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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都说了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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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宛童被压回衙门后,很快关进了大牢。证据确凿,卫初然以为他肯定会被判死刑。可不过两天,陈承就说曲府的管家找了县令,华宛童被曲家带走了 。
听到消息的时候,卫初然望着地上那摊冲洗之后,仍留下明显痕迹的暗色印记沉默了。
在这个年代,底层人民的命在达官显贵眼中不过草芥。她虽然心存愤怒,却也没有傻到去曲家要人。
曲家在岁阑城根基深厚,县令都要看他们眼色,就她现在这身份,去曲家简直就像是没几两肉的无辜小绵羊跳进狼窝里——自己找死。
洛桐见她半天没有说话,伸手拉了拉她,小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姐姐放心,等我长大了考取功名做官后,定然会让这种坏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卫初然不忍拂了小孩子的心意,勉强笑了笑,内心却更加难过。
她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的一个人,洛桐虽然看上去和青州洛家有什么关系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是什么大家族的重要孩子,又怎么会让他独自跟着奶娘受那么多罪呢。
她有一种预感,洛桐去青州认亲的路上必定还要遭遇坎坷,她只希望洛桐能顺利认亲,至于长大后做官什么的,这最起码也得等上个十七八年吧。
王二狗在一旁砸舌:“这曲家倒是比我想得讲信用啊,早知道当初他们找我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下来......”
他话没说完,陈承一个眼神就瞪了过来,手也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王二狗举手:“开个玩笑嘛,我虽然招猫逗狗混不吝,但这杀人放火的勾当是真不干的。”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望向卫初然:“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这曲家在岁阑城的权势,可比你想的大得多,咱们这种人得罪不起,哥准备先溜了去避避风头,你也收拾收拾早些跑路吧。”
卫初然神色怏怏,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岁阑城多待,原本计划着等洛桐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出发去青州来着。
她望向陈承:“那陈大哥呢?”
陈承还没说话,王二狗笑了声:“你陈大哥可比你想得厉害,这些年若不是他明里暗里护着,华大夫可能早就被曲家祸祸了,都撑不到如今。”
陈承道:“县令大人虽然屈于曲家,但还是会护着手下人的,不必担心我。”
他顿了顿,问道:“你们有去处吗?”
卫初然点点头,牵着洛桐的手:“我们去青州。”
王二狗舔了舔唇:“我往泗山城去,听说那边近日新出了不少美食,吃过的人都说那味道一绝,堪比宫里的御膳房,大爷我也去尝一尝。”
王二狗说走就走,他本就居无定所,跟卫初然和陈承简单告个别后,挥挥手转身就走:“大爷我走了,若是遇到我那些弟兄,记得跟他们说声我还会回来的,别太想我。”
卫初然初见王二狗的时候,他故意来医馆找茬捣乱,卫初然只觉得这人是个混不吝的,不讲道理的流氓。可如今看着王二狗潇洒挥手离去的背影,她竟然在这人的身上看到了几分侠气。
她有些好奇的问陈承:“陈大哥你和王二狗好像特别熟的样子?”
“嗯。”陈承收回目光,一张板正的脸上浮现出头疼的表情:“我与他自小相识,原本他也能进衙门当捕快,但他天性爱自由不服管教,实在不适合这份差事。他这些年虽然没犯过什么大错,但招猫逗狗小偷小摸的也干过不少,这岁阑城的牢房就跟他自己家似的。”
这一来二去,可不得熟了么。
卫初然点点头,深觉一个人的本性仅从外表是不能完全下定论的。
就像王二狗,刚开始的时候被逼到把刀架他脖子上,如今却觉得他有几分侠气。
就像华宛童,乍一看觉得他看上去是个乖巧话少又老实的,结果竟能做出亲手杀害自己师父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来。
***
王二狗走后,卫初然没有急着立刻离开。她同陈承一起,将华大夫体面的安葬了。
安葬所需的费用,是从华大夫给她的盘缠里出的,还差的地方陈承给凑齐了。
华大夫死的这件事在岁阑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卫初然口述,洛桐执笔,将事情经过大致写了下来贴在医馆门口。
陈承看着两人的所作所为,没有反对但明显也不支持:“没用的,你这样只会让曲家更视你为眼中钉。”
卫初然抿唇,还是固执的将纸贴了上去。
这张告示面前瞬间就挤满了围观群众,可不过片刻,人群中就窜出两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大汉,一手将告示撕了下来,凶神恶煞地走到卫初然面前道:“敢造曲家的谣?是不是活腻歪了?”
