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不见路》木木禾白

12、第三章 看不懂

　　这是谁？红看着镜子里挣扎着的人，莫名的感到心痛。“长得真古怪。”随手又把它放进了裤兜里。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自从他跌入这个世界以来，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红拼命的克制自己不去想那面镜子，不去想镜子里的人，坐在草地上等一旁的螟娘苏醒。木木不知道怎么样了，估计看见他不见了就自己回家了吧？而且，日冯那家伙也在，他肯定会保护木木的。唉，自己真是瞎操心，自己多自身难保了。不过，即使自己回不去了，他们也会过得很好吧……

　　红边想着边转头去看那个叫螟娘的女子。那名女子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岁，皮肤很白，几乎没有血色，眉毛又弯又细，两排睫毛长长密密的，应该算长得还不错。看日冯刚才紧张的样子，难道他们是……红边想边“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正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那女子突然咳了两声，然后慢慢张开了眼睛。

　　“喂，你醒啦？”红凑上前去。那女子听见了他的声音，坐了起来，愣了愣，急忙起身双膝跪下。

　　“哇——”红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向后翻倒在地上。

　　“氏子，请恕贱妾无礼。贱妾实在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的。请您别再东奔西跑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杀了贱妾也于事无补。”

　　“有、有话好说。”她怎么跟那两个女的一样，见人就扯住不放呢！红苦笑着坐起来，“那个，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口中的‘氏子’，我叫红。”

　　“氏子，请不要说这样的话，‘氏子’之名乃是上天所予。贱妾等都知您别号为‘红’，还请莫要以此为托词。”

　　“啊？”红觉得自己真是哭笑不得，怎么这里的人都这么一根筋呢！“我说你弄错了！我是叫红，不过是叫相里红，跟那个别号是‘红’的氏子不是同一个。”

　　“不可能。氏子的样貌天下间绝无雷同。而且，您身上的气息，贱妾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请您别再为难贱妾了，贱妾知道您心有不满，但还请您随贱妾回去。”螟娘双眼通红地恳求着。

　　红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个日冯也不知道什么回来。没办法，日冯既然说只有这个螟娘才能帮他回去，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先跟她走了。“哎，先说好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是你用镜子召唤召唤错了的……那个，总之，我跟你走是被逼的。”

　　“是，氏子。”螟娘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您应承了贱妾，就不能反悔半路溜走。”

　　“不会不会！”红心想，哪里有他可以反悔的余地，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听到红的保证，螟娘起身抖了抖衣裙，袅袅娜娜地转身走了起来，还不时回头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总觉得刚才，日冯那个家伙好象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那面镜子……打住，说好不想的。对了，螟娘，螟娘……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氏子？”螟娘见他走得慢，转身来催促。算了，日冯不是说过，如果和这个世界的幻影纠缠太久，会回不去的！管这里有什么事，大不了到时候，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了。想到这，红微微觉得裤兜里的东西在抖动着。他掏出那面镜子来，看见镜子里的人正在敲打镜面。“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你弄进里面的，要发火冲别人去。”红得意地笑着。

　　“氏子——”

　　“知道啦，我来了！”

　　木木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红消失的时候她就昏昏地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漂浮在什么上面，然后在一个地方停下。木木用力支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院子里。旁边的池塘里开满了睡莲，几只仙鹤悠闲自在的迈着步伐。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游廊，那些游廊的扶拦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居然可以闪烁出浅浅的红色光芒。放眼可及的几座小楼也是同样的颜色，远远的，似乎一切都漂浮在云雾里。

　　“吱——吱——”木木听到身后好像有鸟在鸣叫。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红色大鸟正看着她。

　　“哇——红——日冯——救命啊——”木木吓得大叫起来，她最怕有尖嘴的禽类。

　　“夫镜水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本来你也只能见到你心中想象的东西，可是因为某些缘故……我还是让你来看看，你心中想知道的东西吧！”一阵声音飘了过来，奇妙的安抚了木木的惊慌。

　　“我想知道的事？”木木喃喃的问到，这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那鸟嘴里吐出来的，脸上透出惊惧的表情。

