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采药去》小儿垂钓

13、第 13 章 进后山（一

　　采药人有句顺口溜：“春采茂叶，夏采红花，秋后采根，冬拾枯花。”
　　一种草药品质的好坏，取决于其有效成分含量的多少，除了产地、生长环境外，还跟采收时间有关。正所谓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砍了当柴烧，意思很明显，药材跟采摘时间紧密相连。
　　秋天，植物的养分多贮藏在根，这时的根茎有效成分含量高，品质好。
　　天生四气——春夏秋冬，温热凉寒。
　　地生五味——酸苦甘辛咸。
　　中医学的四气五味，人得天地之全，药得天地之偏，老天爷还是偏心的，给了石膏寒性，给了干姜热性，给了山萸肉温性，给了白芍酸味，给了黄连苦味。
　　每一味药的禀赋都不同。
　　赵青山在脑中回忆中医学的用药基础，踏过低矮的灌木，打量四周。这段时间来，他也集中精力来采摘根茎类药材，如前胡、葛根和马蓝。
　　村民们时常看到赵青山背着药篓送到镇上医馆去，又都听说他给了定亲的夏哥儿9两的彩礼，想也知道他挖药草攒了些钱。村里人都或多或少动了些心思，大家有样学样，也开始频繁的上山挖草药。
　　孙云已经跟他吐槽了几次，最近来送草药的村民多了，但是村民大部分不懂药理，有些需阴干，有些需晒干，有些要留根，村民一概不管，好坏都归拢到一块，好多草药采下来直接不能用了，孙云觉得可惜外又深受其扰。
　　山林外围的草药明显减少了，赵青山想要寻到自己想要的草药，就得走更远的路，花费更多的功夫。
　　石坪山纵横几十里，多是些寻常的草药，若想寻得奇药，须得去崖壁险峻之处。
　　赵青山动了去后山老林子的心思，但后山有豺狼虎豹，林子更加密匝，没有熟悉路的老猎户带着，一个人很容易在老林子里迷路。猎户一直往深山老林里钻，早就训练出矫健的身手和野外生存能力，寻找水源，认路，生火，这些都是基本功，更有甚者，知晓如何避开大型野兽和毒蛇，不仅靠眼看，还得靠鼻子闻耳朵听。
　　村里共有三位猎户，其中年轻点的猎户叫李岩，村里少数的外姓人，在家排行老五，村里人都叫他五哥，一身本领了得，身材魁梧壮实，性格更是直来直去。赵青山没有打过交道，平常也只是点头之交。
　　这日，赵青山来到李岩家，把自己想随他一起上山的意思说了。
　　李岩凝眉想了一会，在山上多一个伴终究是好的，路上多一个人也多个照应，看着赵青山颀高的身形，应不会拖自己后腿，又想到赵青山是采草药，与自己狩猎不相冲突，便点点头算是应了。他思忖着，得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不然出了事怪罪到自己身上，麻烦就大了。
　　李岩便木着一张脸叮嘱道：“一起上山可以，但是你不能单独乱跑，要跟着我后头，乱跑的话会把命搭里头，可怨不得谁。”
　　“那是一定的，五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看这天气应没什么大问题，就后天出发呗。”
　　赵青山保证到了山里都听他的吩咐，两人商量着决定后天一早就出发。
　　这日，天光微亮，赵青山洗漱后，用过早饭，背起昨晚就收拾妥当的背篓，扎紧裤腿和袖口，这样蚊虫就爬不进去，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涂上药汁，这药汁是他连夜用望江南的干花和鲜叶熬制成的驱蚊蛇药，在衣服两肩和下摆都撒上一些。
　　还别说，望江南的药汁蛮好闻。
　　南边地区常有蛇虫出没，他已在院前屋后移植了些望江南株苗，最近也不见蛇虫，想来药汁还是有用。
　　两人出发了。
　　山间的风拂起落叶，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越到后头，林子越密。
　　李岩回过头冲赵青山笑了笑，说道：“还别说，你这避蚊蛇的药还真挺管用，这一路连条小蛇都没见着。”
　　赵青山笑了一下，喝口水润润喉，接着往前走，“羊角豆靠气味驱避毒蛇，肯定是有用，它本身又是一味药。”
　　“是吧，山子认识很多草药咦？”
　　“略识一二，你多久会上一次山？”
　　“大概四五天会上山一次，等到冬天大雪封山就没法上山了，在家好好休息猫冬。”
　　对方走到现在毫不喘气，赵青山暗暗地叹服他体能好，同时也鄙视一下自己，原以为穿过来几个月了，自己也天天往山上跑，身体能得到锻炼，现在跟李岩这种牛人比还是差着一截。
　　不多时，李岩已经收获了3只肥兔，2只野山鸡，还有几只漂亮的大鸟。赵青山也采了些前山没有的草药，有些根系埋藏较深的，他就用药锄将根部的泥土挖松，慢慢掘出来，这些都极耗费时间。
　　漫山遍野的中草药都是宝，都是用来治病救人，但是，他知道，真正珍贵的都在悬崖峭壁上，珍贵稀有的草药往往生长在人迹罕至之处。
　　午饭吃的是早上带的馒头，喝的是九节茶，清热解毒，现代专门制作草珊瑚含片的，他看到就拿来煮茶喝，罐满了一竹筒，九节茶本身又有预防感冒的效果。
　　简单的填饱肚子后，赵青山背抵着一颗松树下，稍作休息，后山老林子高林古木遍野，随处可见的野鸡，野鸟，和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
