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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吾徒宛童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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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带着卫初然走进了另一条道,见卫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呵了一声:“你不怕我是骗你的,想把你拐到偏僻地方害你?”
卫初然抱紧镰刀,眼中全是防备,脚步却没有停:“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拿镰刀跟你拼命,而且我警告你,我身后是有人护着的!”
她相信猞猁一定没有走远,如果王二狗真有什么歪心思,猞猁一定会来救她的。
王二狗显然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笑了两声,又带着卫初然走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一间很小的房门口:“到了。”
卫初然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房子,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去敲门。”
王二狗“嘿”了一声:“你这个小丫头警惕性还挺强,行吧,我敲就我敲。”
他上前一步,一脚踢在房门上,手脚并用:“陈承?陈承你大爷的快开门——”
安静的夜色中,他闹出来的动静显得异常大,卫初然虽然还没看到陈承本人,但从王二狗这不顾死活的敲门态度,已经信了这就是陈承家。
“嘎吱”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陈承一身白色里衣,头发有些凌乱,满脸都是睡梦中被突然吵醒的烦躁:“王二狗,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抬头看到抱着镰刀站在一边的卫初然,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可能因为陈承帮了她几次,也可能单纯的因为陈承和哥哥相似的身份,卫初然对陈承有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一见到陈承,她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得一下流了下来:“陈大哥,华大夫死了......”
***
等陈承匆忙套上衣裳,跟着一起跑回医馆后,面对华大夫的尸体也沉默了。
狭小老旧的屋子里,华大夫的尸体躺在地上,身下的血迹触目惊心,已经渐渐有了凝滞的感觉。
华宛童已经醒了,手脚被绑着,沉默地垂着头靠在床沿。他的大腿上有一道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湿了他的裤腿。
洛桐原本手里握着匕首,盘腿坐在离华宛童不远的地方。
见卫初然回来了,他爬起身,一脸乖巧地将匕首塞进卫初然手里:“他刚刚醒了的时候挣扎着想跑,我就随手捅了一下,也不知捅到什么地方了,但好像流了不少血,你要不要给他看一下?”
卫初然:“......”
你不要用这么乖巧的语气讲这种话啊!
王二狗“噗嗤”一声笑出声:“弟弟倒是比姐姐厉害,你姐姐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呢。”
卫初然:“......”
她也不是很明白这个混混为什么非得跟着来凑热闹。
华宛童被捅的地方在大腿上,陈承觉得卫初然一个小姑娘不太方便给男子看这个部位,便自己上前简单查看了一下:“没事,血已经快止住了。”
看完后,他没再理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华宛童,先去查看了一下华大夫的尸首。
尸体还是热的,死亡时间没有太久,致命伤在腹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搏斗痕迹。
从位置上来看,像是被人从正面猝不及防突然捅了一下。
能在这种角度杀人的,一定是死者很熟悉的,毫无防备的人。
陈承站起身,看向华宛童:“华宛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被点到名字的刹那,华宛童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仍旧沉默低着头。
王二狗慢悠悠晃过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发作,一脚踹在了华宛童身上,将他踹得翻到在地。
卫初然一惊,赶紧搂着洛桐往边上退了两步。
陈承声音一沉:“王正!”
被点到大名的王二狗抬起头,本就长得不像一个善类的脸上满是桀骜凶悍:“我上次从医馆离开的时候,看到这小子在角落里,跟曲家的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
是他上次来医馆闹事的时候吗?
卫初然记得,那次她拖着王二狗,让华宛童赶紧去找陈承。结果陈承是自己来的,而华宛童回来的时候明显心神不宁似有心事。
再想到华大夫临终前跟她说的“不要像你师兄一样,被人所诱,误入歧途”,卫初然瞬间明白了:“曲家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能让你做出杀人这种事?”
陈承神色复杂:“华大夫一直将你当自己亲孙子一样,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本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华宛童,像是突然被人踩到了痛处一样,他抬起头,本来还算清秀的脸有些狰狞。
他梗着脖子吼道:“他拿我当亲孙子?他要是真拿我当亲孙子,怎么会什么都不留给我?!我跟着他学医十年,给他当了十年的仆人,可最后呢?我什么都没得到!”
“十年了啊,我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一分银子都没赚到,医馆里稍微攒了些钱,他就要开义诊!他是成全了自己的菩萨心肠,可他有没有为我想过?”
