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11、红河镇 大祭司进入

　　宋明珂红着脸解释：“你别听它瞎说，我来这里是工作原因……”

　　他边说边去捂小土豆的嘴，岂料小土豆溜得飞快，眨眼间就跑到秋天脚边献殷勤去了。

　　白皙的手指揪住嫩绿的小芽，秋天把小土豆提起来，放到肩膀上，意味深长地瞥了宋明珂一眼：“哦——原来是因为工作啊。”

　　其实并不是。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赶到了现场。隔着风沙看到秋天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为什么那么着急？
　　可能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

　　在发现秋天进入镜之城后，他便控制不住地担心。尽管理智上清楚秋天实力很强，但感性上却难以遏制。

　　比担心更浓烈的，是开闸般的思念。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冲动之下将秋天永远留在镜之城，所以想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把他赶走。
　　但在成功救下秋天的同伴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跑了过来，怀着不明的心情，期待能获得对方的夸奖。

　　宋明珂指甲掐了把虎口，试图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静一些。

　　他把无数话咽下，顺着自己拙劣的借口往下说：“对，加个班回收东西。”

　　秋天轻笑一声：“那宋先生说说，这里有什么东西要回收？”

　　宋明珂被堵了一下。
　　这里哪有东西要回收，顶多就一个大祭司，看着就心烦，还二人世界，哼。

　　但是话赶话到这儿了，宋明珂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呃……这里的空气，不、不对，这里的沙子……也不对，呃，天、天上的云……旁边的大祭司——”

　　大祭司：“……不是……”

　　“宋明珂。”
　　秋天冷冷打断他。

　　宋明珂闭上嘴，悄摸声地观察秋天的神情。

　　敛起笑意后，秋天长相中带有攻击性的那方面才显现出来。薄唇抿起一个不悦的弧度，上扬的眼尾带着凛冽的气息，淡淡扫过一眼，留下一片寒气。

　　宋明珂被看得有些发冷。

　　只听对方一字一句道：“想清楚了再说话。”

　　宋明珂知道秋天这次是真生气了，但不明白秋天为什么生气。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刚才出场打断了秋天和大祭司的聊天。虽然不知道他们前面说了什么，但是仅凭最后那句话，他也能判断出来，秋天后面绝对还有亲密话要说。

　　可是他不想让他们再说下去了。
　　大祭司那个阴暗爬行的男鬼凭什么和秋天有说有笑的？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宋明珂决定硬气一把：“我觉得我想得很清楚。”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秋天说，“五年了，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大祭司：“那个……”

　　宋明珂被那副嘲讽的表情刺了一下，酸气和委屈顿时涌上来了：“是，我不像你，你变了好多。”

　　秋天愣了几秒后扯出一个笑：“你是想和我吵架吗？”

　　他转身正对宋明珂：“好啊，奉陪到底。”

　　宋明珂更着急了，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这又是干什么，我哪句话要跟你吵了？明明是你！”

　　大祭司：“先听我说一句……”

　　秋天、宋明珂：“你闭嘴！”

　　大祭司：“……”

　　秋天挑眉看向宋明珂：“不是你想和我吵？那你倒说说是我什么？”

　　宋明珂不说话，憋得脸涨红。

　　秋天加上一把火：“是我什么？嗯？”

　　宋明珂最终憋不住，把心里话一口气秃噜了出来：“明明是你先跟大祭司说什么二人世界刺激我我不就是打断你们说话了吗至于那么生气吗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关心一下你的近况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呜。”
　　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哽咽了。

　　秋天也没想到宋明珂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再细思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两人刚才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在厌烦宋明珂拿借口搪塞他，宋明珂在纠结他随口一句反讽的话。

　　秋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架吵得，可真够莫名其妙。

　　不过也好，那层隔在他们两人中间的薄膜，因为这场吵架而被戳破一个口子，两边的空气再次流通交汇。

　　宋明珂眼眶微红：“你还嘲笑我……”

　　秋天笑着摆摆手，刚想解释一下，就感受到耳边有一阵轻微的风划过。

　　随着一声“小心”，他下意识向右躲，就见一根触手贴着他的耳朵刺过，然后一个转弯向他袭来。

　　秋天连跳几次，躲过触手的袭击，抬眼一看，大祭司的下半身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堆直径两米粗的黑色触手，正张牙舞爪地攻击众人。

　　尽管大祭司整个头都被白布包裹着，大家还是轻而易举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愤怒。

　　开玩笑，本来是boss的高光时刻，让两个青春期少男吵架抢走了戏份，不生气才怪嘞。

　　众人悄悄腹诽，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吐槽咽下肚子。

　　打不过，不敢说。

　　秋天躲过触手的一鞭后，恰好和宋明珂落到一起。
　　他踮起脚揉了把宋明珂的头发，解释说：“我当时只是为了刺激大祭司，谁会想和这种东西单独待着啊。”

