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34、七区 苏醒

　　便利店里采光很好，阳光照在货架上，光束中跳动着细小的灰尘。货架上的货物琳琅满目，零食、饮品、日用品等等，虽是坐落在镜之城的七区中，但和现实中的便利店无任何区别。

　　两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吧台，让光照在身上，竟然久违地有种日常的生活感。

　　秋天紧绷的精神得到缓解，头疼也没有原来厉害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天将刚才和李洲相遇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沉重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脱身。”

　　有黑线在他还能保持住几分理智，但其他人受影响更深。李洲已经发生问题了，如果再拖下去，怕是会有危险。

　　翟沛点头，将手放到他的肩上：“我明白，但是……你还好吗？你一直在轻微的发抖。”

　　秋天咬唇：“没事，只是一些不良症状罢了。”

　　翟沛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热食区，拿出一个纸碗挑出些丸子蔬菜之类的，然后舀了几勺汤递给秋天：“吃点东西吧，可以缓解不适。”

　　秋天接过来，没有立刻吃。

　　翟沛催促：“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了。吃饱了才好继续啊。”

　　“嗯……”秋天挑出一个鱼丸，咬了一口，口感有些奇怪，不像鱼丸弹牙，反倒是粉粉烂烂的，于是放下不再吃。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去找姜若吗？”

　　秋天点头，余光忽然瞥见什么，身影一顿，视线扫过去却又看不出来什么。但有了刚才的经历，秋天不会觉得是自己眼花，有时候潜意识会比表意识先一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上下打量着翟沛，头发、肩膀、胸腹，都没有问题，穿着和神态也一如既往，说话方式也没有区别——等等。

　　“你的随身摄像机呢？”

　　“什么？”翟沛一愣。

　　翟沛本身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身边偏偏少了一个关键的东西——节目组的随身摄像机。

　　翟沛是嘉宾中的老实人，从来不会关闭摄像机，更不敢损坏丢弃节目组的东西，所以摄像机通常会一直围绕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的身边空空荡荡。

　　翟沛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关东煮、好吃吗？”

　　心忽地一沉。

　　手心感觉黏糊糊的，抬起来一看，满手鲜血。

　　手里的木签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刀，刀身刀把被红褐色的血染遍。

　　放在一旁的关东煮散发着怪异的味道，纸碗皱皱巴巴还发黄，褶皱处落了一层厚灰。原本鲜美的热汤上凝了一层油块，霉斑在期间点缀。丸子和蔬菜早已腐烂变质，从体内流出怪异的脓液。

　　“关东煮、好吃吗？”

　　对方的声音飘飘忽忽，突然靠得很近，又突然变得远在天边。

　　秋天只觉腹中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呕了出来。

　　眼前闪过一片猩红。

　　他抬眼望去，视线闪动间，竟看到翟沛的胸腔敞开，露出糜烂血红的内脏。

　　再定睛去看，又恢复如初。

　　又一眨眼，翟沛痛苦惨白的脸冲到眼前。

　　翟沛惨死状的身体和完好无损的身体不断在眼前交替出现。

　　恍惚间，秋天甚至感觉到是自己举起刀插进翟沛的身体里，一层一层剖开了他的肌肉。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手上，传递来滚烫的温度。

　　不，不对。

　　清醒一点！

　　这些只是幻觉，是那家伙为了削弱他精神力制造的梦境。用李洲引诱他伤害队友不成，干脆直接伪装成翟沛，修改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杀死队友了吗？

　　那双皮开肉绽的血手落到肩膀上，秋天猛地打开，死死瞪着对方。

　　他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刻。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队友的性命挑衅他，看来是真的想赶去投胎呢。

　　它还在一无所知地嘻嘻笑，甚至再次幻化出秋天拿着刀正在捅进翟沛胸膛里的幻觉，一脸恶趣味。

　　秋天看着自己握刀的双手，思维从未有过的冷静清晰。

　　李洲不是梦境主人，翟沛大概率也不是。

　　或者说，从一开始盲目地寻找梦境主人就错了。在不知道实验体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能力的情况下去寻找，只不过是无头苍蝇乱转罢了。

　　仔细回想一下，现在的线索已经很多了。

　　陈博士、圆顶、暴乱、实验体。

　　那个在陈博士的手下、完全由陈博士自行创造、试图与他打擂台的实验体是谁来着？

　　血叶？
　　不太像。

　　糖果列车？
　　压根不是陈百得仔细创造的。

　　美杜莎的秀发？
　　和他不是一类。

　　一个个和陈博士有关的实验体记录被抽出记忆的仓库，无数报告卷起风暴一一闪过眼前。终于，其中一份引起了秋天的注意，风暴缓缓平息，只有那一份报告飘到他的面前。

　　脑虫。

　　外部形态与蚕相似，能力是织梦。喜欢构建噩梦摧毁人的精神，进而吸食大脑。

　　和至今为止他们遭遇的事情一致。

　　秋天忽地笑了。

　　不专门回想都要忘了这个家伙了，还算是半个老熟人呢。

　　五年前，两人作为敌对方打过一次照面。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秋天抽回手，五指攥着的木签子因为幻觉仍时不时变成刀的模样。