他说着,目光落在卫初然身上,眼中全是怨怼:“他倒是愿意将自己攒的银子,全给这个才相识几天的人当盘缠,愿意无偿给所有人看病,可我不愿意——”
“你跟着师父这么多年,如果真的不愿意,大可以一走了之师父也绝不会拦你。”卫初然气得搂着洛桐的手直发抖,她大声质问:“你怎么能对自己师父,自己的救命恩人下这种狠手?”
华宛童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又沉默起来。
王二狗冷笑一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自己是个受害者一般,其实不就是受了曲家的诱惑吗?说吧,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华宛童狠狠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收了曲家的好处,那天才上门闹事的吗?”
“打住,我是收了曲家的好处去闹事的没错,但我和你可不一样。”王二狗摊手:“我和华大夫无亲无故,曲家许的好处确实诱人,我拿钱办事,但也怕他老人家身体受不住我闹,特意提前先把人支走,我走个广场好交差。”
“我王正虽然是个地痞流氓,但和你这种卑鄙愚蠢的小人可不一样。”
王二狗说着,蹲下身凑近华宛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端详着他的脸,懒洋洋道:“呦,这这什么表情?说你蠢还不服气?你人都杀了,待会这位陈军爷就要送你进大牢,说不定过两日就要问斩,那曲家会来救你吗?你拿到他许诺的东西了吗?”
说完他一脸嫌弃的松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先拿钱后办事,想学人做坏事,这点规矩都不懂,不是蠢是什么?”
实在听不下去的陈承:“......你别整得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他推开王二狗,在华宛童旁边蹲下,神色冷峻:“曲家的谁指使的你?许了你什么好处?”
华宛童垂着眼眸侧躺在地上,并不打算回答。
王二狗啧了一声:“对付这种人你这样光问是问不出来的,恶人就该有恶人磨,你退开,我来。”
他动作粗暴的将陈承拉开,抬起一脚踹在华宛童肚子上:“不说是吧?那曲家无非就是说出事了他们顶着呗?你还真信啊?真是蠢得可以,我倒要看看今天我踢死你那曲家人会不会出现。”
“啊——”
王二狗那一脚是用了狠力的,华宛童这种最大的体力活就是采药的体格根本扛不住,当即一声惨叫,口中吐出鲜血。
陈承下意识的想上前阻拦,大腿却被人抱住了,他低头一看,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卫初然看看正在动用死刑的王二狗,再看看被洛桐抱住大腿不能上前的陈承,言辞十分恳切:“陈大哥,我觉得吧这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特殊时刻特殊做法嘛。”
洛桐抿唇点头,抱着陈承大腿的手又收紧了些。
王二狗揍人揍得很畅快,抽空还能吹个口哨,回头安抚一句:“放心,我会给他留一口气的,这个我熟。”
陈承:“......”
***
等王二狗终于从华宛童口中得到所有想知道的信息时,华宛童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
天已经微亮,陈承将床单扯了下来盖在华大夫的尸体上,又皱眉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的华宛童,想了想还是将床上的被子脱下来,随手丢在了他身上。
他冲着卫初然等人道:“你们在这里等会,我去找其他人来一齐将他们先带回府衙。”
卫初然乖巧点头,王二狗十分潇洒地挥挥手:“去吧,记得跟他们说,华宛童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摔的啊。”
陈承:“......”
目送着陈承一脸复杂的走了,卫初然忍不住问王二狗:“我对你有点改观了。”
王二狗“嘿”了一声:“哥哥我虽然是地痞流氓,但也是有几分狭义的地痞流氓。虽然同华大夫没太多来往,但确实曾受过他义诊的恩情,这次就当迟来的报恩了。”
卫初然点点头,洛桐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卫初然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华大夫临终前说的那个行医手册。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卫初然有些惊讶的说了一句,随手翻开手册,视线一凝,脸上的表情顿时愣住。
洛桐个子矮看不到,王二狗不识字,但他认得夹在手册里的东西,也跟着表情复杂起来。
卫初然吸了吸鼻子:“不行,我想再踹他两脚。”
王二狗点头:“我觉得行,你先踹,踹完我看看还剩多少气,能不能给我再补一脚。”
玛德今天不揍死那个畜生不解气。
看着卫初然和王二狗一脸阴郁地往半死不活的华宛童走去,重新拿到手册的洛桐眼含疑问的翻开手册。
两张银票掉了下来。
【十月初九,攒银两百两。吾徒宛童甚辛苦,吾待他如亲孙,此银票同此手册一道留予吾徒。待吾死后不必安葬,草席一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