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32、七区

　　逃亡结束。

　　李洲所说的藏身地，意外的离圆顶很近，加上姜若的光速移动，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

　　李洲：“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刚燃起来就结束了。”

　　翟沛汗：“没有追逃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还怀念起被怪物追着啃的刺激了？”

　　藏身地在地底，是由水泥和钢筋建造而成的半圆形空洞，内里装饰很简单，几张桌子、椅子、床、工具柜、食品保险室，都是些维持基本生活的必需品。

　　李洲打开工具柜，取出一些零件和工具，掏出通讯器坐在了桌前。

　　“这里是我哥力推要建的，一个小型避难所，可惜最后只有我用上了。防护力还是不错的，应该可以帮我们抵过兽潮。”

　　“你们的通讯器应该和我一样，在进来的时候就损坏了吧？正好这里有工具，来，都给我，我试着修一下。”

　　秋天把通讯器放到桌子上，靠在一旁围观李洲修理：“这次暴乱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李洲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继续：“整个七区遭受了连着一星期的轰炸，之后是连天的火焚，地面上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下一场暴雨就冲干净了。我在地底躲了大半年，爬出去的时候，七区几乎沦为荒野。”

　　秋天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幻境几乎可以说是他们队伍中每个人都不愿想起的过往。

　　他和姜若不必多说，李洲也在七区经历了亲人死去、家园被毁等一系列非一般的痛苦，但翟沛与此无关……不一定，经过大祭司的精神控制后，他的脑区内可能也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大祭司的能力就是诞生于七区圆顶。

　　连那个还未现身的新生物，都与七区息息相关。

　　“啊！手滑！秋天你能帮我捡一下掉到桌子下的异型零件吗？我现在手不方便。”

　　“好，零件掉地上容易沾上灰尘吧，怎么不直接换个干净的？”

　　“嗨，别提了。我们的通讯器是新款的，这里没有配套零件的，我只能自己费劲手搓，刚刚才做好。沾灰没事，清洁一下非不了多大功夫，我可不想再多搓一个了。”

　　“原来如此。”秋天蹲下身，钻进桌子下寻找掉进去的小零件，在看清桌下的情景后瞳孔骤缩。

　　漆黑的角落里，堆满了李洲手搓的异型零件。

　　“李洲，”秋天深呼吸保持平静，“你做了几个异型零件？”

　　“一个啊。”

　　“你确定这个避难所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异型零件吗？”

　　“当然，这个避难所可是十几年前建造的，我们的通讯器是今年刚更新的版本，十几年前怎么可能会出现今年才投入制造的新零件？”

　　“你之前在避难所做过这款异型零件吗？”

　　“没有啊，说实话，其实这是我整个人生中第一次做这种零件，所以只能说试着修一修，别指望拿我能修好哈。”

　　秋天很清楚，李洲说的是事实。

　　因为角落里的每个零件上都刻着一个花体的L，这是李洲的习惯，在制作的产品上留下自己的签名。

　　也就是说，这些零件都是李洲在现在的情形下制作出来，然后不小心掉到桌下的。

　　所以，在这次之前，他们已经来过避难所了吗？

　　即使走到这一步，他们之后还是会死亡，接着再次开启循环吗？

　　难道这个该死的循环无法打破吗？避难所可以抵挡兽潮，那之后的死亡因素又会是什么？

　　无数纷杂的想法在脑内不停交织，纠结成一团乱麻，看不到任何有希望的线头。秋天不断在脑内重复着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高速运转的思维如同一架研磨机，在旋转中逐渐将大脑研磨成汁，同时散发高温炙烤着头骨。

　　头痛开始发作，所有的想法被混在一起，黏腻地搅拌着。

　　思路愈发混乱。

　　左臂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咔。
　　研磨机戛然而止。

　　注意力落回现实。

　　秋天看向左臂刺痛处，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吗？

　　心念一动，左手小臂突然开始发生变化。自手腕处透出的青紫血管开始变黑，黑色的线条如同河流沿着白皙的皮肤向上蔓延生长，呼吸间长成一棵嵌在皮肤里的繁茂之树。

　　一直弥绕在头脑中的雾被刺破，思维浸在冰薄荷中，瞬间清醒。

　　幻境。

　　这不是镜之城的幻境，而是嵌套于镜之城幻境中的幻境。

　　所以这个幻境才处处透露着违和，粗糙的建模、突兀的事件、无法自圆其说的因果，都是因为这个幻境不属于镜之城，而是其他家伙制造出来的伪劣品。

　　但对方能力有限，做不到像镜之城一样自成一个世界，对方设置这些“小道具”就是为了塑造他们在循环中的假象，怕他们发现异常，所以又给每个人的大脑上了层debuff，让人下意识忽略不合实际的地方。

