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33、七区 你是谁

　　身体被白雾溶解、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滋滋啦啦的声音从沼泽对面传来，迷蒙间他竟然从兹拉声中听到了人声。

　　“……嗞……天……秋天……”

　　“……是我……明……滋滋……”

　　是宋明珂的声音。

　　可是对方没有节目组配置的通讯器，是怎么联系上他的呢？

　　暂时将这个疑问抛到脑后，秋天集中精力，试图听清夹杂在电流声中的话语。

　　可白雾的威力比预想中更加强大，身体于精神先一步崩溃。

　　先一步消失的是视觉，他正要看向声源处，迎来的却是一片黑暗。

　　随后肌肉被溶解，无法再动弹，触觉也随之消失。

　　随着听觉外其他四感的丧失，声音愈发清晰，倒是因祸得福——如果这能算福的话。
　　秋天苦中作乐地想。

　　宋明珂的声音带着几丝信号不稳的抖动，语气严肃：“注意听，你现在的精神正在沉入分域主人创建的幻境中，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那些都不是现实。”

　　“我尝试努力唤醒你们，但没有效果。精神系自成一派，无法暴力破解，只好通过后门向你传递信息，希望你能收到这条讯息。”

　　“抱歉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目前只有以下线索可以提供。”

　　“分域主人很可能是陈博士手下的实验体，行事风格与他的实验体画像一致。”
　　“幻境的原料是在场人的记忆，类似于某种体验感真实的梦境，不知是否有多人融合的现象，但可以确定一定有主核心。”
　　“分域主人无法直接控制主核心，但要当心对方的精神攻击。如果主核心精神屏障被打破，与之关联的所有人都会脑死亡。”
　　“幻境会腐蚀人的精神，在其中滞留的时间越久，人越容易崩溃。”

　　“找到梦境的主人，唤醒他，回到现实世界。”

　　最后一句话落下。
　　随后，意识陷入黑暗。

　　……

　　泥浆呛入口鼻，秋天猛地惊醒过来。

　　宋明珂说的话不停在脑中回旋，转得头昏脑涨，额旁的青筋突突直跳。

　　秋天奋力挣脱沼泽，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脏污，趴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后才觉得好了一点。

　　他喘着气站起身，按压着头皮上的穴位，试图平复脑部的不适。

　　这应该就是宋明珂所说的，精神层面的伤害。

　　整个幻境由背后的实验体操控，即使他们中途采取措施，想要改变结局，也无法扭转那个实验体的想法。无论他们做什么，它都会操纵最后的结局，让所有人死去。

　　就像上一次，他找到关窍所在，它便急得连逻辑都不顾，直接升起白雾致他于死地。

　　如果再这么待下去，恐怕大家都会遭遇不测，必须加快速度了。

　　秋天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分析梦境主人会是谁。结合目前了解到的线索，他更倾向于是李洲。

　　不管是十几年前的七区、李家人，还是避难所、生命科技轰炸，都是李洲切身体会过的，与他的关联性最强。其他人的相关经历，更像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起到一个丰富和混淆视听的作用。

　　思及此处，秋天动身，打算去找李洲，直接把话说开。不是说，当做梦人意识到这是梦，就会醒来嘛。

　　·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都在我做的一个梦里，我得赶紧醒过来才能防止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秋天颔首。

　　他刚才将自己的推测讲给了李洲，希望对方意识到这是做梦后能尽快醒来，可对方只是一脸茫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

　　李洲摊开手：“我知道你因为这次的经历很焦虑，但你还是冷静一点吧，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知道我在做梦了，怎么还没有醒呢？”

　　秋天一愣。

　　果然实验体的幻境还是和梦境有所不同的吗？

　　他拧了把大腿，很疼。

　　按理说梦中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实验体为了削弱他们的精神力自然会想办法完全还原疼痛感，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那是唤醒方式出错了？

　　秋天盯着吊儿郎当的李洲，突然伸手掐了他一把。

　　“嗷！”李洲一巴掌打掉他的手，“你有病啊！无缘无故掐我算怎么回事？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嗯，看来单纯的疼痛也无法唤醒梦境主人。

　　“我看啊，你就是精神太紧绷了，才会这样疑神疑鬼的。”肩膀被李洲攥住，往屋里引，“反正不急于这一时，你呢，就先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气，然后才能继续想办法解决问题，对吧？”

