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12、红河镇

　　宋明珂直接发难。
　　刀气带起一阵沙砾，子弹一般朝大祭司飞去。

　　其余人也看清局势，明白大祭司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于是跟着攻上。

　　霎时间，尘飞满天。

　　尽管受了伤，大祭司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对于宋明珂迎面而来的一击，他竟毫不躲闪，硬生生抗下一刀。

　　长镰强劲的力道将大祭司推到几米远，在地上留下湿滑的长痕。

　　他沉沉一笑：“宋先生，你希望秋天得到幸福，我也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没有必要阻拦我啊。”

　　宋明珂紧抿着唇，对大祭司的话充耳不闻。

　　大祭司循循善诱：“你已经离不开镜之城了，让他留在这里陪你不好吗？到时候，你们可以一同吃、一床睡。哪儿需要像现在这样，连见面都要掐表算时间啊。”

　　宋明珂不语，只是一味地剁章鱼腿。

　　可惜章鱼腿实在太多，一刀砍下去，很快又长出一条新的；劈开一条，它直接分裂成两个。砍来砍出反而显得越来越多。

　　大祭司见宋明珂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觉得有些无趣，于是转头寻找其他目标。

　　嗯嗯……火爆的小丫头，不行。

　　脑袋有毛病的疯子，不行不行不行。

　　啊，这个好。

　　大祭司锁定了赤手空拳的李洲。

　　他心念一动，分出一根触手趁李洲没防备，一下子把他卷起来。
　　不顾李洲的挣扎，举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恍然大悟地笑道：“你从七区来的？身上一股七区的臭味。”

　　李洲啐了一口：“关你屁事。”

　　大祭司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像要把人引到不知何处的梦境一般：“那件事后，我还以为七区的李家已经死光了呢。”

　　李洲挣扎的动作一顿。

　　“李家只剩你一个人了？怎么偏偏剩下了你呢？”

　　李洲的目光有些溃散，脑子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随着大祭司的话反问起了自己。

　　是啊……为什么偏偏剩下我……

　　“你一人在这里很痛苦吧。”

　　很痛苦……

　　“不如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家人吧。”

　　去找……我的家人……

　　我的家……

　　咚！

　　额头上的痛感把理智拉回水平线。

　　打斗声、叫喊声顷刻间涌入耳朵。

　　李洲猛地清醒过来。

　　“不要被他的话蛊惑！”翟沛手里正攥着一颗石子朝他喊。
　　紧接着宋明珂跳到他身边，右手一挥，将捆住他的触手砍断。

　　大祭司不满地啧了一声，放弃蛊惑李洲，移动着躲开另外一刀。即使有再生能力，也不能让他们跟砍瓜切菜似的一直砍。

　　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确定扔来石子的方向只有一个镇民。

　　可是镇民怎么还会有自己的意识呢？
　　承载他们精神的□□已经被他彻底地侵略、剥夺，剩下的精神只会脆弱不堪，任由他摆布。

　　大祭司不耐地挥了挥手，一根细小柔软的触手硬化，如同一只利箭直直射向翟沛。

　　翟沛未来得及躲闪，便被穿透胸膛，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本想着你与我同病相怜，心疼你几分，给你一次脱离痛苦世界的机会，结果真是毫不争气。”大祭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对众人道：“太阳落山了，我没时间和你们玩过家家，速战速决吧。”

　　说着，他抬起手，将缠在身上的白布一圈圈拆开，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皮肤。
　　那些伤痕大部分已经结痂，纵横交错地分布在麦色的皮肤上，如同扎根大地的根系，随着他的一吸一呼泛着淡淡的红光。

　　宋明珂眉头微蹙，看着大祭司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有什么莫名的预感从心头滑过，还未等他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剧烈的疼痛突然开始猛烈地攻击他的大脑。

　　他不由自主地按住太阳穴，却丝毫得不到缓解。

　　宋明珂尽力提起精神，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大祭司丢掉最后一块白巾，无奈地叹息一声：“我并不想用这副模样面对我的神明，是你们逼我的。”

　　他略过僵直在原地的众人，朝秋天缓慢移动。

　　秋天因为胸口的花苞不断生长，疼得精神有些恍惚。虽然不至于昏迷，但行动受限，无法参与打斗，只能站在原地。

　　他的眼前不断爆炸着不同的高饱和颜色，伴随着频闪的亮光和滋滋啦啦的雪花。
　　在这些纷乱复杂的东西间，他隐约看到大祭司正朝他走来。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绽开一个笑。

　　说是笑，其实是一种无法用语言传达的表情。
　　看到的瞬间，产生的感觉就像是人类第一次见到天使的真容。一瞬间的感受超出了所有正常的认知，精神濒临崩溃，却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乐与幸福。

　　大祭司将要窒息一般急促地呼吸两口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早已布上阴翳的眼中流出，嘴角挂上满足的微笑。

　　他颤抖着向秋天伸出手：“久违了……我的……神明……”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秋天的手臂。