　　精神系吗？
　　也只有精神系能做到这些了。

　　如果不是黑线同属于精神系，恐怕没那没容易打破这层迷雾。

　　那么，他们是身体进入幻境，还是只有精神？

　　看向左臂上的黑线，正在活蹦乱跳地朝他比心。
　　嗯，应该只有精神。

　　如果对方的能力强大到能影响到身体层面，黑线就不会在他刚察觉出异常便显出身形。说明黑线一直存在，之前他“看不到”黑线只是因为认知层面被修改为“黑线不存在”，只要打破这个认知，就能重新看到黑线。

　　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起自己刚才变差的精神状态和一瞬间的绝望情绪，秋天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的循环就是一场骗局，他们一开始就被对方误导了。

　　其实他们身处的时空仍是按线性发展的，只不过对方刻意制造出重复的经历，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时重头开始了。而每次重来都会失败的绝望会一点点扩大，最后如同海啸一般打碎他们的精神。

　　精神崩溃，身体也会随之崩溃，之后再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

　　这是精神系一贯的攻击手法。

　　从乐观的角度来说，对方采取这种方法也间接说明了，它的自身武力值不高，否则不需要使用这么迂回麻烦的方式来削弱他们。

　　只要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就能一击毙命。

　　既然对方并没有制作循环幻境的能力，那只要找到线性幻境的入口的头或者出口的尾即可。

　　尾不用多说，就是最后白雾漫起、兽潮肆虐、生命科技投下炸弹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很难找到隐藏在地图中的出口，所以pass。

　　头的话——树林里的脚印突兀地出现在脑中。

　　传送点。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

　　如果他们没有传送进入镜之城，就不会进入循环假象中。传送点很可能是入口。

　　他看向正靠在一旁休息的队友们，思忖两秒，将自己的推测将给另外几人。

　　李洲很激动：“太好了，那我们赶快出发去你的降落点。我原本还担心，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我们岂不是要一直陷入循环了，这下子可太好了。”

　　秋天摇头：“我自己去。”

　　李洲猛地站起身：“这怎么能行？！”

　　翟沛却立刻明白秋天的意思，平静地拉住李洲：“现在外面全是暴动的实验体，我们出去连自保都是问题。”

　　“那秋天自己出去不是更危险吗？”李洲转头，正好和秋天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异常，似乎所有映照其中的光都被吞噬。

　　他突然意识到，秋天和他们不同。

　　秋天，不是人类。

　　李洲不再执着于一起去，他明白翟沛说的是对的。他过去只会给秋天增加负担，让对方分身保证他的安全。

　　他嗫嚅：“好吧，那……你注、注意安全。”

　　秋天微笑：“我会的，放心吧。”

　　于是他一人走出避难所，回到混乱的地面。

　　变回非人形态后，暴动的实验体们明显把他当作同类，都自动略过他去往其他地方。秋天则混入其中，趁机溜出了七区。

　　尽管七区内已经乱作一团，外界依旧很安静，和秋天刚传送来时没有区别，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边是绝望的末日，另一边是平静的日常。

　　这种现象让秋天更确信了几分。
　　他的传送点正是破局的关键。

　　熟悉的小路出现在眼前，秋天顺着小路朝林中深处走去。一踏入树木的领地，原本隐隐传来的喧嚣声瞬间消失，四周格外寂静，只能听到脚步踏在土地上的轻微声响。

　　空气渐渐湿润起来，裹挟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撩开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帘子，熟悉的沼泽地映入眼帘。

　　心跳莫名开始加快。

　　临到头，他突然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了，毕竟都是他基于自己经验的猜测。

　　他抬起脚，朝沼泽走——
　　咔擦。

　　轻微的一声响动，却让人呼吸一滞。

　　秋天眼球转动，目光落到脚面。

　　一只细小的树枝被踩断，抬开脚，留下一个脚印，花纹是研究所制服专有。

　　起雾了。

　　白雾自地底升腾而起，以无法预料的速度飞速扩散开，未等秋天反应过来，就吞噬了他。

　　他明白，这是又一次的“死亡”。

　　又一次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