再加上那张照片……

　　“你们高二到高三的成绩从没有跌下第一第二，我也就不说早恋会影响学习了，但是，你们要知道，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很可怕，早上你们一路过来，都感觉到了吧。”

　　杨俊没有提到他们同性恋有什么不对，而是在跟他们分析利害。

　　“更何况你们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希望这种乱七八糟的言论来影响你们，你们应该明白，很多人都没办法接受你们的关系，甚至你们最好的那几个朋友，所以，我的建议，我希望你们能够避嫌一段时间。”

　　现在是早自习的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老师，杨俊这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杨老师，”程暮时动了动嘴唇，“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欲盖弥彰，只会引起更大的舆论。”

　　“但是避嫌，是让舆论最快消散的方法，”杨俊手指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有想法，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明天周六，我放你们两个一天假，都回去好好想想，对你们自己也对对方负责。”

　　从喻宁和程暮时回到教室直至晚上晚自习放学，两个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这事我没有告诉你们的家长，但是我们学校的论坛向来是对家长开放的，他们会不会看到，我不能保证。”

　　这是在办公室的时候，杨俊说的最后一句话。

　　七中的论坛经常会发放一些官方通知，所以也有不少家长会关注论坛，之前喻若曦就提过她一直有看学校论坛的习惯，这事，八成是瞒不住她。

　　而且没记错的话，喻若曦前不久刚跟他说过，她是今天回来，喻宁闭上眼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晚上晚自习结束，喻宁在家门口踱了两步才指纹开锁，一进门，就看见两双早上还没有的鞋。

　　从上次和程暮时聊过之后，喻宁渐渐接受沈励，沈励也偶尔会来他们家吃饭。

　　喻宁和沈励关系算不上好，但是出于礼貌也碍于喻若曦，喻宁对沈励的态度不会差。

　　喻若曦听到玄关的声音，站起身。

　　喻宁看了眼喻若曦，动了动嘴唇：“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