　　闭目养神一会，从嘴里呼出一口浊气。耳边只听李岩说：“山子，休息够了么？走罢。”
　　赵青山睁开眼，嘴上应着对方，站起身，继续往前寻找草药。
　　他用手上的粗枝桠拔开杂草和树丛，前方是一处山谷，两边长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高低错落，他打量树木下的草簇，不时的用枝桠扒开来细看。
　　走着走着就瞧见一株已经结出红果子的七叶一枝花，国家重点二级保护野生植物，现代社会已经非常稀少了。
　　好家伙，来了一个大活！
　　七叶一枝花叶有七片，夏季开花，秋天结果，主要用于败毒抗癌、消肿止痛，也是治疗毒蛇咬伤最重要的一味药材，一直被誉为蛇伤痈疽圣药，据说在现代它也是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之一。
　　七叶一枝花生长比较缓慢，一般要长上5至7年才能够拿来入药，所以非常的珍贵。
　　他小心的挖出根茎，放到背后的篓子里，稍作拾掇后，又接着往前寻找草药。
　　时至寅时，李岩已经猎了一头小鹿，还是活的，李岩的腰间挂着一串小动物，今天运气好，没碰到什么大的动物，又猎到一头鹿，活鹿在镇上也能卖出十几两文银，他心里高兴，乐呵呵地哼了几声山歌，看赵青山这小子也顺眼多了。
　　李岩这头山歌一起，惊飞了好几只树上的鸟儿，赵青山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李岩噗嗤的笑了一声，喵了几眼前方，提醒道：“左手边就是断崖，小心点，脚稳一些。”
　　“好嘞。”
　　赵青山靠进这一处陡峭崖壁，探出脑袋往下看，山谷幽深不见底，水雾氤氲不散，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水雾不散，应是谷底有水流所致，也不知道这断崖有多深？这样的环境，有日照又有水雾，因是有些奇药长在里头，赵青山心里盘算着晃下断崖一试。
　　“五哥，这断崖大概有多深，能瞧得出来吗？”
　　李岩听了他这话，探出头去瞅了瞅，“看不甚清，摸不准。”
　　他说完，看到赵青山从背篓里拿出麻绳，略吃惊的问道：“怎么，你要下去？”
　　“嗯，下去看看。”
　　李岩又探出脑袋，朝断崖下俯瞰，转头看到赵青山在腰上绑缚好绳索，又在一旁寻了棵粗壮的大树打了个死结。
　　李岩走上前拽了拽绳索，见算是稳妥，叮嘱道：“山子，小心些脚下。”
　　“知道了。”
　　赵青山噌的一声往下跃了一米，他可没法做到像武侠人士般身形如燕，下的每一步都万分小心。
　　抓住绳索，他打量四周，尤其是山岩背后阴影的区域，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后，停下先稳住身子，用药锄去翻开每一处草藤，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草药。
　　不多时，荡下差不多十几米，在一块凸起的山岩缝隙中，他看到长了一丛灌木，缠绕在灌木丛中闪过像红薯藤一样的叶子，赵青山稳住绳索，手上停下动作。
　　他躬下身落脚在凸起的山岩石上，右脚先落地，踩了踩，看稳不稳当，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幽深不见底，若不小心脚滑摔下山崖，那就凉凉了。
　　赵青山靠近了，看那长似红薯藤的叶子，蹲下身来拿在手上细看，还真是何首乌，还是两株！他按下心中的激动，稳住脚后，用药锄先松土，把两边的硬土刨开，又用铲子小心的一点点挖出黑褐色根块，完整的根快露了出来，他托在掌心，这株块头只比拳头略小一些，看上去年份比上次挖的那株大。
　　何首乌，两株！
　　待他将两株何首乌的根块全部挖出，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只听头顶遥遥地传来李岩的声音，“山子，你怎么样啦？没事吧？”
　　赵青山朝上头喊道：“五哥，我没事，一会就上来。”
　　他探出身去看，环顾一圈，往下过去四丈的地方还有一株，瞅着叶长不到一米，年份应该不满十年。
　　他没有再往下去挖，把年份小的药苗留下，常在林中走，赵青山看到药材的幼苗都不会去挖，只是心里默记周边的环境，林子再大，也会枯竭，要让药材可再生有序循环下去。
　　他把药材的根块包好，放置在布袋，抓着绳索又爬了上去。李岩在上头接应他，最后几下把人拽了上来。
　　看到人安然无事，李岩拍拍他的背，感叹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赵青山微喘着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布袋放回到竹篓子里，自行坐在地上的荒草上歇息。举起双手到跟前，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左手的手掌心已经磨破了皮，破皮的地方渗出血丝，不太打紧，给自己又灌了几口粗茶。
　　初次下到断崖，他心里也是打鼓的，每一步下探，都得小心翼翼，任何时候人都得敬畏自然，若莽撞胡来，身下即是万丈深渊，就得埋骨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