　　他浑不在意，盯着翟沛的眼睛，目光深远，似乎透过那双瞳孔看到了躲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

　　他举起签子对准自己的眼球，笑道：“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算账。”

　　下一秒，签子变成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

　　·

　　“醒啦！！！”
　　熟悉的吵闹声从右肩处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小土豆。

　　秋天呼出一口气，总算回到现实了。
　　紧接着就被人揽入怀中。

　　“幸好没事。”宋明珂将头靠在秋天肩膀上。

　　秋天拍拍他的背：“放心吧。”然后起身，“是脑虫，几年前离开零号研究所的时候，我和它对上过，了解它的特性，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什么事。”

　　他看了眼旁边，其余三个队友还深陷梦境，眉头紧皱无法醒来。与之相反的是，三个人都被好好地安置在挡风处，身上还盖着可爱的土豆花纹的小毯子。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有一条。

　　他轻笑一声，精神上残存的几分焦躁也被抚平。

　　随后立刻收回心神，事情还没结束，不是放松的时候。

　　“它估计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藏着，我要去把这可恶的家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小土豆拉长手臂抱住它的头，眼泪汪汪：“不行不行，如果真是脑虫的话，你去了又要经历难以忍受的痛苦的！”

　　秋天抚摸它脑袋顶的小嫩苗：“不会有事的，总得有人去解决这件事不是吗？我的队友还在遭受折磨，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小土豆还是有些不乐意：“既然你能靠自己醒过来，他们应该也可以吧。”

　　秋天摇头：“这不一样。”

　　在他还未苏醒的时候，生命科技就已经发现了他身上蕴含的价值，将他命名000号实验体并围绕其展开了一系列的实验。

　　陈博士最初是研究组的一个普通研究员，因为私自切割细胞进行实验，被赶出研究组，并终身禁止参与和他相关的研究工作。

　　陈博士咽不下这口气，扬言000号这种有自我意识的非人类迟早会害死他们，自己要制造出一个比000更出色且完全听命于人类的新生物。再无数次的失败后，脑虫诞生了。

　　虽然没有000号优越且丰富的能力，但脑虫很好地复刻了他的幻境能力，并被用于五年前的实验体出逃事件中。

　　那次事件让他们付出了难以预估的代价。

　　当时脑虫运用能力还不熟练，很多陷入梦境的人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却无法醒来。陈博士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破解的方法：只要在梦中经历死亡，就能脱离梦境。

　　这个方法也符合大家对于做梦的一贯认知——在经历过于激烈的事情时，大脑会自动脱离梦境。于是很多人都选择尝试这种方法，或从高楼一跃而下或选择沉入深海。

　　可事与愿违，选择这种方式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在现实中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即使他们的身体就在平地上，却能突然像从高空坠落一般破碎、浸入海水一般肿胀。

　　这时一部分还清醒的人才意识到，陈博士那句话中隐含的恶意。

　　对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给的方法没错，没活下来是他们的问题。这就是他们作为实验体，不好好为我们效力的代价。”

　　如果不是秋天有不死能力，即使□□死亡也可再次重生，当时恐怕所有被牵入梦境的人都必死无疑。

　　可能也是因为秋天能克制脑虫，它这次才会选择隐藏身份，迂回进攻。

　　但是如果他不去把脑虫揪出来，身边陷入梦境的队友们就只剩两条路：精神力被折磨殆尽，大脑被脑虫吃掉；或者在梦中死去。

　　所以，这次他也是非去不可。

　　宋明珂颔首，没有多劝说什么。秋天就是这样的，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他把影镰递给秋天：“这个比你的匕首攻击力高一些，也好防身。”

　　小土豆：“……”
　　高一些？堂堂影镰也是沦落到和一个破小刀放一起对比了哈。

　　于是宋明珂把小土豆也甩给了秋天：“脑虫很可能躲在另一个幻境中，你带着土豆，预防我们两个走散了联系不上。”

　　秋天接过来，好好地将土豆安置在衣兜里，笑道：“好，出发吧。”

　　秋天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然后朝某个方向迈步。未曾想，才刚踏出几步，眼前景象就随之一变。

　　他再次进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