卫初然忍着惧意,抬头怒视二人。
洛桐的个子只到卫初然的大腿,但他仍然勇敢地张开短短的双臂,一脸防备地挡在卫初然面前。
陈承无声地叹了口气,握住刀柄上前一步站在几人中间。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那凶神恶煞的两人。
那两人并不把陈承放在眼里,但又碍于县令的面子不好明着动手,于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凶狠的眼神越过陈承落在卫初然和洛桐身上:“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说完,两人挤开围观的群众,恶狠狠道:“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我看就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杀了华大夫,要不然怎么以前没事,她一来华大夫就死了?”
围观的人群迫于他们身后曲家的淫威,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没聚集多久就散了。
陈承敛下眉,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我说过,没有用的,说不定到了明日,这城中所传的就是你杀了华大夫后畏罪潜逃了。”
洛桐抬头看着卫初然,黑葡萄似的眸子里也闪着怀疑的光。
他们这样做有意义吗?
卫初然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虽然迫于曲家的压力,真相可能不会广为流传,但他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最起码,今天看过告示的人会知道真相,这就够了。”
只要有人记得真相,未来总会有大白于天下的一日。
她这话说完后,洛桐眸中的怀疑渐渐消散,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陈承怔愣了片刻后,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亏我作为一个捕快,这方面竟远不如卫姑娘你。”
卫初然摇头:“陈大哥你别这么说,咱们情况不同,我在岁阑城里有你护着,离开岁澜城后曲家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而你确是要一直留在岁阑城面对曲家的,你今日能跟我站在一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这话说得陈承心中一阵熨帖:“你今日这一出后,曲家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最好早些离开岁阑城。”
卫初然知道,在岁阑城待的时间越久,给陈承添的麻烦越多,她打算今天晚上就走。
她在医馆里搜寻了一番,将华大夫的那本行医手册和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草药统统打包,陈承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上车前卫初然将两个东西交给陈承,请他转交给藏在曲家的华宛童。
***
陈承目送着马车离开岁澜城后,握着手里的东西就径直去了曲家。
曲家偏殿,华宛童如今换了一身衣衫,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除了被洛桐捅的腿有些不便,脸色较为苍白外,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见到陈承后,华宛童的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陈承没和他说废话,直接将卫初然给他的东西递了过去。
看到陈承递来的两张银票,华宛童结结实实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陈承的声音很冷:“这是华大夫留在行医手册里的,手册华大夫临终前已经赠予卫初然,她已经带走了,这个是你的。”
说着,他将另一只手里的那张从手册上撕下来的纸条递过去。
华宛童伸手接过,展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字,瞳孔登时放大,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吾徒宛童甚辛苦,吾待他如亲孙,此银票同此手册一道留予吾徒。待吾死后不必安葬,草席一卷即可。】
这是他师父的字迹,他从小看到大,绝对不会认错。
陈承别过头去,对华宛童如今这幅反应嗤之以鼻,不想多看一眼。
他冷言道:“华大夫下葬的钱是卫初然出的,她说这是华大夫省吃俭用大半辈子留给你的,既然是你的东西,那么现在还给你,她不贪这笔钱,她嫌脏。”
说完,他不再看华宛童的反应,握着刀大步离开曲家。
他身后,华宛童突然像泄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手里死死地握着纸条和两张银票,喃喃地唤了一声:“师父......”
他声音微哽,似是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留了一声哽咽消散于风中。
***
岁阑城外,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地前行着,突然后面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快马从马车后面赶来,拦在了马车前方。
马上的两个壮汉凶神恶煞,正是白天在医馆门口的那两个曲家下人。
车夫被吓得声音都在哆嗦:“二......二位大侠这是做什么?”
“少废话!”壮汉直接抽刀指向马车:“让马车里的人给我出来!”
车夫抖抖索索道:“可是......可是这马车里没人啊......”
壮汉登时怒了:“敢骗老子?老子亲眼看她进了这马车离开岁澜城的。”
他不等车夫回来,跃上马车一脚踹开车夫,用刀挑开马车的帘子。
一眼望到底的马车车厢里空空荡荡的。
车夫倒在地上,一边哎呦一边道:“都说了车里没人,坐马车的那位姑娘,出城不久就带着那小孩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