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48、公司 过去

　　【经研究，初步发现实验体000号具有拟态能力，且仍在生长期。准备进行接触实验。】

　　“它真的越长越大了，原本还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现在都和小婴儿差不多大了。”
　　“派其他人和它接触真的有用吗？”

　　“放心大胆地触碰它，它没有攻击性，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物理和化学意义上的伤害。”
　　“现在告诉我，它是什么触感？”
　　“凉凉滑滑的，还挺可爱。”

　　“希望它能表现好一点，至少学会拟态个人类的大致轮廓，我今年的年终奖可就靠这家伙了。”
　　“瞧，真的开始有人的模样了！成了！”

　　……

　　“这鬼东西竟然还在成长？难不成它真能变得和人类一样？呃，有点恶心。”

　　“你们不觉得这东西和人越来越像了吗？我觉得有些可怕，我要去申请调离这个组……”

　　“这家伙可真有潜力，还在继续变化。”
　　“已经和人类的外貌完全一致了。”

　　【实验体000号已完全掌握人类拟态，进行强制唤醒，下一步将投入人群进行社会化训练。】

　　“同学们，欢迎新同学！”
　　“你好呀，以后我们一起玩吧！你叫什么名字？”
　　“……”

　　……

　　“大家都离他远点！他是怪物！”
　　“我爸爸在研究所工作，他说这家伙根本不是人，就是个用来研究的玩意儿！”
　　“我爸爸也这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会害死我们的。”

　　“非我……足移是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我爸爸这么说的。”

　　“哎！同学们不要打架！”
　　“这个孩子我们真的不敢再教了，现在其他孩子都怕得不敢来上学。而且……你看这孩子的眼神，别说其他孩子了，我一个大人都害怕。”

　　“……”

　　【000号融入社区失败，重新调整计划。】

　　“嗨，我是柏丛筠，今后就有我来担任你的生活老师，还请多多指教。”女人语气温柔，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早已熟悉的人。

　　“你问这是什么？这是我做的曲奇饼，但是形状有些难看，你不介意的话要尝尝看吗？”

　　“今天的零食份额已经没有了，但是——我偷偷从食堂拿了一份，偷偷吃，别告诉其他人。”

　　她像个母亲，照顾他、陪他玩耍、学习。
　　只有一张床的宿舍里逐渐被添置了很多东西，五颜六色的家居软装、温暖的毯子、可爱的毛绒玩偶、生长茂盛的鲜花和绿植……整个房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充满了生活气息。

　　从有意识起便生活在冰冷秩序中的怪物头一次体会到亲情这个词的含义。

　　【实验体000号状态好转，体内有害物质含量显著下降，可进行下一步实验。】

　　实验仍在继续。

　　即使日常生活再温馨再惬意，他始终要步入那扇厚重的大门后，任由其他人像观察一团肉块一样盯着他。

　　抽血、切片各种方式几乎用尽，他们似乎要剥开他的每一寸血肉，彻彻底底地看透他。

　　他虽然觉得疼，但没有更多更深的感受。毕竟这就是生活，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在重复的生活。

　　实验室墙角上那个黑漆漆的圆球，和他房间中的一样。
　　他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是知道那些人可以通过这个圆球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有时在深夜，他躺在床上，依稀还能看到那个圆球亮着隐约的光。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摄像头，用来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记得那天，他要参加身体恢复能力测试。那是他最害怕的实验项目，痛苦、漫长、毫无尊严。

　　他不想去，但不得不去。于是进入实验室之前，柏丛筠给他装了一壶冒着热气的可可。甜食总能抚慰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当他抱着水壶走进实验室后，研究员毫不留情的抽走了。

　　对方说，实验前别乱吃东西。

　　然后他就被关进了那个熟悉的玻璃盒子里。

　　身体恢复能力测试，顾名思义就是测试他的身体对于受伤程度的恢复性。在实验过程中，他会在人为操纵下受到各种伤害，当然里面可能也会存在一些致命伤。

　　自从研究员们发现了他的自愈能力很强之后，这项实验就变成了每日例行。

　　他们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得某种物质，并借此来让普通人体也能有一定程度上的自愈能力。

　　疼痛并不会因为经常受伤而减轻，只不过他习惯了。毕竟不能每一次都嚎生嚎死的，听多了研究员们也会厌烦。

　　那天的实验内容是他在严重撕裂伤下的恢复能力。他的表现很好，在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之后，他仍然可以重新生出新的肢体。