　　是这样吗？
　　秋天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环视四周，街上没有任何生命体，很安静。

　　跟着李洲走进避难所。和上次一样，避难所里只有基本的维持生命的物资。

　　李洲递给他一杯水，坐下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大致意思就是说他出现幻觉了、精神不好了之类的，翻来覆去地说。

　　秋天捏紧玻璃杯，明明平时很喜欢听对方讲话，现在竟意外地感到厌烦，只想把他喋喋不休的嘴堵上。

　　如果点明也无法唤醒做梦的人的话，还要怎么做呢？
　　要冒险做些更加危险的事情吗？
　　感觉不太可靠，如果危险的事能让他们苏醒的话，前面经历那么多次生死危机，他们早该醒了。

　　还是说，他找错了梦境主人？

　　好烦，想吐。

　　左臂忽地被刺了一下，黑线挥舞着线头唤回秋天心智。

　　秋天猛地回神，看来不断死亡造成的精神力降低现象越来越严重了，他已经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了。

　　话说回来——

　　秋天看向面色正常的李洲："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李洲下意识回答。

　　秋天意味深长：“没有吗……那你的精神力还蛮强的。”

　　话音刚落，对方身形一僵，然后立马找补：“也、也不是完全没事，我还是有点头呃……头晕的，可能是不停地循环太消耗精神气儿了。”

　　秋天盯着对方，眸色深了几分。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的，没想到直接诈出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李洲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过话，一个只想让大家都和睦相处的人，怎么可能说话夹枪带棒的，倒像是某些看他不顺眼的家伙——

　　秋天语调冷了下来："在装什么，很好玩吗？"

　　李洲笑了笑，一脸莫名。

　　秋天懒得陪对方演戏：“你就是那个什么分域主人吧？有本事露面出来较量较量，躲在背后算什么东西。”

　　对方歪了歪头，滞涩的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般：“不、要，爸、爸说躲起来更安全，等你死、了我再出、来吃。”

　　秋天皱眉：“你把李洲怎么样了？”

　　对方只是嘻嘻笑：“这就、是他呀。”
　　话音未落，对方忽然朝秋天扑来，手持利器就要扎向秋天的眼睛。秋天下意识闪避，一个抱摔将李洲的身体砸向一边。

　　“呜呜、好疼……”“李洲”的五官挤在一起，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忽然又展开笑起来，“骗你的，我一点、也不疼，疼的人、是他。”

　　对方指指李洲的身子：“嘻嘻，人类的、身体也好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块破、布，你还要、继续打、吗？”

　　看到李洲胳膊上缓缓浮现的青紫，秋天咬紧了后牙，瞪着对方。

　　几秒后，怒转身出去。

　　对方也不急着追他，只在身后笑。

　　“马上、时间就要到了。”

　　秋天扶住墙，支撑着身体朝前走。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好，只是精神上的折磨难以忍受。

　　眼前不断出现幻觉，握拳砸去，却次次挥空。又控制不住对危机的防御本能，于是备受煎熬。

　　周围的植物和建筑似乎变得不一样。余光中，一切事物都在扭曲融化，挥动着、张牙舞爪。可视线移过去，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该死。
　　因为大家都是精神进入幻境，就像软体完全暴露在外面的贝壳，轻而易举就能被入侵。李洲恐怕就是在不经意间被分域主人入侵意识控制了行动。

　　不过既然对方可以直接控制李洲，也就说明他并不是梦境主人。

　　除去李洲，会是谁呢？

　　幻觉越来越严重了，他必须马上找到其他队友。

　　身体几乎完全陷入应激状态，连一阵风都能引起惊恐反应。秋天尽力保证思维的冷静，靠黑线刺入皮肤的痛感唤醒大脑。

　　一双手搭在肩膀上，秋天下意识反击，将对方摔到地上后，直到对方痛呼起来才发现是翟沛。

　　秋天把他扶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翟沛：“我从传送点一路赶过来的，这次没听到广播回合，我想着找找你们呢。”

　　秋天沉默。

　　翟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左右看了看，“大街上不安全，去那边店里坐着说吧，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

　　秋天没有拒绝，和翟沛一起进了便利店。

　　店里虽然没有人，但锅里的关东煮依旧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味道奇异地抚平了些许混杂在一起的负面情绪。

　　秋天呼出一口气，从头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