　　宋明珂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真的吗？”

　　秋天微笑：“当然了。”

　　大祭司：“……”

　　大祭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我还在这儿站着呢！”

　　“我！大祭司！要来收割你们这些低等人的性命啦！有点紧迫性好不好！”

　　“我真服了，当着我的面聊起来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啊？”

　　“明知道我想得到秋天，还非要在我面前这样刺激我？干嘛呢？！啊？！！”

　　大祭司怒气+10。
　　大祭司怨气+10。
　　大祭司嫉妒+10086。

　　大祭司进入狂化状态。

　　大祭司，或者说程磊阳，喘着粗气，竭尽全力挥动着笨重的触手，好像它们并不属于他的身体。

　　他没有视觉和触觉，只能依靠听和闻来辨别事物和方位。
　　在他的感觉里，现在身边围绕着三个臭烘烘的虫子、一个半死不死的镇民，和一个香甜诱人的果实。

　　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他。

　　好饿。

　　自从成为“大祭司”后，他经常被这如蚁噬般的饥饿折磨，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相食。

　　每晚痛苦得无法入眠时，他总会想到秋天。

　　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正在被食欲折磨呢？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嘻嘻。

　　好幸福。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吃掉面前这个甜美的果子，就能逃离多年来的折磨，就能真正与这个充满力量的身躯彻底融为一体。

　　再等等，等他成熟。

　　程磊阳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幻想将神明吞食入腹时，那厚实的、温热的、让人满足的口感，激起大脑皮层一阵阵战栗。

　　他舔了舔嘴唇，一口咬下自己的舌头，鲜血喷涌而出。

　　于此同时，原本活蹦乱跳的秋天突然身形一顿，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程磊阳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朝秋天缓缓张开双臂，语气温柔，就像情人的爱语：“没关系，刚才就当作你们的告别吧。现在，秋天该来到我身边了。

　　秋天只觉胸口剧痛，下意识去捂，却摸到一个硬块。
　　他拉开衣领一看，原先微微冒头的花苞竟然已经完全探出来了，甚至有开放的趋势。

　　“怎么了？”见秋天沉默地低着头，宋明珂担忧地凑过去，一下子便看到白皙胸口上的花苞。
　　翟沛幻境中的黑色玫瑰从脑海中闪过。

　　他想扶秋天，却被手掌轻轻扫开。

　　“以人饲花？”秋天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淡，除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根本没人能看出来他正在忍受剜心般的剧痛。

　　他看向程磊阳：“你不是痛恨你母亲吗，怎么如今变得和她一样了？”

　　程磊阳：“……”

　　他仰起头，似乎是在回忆和母亲有关的事情。

　　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用血画阵，神经质地念叨着连花娘娘保佑之类的话；拉着不满五岁的他节食七天，即使他昏死过去也要被死死掐醒，就为了听一次娘娘真言；割开他的手臂将种子塞进伤口，说是要虔诚供奉连花娘娘……
　　每一件都历历在目。

　　他随即笑了：“那时是我不懂事，现在我理解她了。”

　　“那颗葡萄好吃吗？里面可是藏着它的种子呢。”程磊阳轻声地对秋天说，大片鲜血从口中流出，渗透了包裹着他脸部的布料，“这朵花是我送您的第二份礼物。第一份礼物您不收下，这次可没法拒绝了。”

　　“这种花叫夜蝉，夕生朝死，寄生在人的身上，吸收人的生命力供给自身，盛开时便是死亡。”

　　“虽然催生它需要消耗我的血液，但是没关系。我知道，您和我一样，都是不被那个世界接纳的东西。”

　　“我理解您，因为我现在和您一样被痛苦折磨着。”

　　“我之前错了。我不该为了获得被接纳的快感，而让您一人承受无尽的孤独。这次由我来吞噬您，我甘愿为您牺牲。”

　　听到此言，宋明珂猛地看向程磊阳，目光如刀般锋利，带着让人战栗的冷气，这是常年混迹在危险境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程磊阳感受到了，却只是轻轻一笑：“宋先生不装了吗？上次见面你恨不得杀了我，这次何必装单纯来蛊惑我的神明。”

　　宋明珂心下清明，并不被程磊阳的话动摇心神。

　　他抬起长镰，赤红的夕阳落在锋利的刃上，像是已经染了一层血。

　　他冷厉道：“上次是工作，这次我不会留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