　　研究员们也通过分析他新长出的肢体，发现了蕴含在他体内促进生长的关键物质。

　　“这就是不死的秘密！”
　　他们高喊着，一窝蜂的离开了，应该是去研究那种独特的物质了吧。

　　他也不清楚。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等待疼痛缓解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时，独自爬起来，推开门，走到操作台的旁边，踮起脚，抱下那壶可可，盘坐在地上一点点认真地喝完。

　　因为实验时间太长，可可已经彻底凉掉了，滑腻而冰冷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体验其实并不好。
　　喝完最后一口，他收拾好东西，不理会那些兴奋的人，独自离开。

　　半个小时后是难得的放风时间，不应该耽搁在这里。

　　放风时间内，不同区域的实验体可以聚到一起，在圆顶中心的草坪玩耍，这也是难得他和宋明珂可以光明正大见面的时候。
　　平日里，只有偶尔宋明珂可以找到空隙，溜进他的宿舍来玩。

　　“给你。”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是他们这些实验体的每日零食份额，也是生活中难得的一点乐趣。

　　宋明珂说自己有蛀牙不能吃，所以每次都塞给他。

　　糖果的包装纸很漂亮，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出不同的颜色，他珍惜地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剥开，彩色的糖块儿塞进嘴里，用舌头拨到一边慢慢含化。

　　甜味儿慢慢在口腔中扩散，宋明珂在一旁叽叽喳喳聊着最近的经历和见闻，嘴一刻也舍不得停。

　　听他的生活老师说，他是这些实验品里最接近完美的。对方说的时候很骄傲，但是秋天不明白有什么可骄傲的，宋明珂也不明白。

　　所以放风的时候，两人喜欢避开这些大人们，找个安静的角落享受这一刻。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宋明珂对他说。

　　他以为对方在开玩笑，随口回了一句什么玩笑话。

　　对方却愈发坚定：“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
　　宋明珂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阳光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秋天忽然有些慌神：“可……”
　　可大家都是这么生活的，不这样的话，还能怎么过呢？

　　宋明珂谨慎地环视四周，然后示意他低下头，两个人靠在一起，才宝贝似的从怀里摸出几张相片。

　　相片里是两个大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花丛里开怀大笑。

　　宋明珂指着照片中的人说：“外面称这是一个家庭，你看有爸爸妈妈，还有孩子。”

　　他又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学校，小孩子要到年龄了，就会到学校里去学知识交朋友。”

　　“这个是游乐园，是玩耍的地方。”
　　“这是山、这是海、这是草原。”

　　从没见过的事物透过几张小小的照片展现在秋天的眼前，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见他沉默，宋明珂握住他的手：“那是外面的世界，圆顶外的世界，这个城市外的世界，你不想去看一看吗？”

　　如果鸟出生时便被关在笼子里，拔去羽翼，它永远不会知道天空有多宽广。

　　“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些照片的？”他问。

　　“外面送进来的文档里，有很多，是部分人的资料，不知道具体用来干嘛。”宋明珂说，“不只是你，每一个看到这些照片的人回答都是——”

　　“想。”
　　秋天说。

　　怎么可能不想呢？
　　放眼望去，即使是在这难得自由的时间，草坪上的每个人的眉间都无法抹去那一丝痛苦的痕迹。

　　可出去并不是一件易事，否则，为何至今为止不曾有人出去？

　　“我们知道这件事想实现很困难，但是我不甘心，难道要因为困难便不做了吗？”

　　“而且，”宋明珂看向他，“你是独特的，秋天，你明白吗？你是最独特的那个存在。”

　　“我有种预感，我们一起，一定会成功的。”

　　秋天抬眼看着头上的天空。那不是真的天空，只是圆顶的电子屏幕模拟出来的。

　　真实的天空是什么样的？自他作为秋天以来，便从来没有见过。

　　“秋天，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因为我们是家人。”

　　恍惚间，似有轻风拂过。

　　圆顶内怎么会有风？
　　封闭的空间内从不允许有外界的空气进入，但他确确实实是感到了。

　　手中的照片被攥得发皱，隐隐有汗渗出掌心，胸口中的心脏鼓噪着，一刻不停。

　　“去做吧，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