　　“不用害怕，我不是鸟。”那鸟轻轻摆动头部，用喙的侧沿碰碰木木，“只不过故事里太多无关的人物出现，会影响故事的发展，所以只能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木木狐疑地看着那大鸟。

　　“读完故事，你自然会知道了。如果你能读完……”那鸟接着发出了高兴的咕咕声。

　　“朱鸟①——你在干什么？”一阵声音传来，让木木觉得十分耳熟。“红！是红！”木木高兴地扭过头，却吃了一惊。那眉眼，那嘴唇，那轮廓的确是红没错，可是那不是红。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暗红的夹衫，外面披挂着银白色的明光铠，腰间悬一柄宝剑，乌黑发亮的头发在头顶束入紫金冠中。最为不同的是这人的眼睛，他的瞳孔内竟然泛着红光。

　　“呃、呃……”木木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鸟，这是你的朋友吗？”那个人向着红色的大鸟问话，却一直瞪着木木。

　　“吱——”朱鸟没头没脑的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喂！”木木急着要拉住它，可还没摸到鸟毛，那只鸟早已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消失在了云雾里。

　　“……你刚才叫本氏子‘红’？”她身后的男子冷冷地发问道，“你认识日冯？”

　　“嗯？”听到“日冯”两个字，木木好奇的转过了头。“这世上除了他和青的某些人外，其他人从不称本氏子‘红’。你是谁？”那名男子右手已放到剑柄上，仿佛随时拔剑出鞘。

　　“朱明大人②！”未及木木解释，就见那名被唤作朱明的男子身边闪出一股红烟。烟气消散后，一名穿着士卒服装的男子跪在了朱明的脚边。

　　“什么事？”朱明看了他一眼。“那个……属下放肆了。”那名男子起身上前，在朱明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哼，果然如炎帝御上所料！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回陈吧！”朱明挥了挥手，那男子又消失在了烟雾里。

　　“朱鸟——”朱明大喊一声，那只红色的大鸟又飞了回来。“不用去棘林③了，青帝御上已经决定和黄帝陛下④联手，已经没有希望说服他了。我们直接回陈⑤向御上复命。”随后他看了看木木，“既然青帝御上已经决定与我们为敌，那你准备在这里丧命还是和本氏子回陈受刑？”

　　“……”木木一下愣住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说些什么，一会儿是“本氏子”又是“朱明大人”，还是“红”。

　　“看来你打算在这里了结性命了？”朱明慢慢地抽出了宝剑。啪！他感觉左脸重重的被抽了一下，发现自己挨了个耳光。

　　“不要自说自话，给别人说话和澄清的机会是一种应遵守的礼仪。”木木甩甩手，没想到打别人巴掌自己的手也这么疼，朱明似乎傻住了，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像红了。大概是平时欺负红习惯了，木木站在一个拿着明晃晃宝剑的人面前也不感到太过畏惧。

　　“什么‘青帝’、‘炎帝’、‘黄帝’的我都不知道，我醒来就出现这里了。这一点那只鸟应该可以证明。我叫的‘红’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一个跟我一起来的同伴，我跟他走散了。我是跟日冯认识，但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并不清楚。你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要杀人，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加上你的推理判断能力不足，我很怀疑你是否有作为上位者的资格……”木木还要再高谈阔论一番，但被朱明打断。

　　南方的天空升起了红色云朵，朱明收起宝剑，一把拽住木木的手腕，随手扔到鸟背上，“朱鸟，走！本氏子现在没空与你罗嗦，有话你跟炎帝御上说吧！”翻身骑上朱鸟。

　　“好痛！”这个人虽然不是红，但是粗鲁的个性倒是和红如出一辄。木木边想边揉搓发红的手腕。朱鸟的脊背猛一收缩展开双翼直冲云霄。

　　四周云雾缭绕，不时的掠过鸟背。木木向下看了看，一片片黄绿相间的图案从下面疾速滑过。她猛地一阵目眩，身体向一旁歪去。就在她要滑下鸟背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她。“不要向下看！再有下次，本氏子是不会管的。”朱明依然冷言冷语。木木才不管他说什么，只是大力地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又笨又凶还不会法术的女人，会是青那边派来的细作？朱明心里暗暗怀疑。

