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47、公司

　　小孩问：“这个药剂持续时间是多久？”

　　秋天回忆了一下：“三四个小时吧。”

　　小孩点点头：“那你们先留在房间里躲一躲，等药效过去后，再找机会送你们出去。”

　　秋天眉头轻挑：“谁说我们要出去？”

　　小孩一愣。

　　秋天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时间表：“你们马上就要去参加实验了吧？换一下，让我们去。”

　　小孩皱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也经历过，应该知道那有多痛苦。”

　　秋天笑道：“正是这样我们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啊。”

　　“你说你们四个分到一个宿舍，是有做家人的缘分。那我说，我们复制了你们的样貌，也是上天给的暗示。猫捉老鼠的游戏大家都玩腻了，现在和他们玩个新游戏，猜猜我是谁。”

　　孔为上前，拍拍对方的小脑袋：“别担心，我们都是大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选择。”他抱紧拳头锤两下，“再说，我们也受够整天被当猴耍，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被耍弄的滋味了。”

　　姜若握住笑笑的手，软软的，像一坨棉花：“我们都是有经验的人，知道怎么应付那些检查，放心吧。”

　　宋明珂微笑着，悄声对几个孩子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在实验体名单里吗？因为我们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来的，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一个特殊的任务，就是代替你们去破坏掉整个实验。”

　　“如果我们不能成功执行任务，可是要死翘翘的。”

　　禾一人难敌四张嘴，只好同意。但带着孩子躲进床下的时候，还是回头嘱咐了一句：“别死，回来还要陪我们玩游戏。”

　　秋天没有回答他，来接他们去实验室的生活老师已经到门口了。

　　四个小孩的生活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刚走到门口她便听到里面有嘀嘀咕咕的声音。没多想，直接推开门，发现四个小朋友排成一列，站在门口。

　　“呀，今天怎么这么乖啊？”她惊喜道。

　　放到平时，总是要折腾一番闹一场，他们才肯跟自己走。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在乖乖地排队等她。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生活老师拿出一袋子糖，“老师没有办法在实验中帮你们，但是老师保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出来之后这一袋子糖全都归你们。”

　　见几个孩子反应不大，生活老师有些奇怪：“嗯？怎么回事，你们平时不是最喜欢吃糖的吗？”

　　闻言，秋天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模仿着几个孩子的性格做出反应：“哦、哦！谢谢老师！老师万岁！”

　　生活老师这才笑起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嗯，乖，进去吧。”

　　穿过实验室的这道门，生活老师的笑容被隔绝在外，室内是沉默的研究员。

　　实验室内用的是无影灯，纯白镶银线的建筑风格显得一切都充满秩序和冰冷感。在其中走动的研究员身着洁白的实验服，与秩序融为一体，一样的冰冷。

　　而放在桌面上的容器里，畸形的发青的肢体泡在福尔马林液里，打破了这份规则与秩序，显得诡异、混乱、疯狂。
　　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在同一空间中融合在一起，反差极强。

　　孔为悄声感慨道：“这熟悉的感觉可真是让人怀念啊。”

　　一个研究员疑惑地看过来。

　　孔为立刻做出一副乖巧状，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迷茫的样子。

　　研究员又转回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其余三人：“……”
　　好不要脸。

　　见他们无语地看着自己，孔为耸耸肩：“怎么了，这招可是很好用的，当年我靠这个逃过了好几次惩罚呢。”

　　秋天瞥了一眼旁边刷刷写东西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还是看看他在记什么吧。”

　　孔为没多想，趁那个研究员不留神，一个跳起夺过对方手中的本子，一溜烟跑到角落里翻看起来。

　　只见第一页的某一栏大喇喇写着几个字。
　　【疑似精神状态异常，建议进一步观察。】

　　孔为：“……”

　　实验前的小打小闹都不碍事，一旦实验开始，就不能再这么肆意了。

　　几个研究员分别领着他们四人，到对应的区域，准备开始今天的实验。

　　进入实验室前，秋天若有所觉地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实验室门的上部分有一方小窗，此时，一个翘着几根毛的头顶正在那儿晃来晃去。