　　噗呲。

　　皮肉被穿透的声音传进耳朵。

　　大祭司怔忡地看着秋天拔出手。
　　白皙修长的指节攥着他猩红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滴答。
　　滴答。

　　他似乎听到血液掉在地上的声音。

　　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那只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轻轻用力，略显苍白的指尖陷入仍在跳动的血肉中，就如他捏碎能源核那样，砰的一下，心脏爆开了。

　　大祭司呆愣地低头，看着胸口的洞。

　　也许是太过震惊，也可能是受伤过重，他一时间忘记对其他人进行精神镇压，反倒给众人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

　　宋明珂率先恢复，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秋天旁边的大祭司。

　　宋明珂：“！”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冲上去拽开秋天，落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李洲跑去帮翟沛止血脱困。姜桃则一脚踹远了大祭司，拦在他与李洲之间。

　　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孔为，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蹭到秋天旁边，好奇地观察他的状态：“你怎么做到的？我们刚才那么几个人都没能完全近他的身。”

　　秋天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他，打起精神从他腰间摸出匕首，迅速朝大祭司掷去。

　　匕首带着非人的力道，正中大祭司眉心。

　　大祭司还未来得及吭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待飞沙缓缓落下，他已经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刚反应过来的孔为：“我艹……”

　　秋天剧烈喘息着，再次闭上眼。

　　“怎么这么脆，精神系的就是不行啊，我还想多看会儿热闹呢。”孔为嘟囔着跑过去，把自己的武器拔出来，嫌弃地擦了擦上面的血和脑浆。

　　李洲轻手轻脚地把翟沛从刺上摘下来，迅速按住伤口，往里面塞止血布，心有余悸地说：“这还脆吗？我都吓死了，还以为这次要团灭了呢。”

　　“谢谢……”翟沛推开李洲的手，从随身包里取出药剂给自己治疗。

　　姜桃拍了拍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仍有顾虑：“怎么感觉解决得有点太轻松了呢？能源核被破坏了，这下子怎么回去。”

　　“我先看看情况……”李洲走到传送点旁边，蹲下身拨开盖在上面的沙土查看。

　　随着一阵嘀嘀嘀的警报后，他说：“我一会儿做个简易版的能源核，装上先试试吧。不过传送点受到强磁场影响，功能部分受损，很大概率没法用。”

　　姜桃皱眉：“不能修吗？”

　　李洲摇摇头：“仪器精密度太高，这里没有进行修理的条件。”

　　他找了一片比较平缓的空地，取出垫布铺开，拿出零件和道具，戴上护目镜开始叮铃咣啷一顿折腾。

　　孔为依旧精力充沛，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
　　他转来转去转到了大祭司的尸体旁，随手抓起两根触手打了个蝴蝶结，笑嘻嘻地说：“放宽心吧，回不去也没事儿，这大章鱼肉挺多的，够我们几个人吃好几顿，我都好久没吃过自然食品了。”

　　回家之事无望，没人有心情接他的玩笑。

　　姜桃坐到翟沛身边，帮他包扎伤口。

　　秋天依旧恍惚。
　　宋明珂半抱着他，眉心被忧虑刻下一道深痕。小土豆在一旁疯狂翻阅工作笔记，试图找到解决方法。

　　经过一波接一波的危机，大家都累了，无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随身携带的袋装营养液。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金属零件的碰撞声和细微的吞咽声。

　　秋天并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前都是虚影，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可偏偏总有股惑人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引诱着他的神经。

　　好饿……
　　好想吃……

　　正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点温热香甜的味道突然在口中弥散开，带来铺天盖地的满足感。

　　随之而来的是更急切的食欲。

　　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叹息，叫嚣着想要更多。

　　他眨巴两下眼睛，视野清晰了些，这才看清自己吃的什么东西——他的手正放在嘴边，捏爆的心脏碎片混着血被舌头舔进嘴里。

　　他愣住，满是血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大脑清晰了许多。

　　刚清醒的秋天如同一只懵懂的小兽，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息，可嘴角的血迹表示，他分明是一只嗜血的野兽，连懵懂的眼神也显露出几分残酷的冰冷。

　　秋天忽然明白，程磊阳在教堂说的那番话是何意。

　　程磊阳确实死在七区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毕竟这心脏没有一丝人味儿。

　　刚到地上区时看到的那抹身影闪过脑海。

　　让自己变得诱人？
　　呵，只不过是借了他人的光吧。

　　不知道程磊阳是怎么偷到哥哥的碎片的，倒是便宜了他。

　　秋天轻舔了下因焦躁而干涸的嘴唇，打算饱餐一顿。

　　他看向大祭司的尸体，却见孔为身后的触手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未等他开口提醒，孔为耳朵忽地一动，下意识向左边闪出半臂远。
　　而他原本的位置，已被粗壮的触手砸出一个深坑。

　　只见已经死掉的大祭司胸口重新有了起伏，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