　　不过，正当朱鸟飞过一座大山的时候，山上却突然长出许多长藤将朱鸟的双翼紧紧缠住。朱明立刻抓住木木，跳了下来，轻轻地落在地上。

　　“哼，这可是在炎的管辖范围，而且……”朱明冲着树藤瞪眼呵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日冯！”

　　日冯？他是来救我的吗？木木不安分的想要挣脱朱明的手，但只是徒劳。

　　一阵悉悉索索，树藤全都锁了回去，一个人影浮现——一个穿着青襦，留着淡色长发的人，看起来很像日冯。木木张大了眼睛，吃惊地合不上嘴。

　　那个人并没有看她，只是径直向朱明走去，突然单膝下跪，单手触地向朱明行礼，“非常抱歉，朱明大人。在下的行为的确是很失礼，不过，在下有话必须对您说！”那人抬起头，用漂亮的细长眼睛看着朱明。

　　“……你起来吧。”朱明的左手还是扣在宝剑的机簧上。

　　“朱明大人，不，红，我其实……”

　　“想劝降的话就不必说了！”朱明打断了他，“我对乱臣贼子的话没有兴趣。”

　　“红！炎帝御上太过优柔寡断，而且目光短浅，黄帝陛下统领天下只是顺应天命啊！”

　　“哼，什么是‘天命’？那轩辕氏坐拥中土还不满意，东征西伐扩充领土，他才是欲贪天功，想将我炎的一万二千里划归自己的辖区罢了！”

　　“各族分据，彼此间纷争不断，可怜的只是天下苍生，黄帝陛下他不过是……”

　　两个人争论不休，把一旁的木木听得呆若木鸡。别的虽然听不懂，不过“轩辕氏”这三个字却让她如雷震耳，耳鸣了好一阵子。那只能载人飞行的大鸟，那宛如仙境的亭台楼阁……还有眼前这两个又像又不像的“红”和“日冯”！这里到底是哪里，眼前的又到底是谁？

　　“读完故事，你自然会知道了。”

　　“故事”？！对了，这只是故事……可这是什么俗套的故事啊！

　　“……不能有两个灵魂，你只能选择一个……”木木又回想起了“红”留给她的那道选择题。互相敌对的两人，看起来曾经有着很亲密的关系，因为他称他为“红”。可是，昔日的朋友如今要背道而驰，兵刃相见。

　　“难道……这是要让我作出选择吗？”

　　“这里还不是你选择的地方。”朱鸟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树藤，正在她身后梳理羽毛，“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被选择’的地方。”

　　“你说什么？‘第一次’？！”木木正在诧异，忽觉得背后寒风一阵。她立刻回过头去，发现朱明腰间的剑居然到了“日冯”手里。

　　“你……”朱明颤抖着倒退了两步，一股鲜血从项间喷出。

　　“对不起……红……炎帝御上是没有胜算的。与其让你枉死在战场上，我……”“日冯”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红——”木木急扑了上去，想要扶住红倒下的身体。朱明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在木木就要碰到他的一刹那，他的身影和身后的一切都裂成了碎片。只有朱明抓过的手腕还在隐隐地疼。

　　一些咸咸的东西从木木眼中流了出来。真是的，为什么要哭呢？自己不是一直很讨厌红的吗？那一个讨厌的人消失时为什么还要哭呢？可是，那些咸咸的液体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流到发疼的手腕上……

　　【注】

　　①朱鸟：炎帝佐神朱明的坐骑，也有称为朱雀，即为上古神兽。

　　②朱明：南方炎帝的佐神。

　　③棘林：青的国都。

　　④黄帝陛下：五帝之一，中土黄帝伯荼，轩辕氏，国姓为姬，国都为都广，佐神后土。原与其他四帝并称帝，后与其他几方结盟，为盟主，故尊称陛下。

　　⑤陈：炎的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