　　是孩子们的生活老师。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以前，柏丛筠也是这样在门口等他的，还会在他进去之前，递上一杯醇厚香甜的热可可，希望能缓解他的紧张。

　　忽地在大祭司教堂里捡到的那张身份卡闪过脑海，秋天垂下眼。

　　那些关怀会是虚假的吗？像母亲一样，厚实有力的手所传递的温度也是假的吗？

　　细想一下，生活老师难道不知道他们被送进实验室后会遭遇什么吗？但依旧日复一日、笑着将他们送进这个冰冷的房间内。

　　在屋外等待的时候，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痛苦却又不得不做。但他的心里依旧很难过，感情是很难因为理性便消退的。

　　研究员将他带到一个封闭的小屋子里。屋内没有窗子，也没有灯，房间中央只有一把金属制的椅子，那就是他的座位。

　　等他坐好后，研究员将他的手脚用束缚带捆好，然后关上了门。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一丝光都看不到。身下的金属椅传来冰凉的触感，恍惚间他竟有种被冻得肌肉麻木的错觉。

　　手腕上的系统仍然显示任务未完成，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还不到掀桌的时候。

　　头上佩戴的设备传来神经电波，是刚才研究员的声音：“接下来我们会向你展示几组图片，并询问一些简单的词汇，根据词汇的含义凭你的第一直觉选择对应的图片。”

　　“第一组，水果。”
　　脑海中浮现出三张图片，分别是橘子、苹果、桃子。

　　“我选第二张。”

　　“第二组，兴趣。”
　　脑海中浮现出三张图片，分别是积木、绘画、雕刻。

　　“第一张。”

　　“第三组，感情”
　　三张图片分别是两个黑色的剪影拥抱、一个剪影站在树下、多个剪影亲密地站在一起。

　　“第三张。”

　　……

　　这种无聊的测试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即使问题很简单，秋天仍然感到了疲惫。

　　除了大脑层面的疲惫，身体上的不适也愈发明显。不知道这把椅子是用何种金属制造的，竟然根本无法靠体温暖热，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夺取他的热量。
　　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手脚传来绑带的触感，才想起来自己被束缚带困住了。

　　冷意刺激他的精神，即使头疼欲裂，仍始终保持清醒。

　　他试着顺着神经链路反向入侵，没想到还真的可行。因为视觉被剥夺，反而更能集中精神在另一边。

　　他通过屏幕看到围在周围的研究员，每问完一个问题，他们便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平静无波的眼睛中倒映出他狼狈痛苦的模样。

　　“他好像很辛苦，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一个排在末尾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弱弱开口，他同样看着屏幕，面露不忍。

　　领头的研究员：“这里不是你表演圣母心的舞台，希望你能拿出专业的态度对待实验。”

　　黑框眼睛研究员垂下头，不再说话。

　　其他三人的实验室都是透明的双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几人的情况。虽然外貌变成了那几个孩子，秋天还是轻松地辨认出了几人。

　　宋明珂的脑袋上被贴满了线，整个人陷入沉睡，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满头冷汗。
　　姜若正躺在手术台上，研究员拿着手术刀，从她的胳膊上切下一片，拿到仪器下去分析。
　　孔为正在徒手和一头狼战斗，身上多处伤口被尖牙撕裂。研究员在窗外边交谈边记录。

　　每个人的神情都是痛苦的，但是这份痛苦无人承接，只是赤裸裸地摆在那里，供人观察、分析，化为冰冷的数字记录在册。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浮上心头。

　　随着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当初在研究所的记忆逐渐淡化，有些具体的细节都已经模糊到记不清了。

　　但现在的经历竟然意外让他逐渐回想起当初的事情，在他尚且年幼时所遭遇的一切……

　　那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他飘荡在宇宙中，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做，似乎这就是永恒。一场流星将他带进无数星体的其中一个，沉入冰冷的海底，继续沉睡。

　　直到有人发现了他，将他带走。

　　“观察报告：实验体000号外表呈黑色团状，无辐射，无攻击性，对营养液无明显排斥作用，生命体征正常，可继续培养。”

　　“观察报告：实验体000号仍在沉睡中，生命体征平稳，建议择日进行第一次实验。”

　　“实验体000号沉睡时间过长，影响实验进行，将采取措施进行强制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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