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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穷渊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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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向前走,紫色的淤泥出现得越频繁。它们黏糊糊地糊在脚底、挂在壁上,稍有不慎便会染脏衣衫。
“天空岛的力量也正在变得浓郁。”
纳西妲凝神感受着,矿灯的光芒微微摇晃,将她的白裙镀上一层幽幽的颜色。
钟离:“因为侧前方那处石厅的正中央,存在着层岩天钉的一枚碎片。”
纳西妲:“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愣愣地抬头望向钟离。
“石厅?……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呀。”
正如纳西妲所说,前方不存在任何东西。
没有钟离口中的石厅、没有魔物、也没有淤泥,人类修筑的道路在这里彻底断绝,他们面前只有一片空荡死寂的岩壁。
她满脸凌乱地问道:“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呢?”
流浪者心中也满是同样的疑问。他别过脸去盯着岩石,心中暗自寻思……这位岩神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钟离亦望着两人,目光中蕴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像正在注视着两个犯傻的小孩子。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的权能?”
他伸手抚上面前岩石。
一片死寂中,岩壁深处忽的传来一声脆响。
那声响极其微弱,纳西妲与流浪者对视一眼,几乎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但紧接着窸窣作响的声音宛如海浪往复震荡一般,连绵成片地在他们耳边响起。一向在七元素中惰性最高的岩元素此时竟变得无比活跃,欢欣鼓舞着不断移动与重组。
而后,一重重高城般的山岩便如同俯首跪拜君王一般,在钟离面前温顺地渐次打开,为他们开出一条足够二马并驾齐驱的宽敞通道来。
“毕竟我说过,走陆路更加快捷。”钟离诚恳地道。
“哈哈,哈哈。还真是这样啊。您提到过您从前曾数次探测层岩巨渊,难道也是这么走的吗?”纳西妲干笑了几声,震撼发问。
钟离坦然点头:“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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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出发,沿着这处山岩间变化的通道径直朝向此行的目标。
有时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在岩间行走,有时则路过一处处石洞与暗湖。晶亮的矿石结晶在岩壁上凝簇成一面一面华光璀璨的墙、地下凹陷的河道中奔涌着的水流冰冷凛冽如雪如霜。其中生活着无数微小生物,它们在漫长的进化中渐渐失去了眼睛、却拥有了无比敏锐的双耳。三人脚步所履踏之处,它们纷纷受惊四处逃窜,为地底增添了些许生机。
纳西妲与流浪者跟在钟离身后,目不暇接地观赏着地底难得一见的奇景。虽然道路漫长,他们却丝毫不觉烦闷。
渐渐的,最后一处石洞也在他们面前展开了面貌。
“我们到了。”
纳西妲循着钟离的指点望过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们一路走来,层岩地底的色调大都因光源稀少,呈现出沉默的暗色。而矿灯或发着晶光的矿石所照亮的地方,白石细腻的光泽则在一隅之地中展现。暗紫色的淤泥只是作为突兀的点缀,偶尔出现在各处。但在这处石洞中,淤泥却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它们沿着接到穹顶的石柱向上攀爬,以至于抬头仰望之时,会望见头顶亦是一片浓郁的紫色。
穹顶的正中,则突兀地立着一座城市。
它如同一棵倒悬的树一般从穹顶长出,巍峨而宁静地立在那里。墙壁上描绘着暗金的纹样,分割开楼层的间板侧面则大刀阔斧地雕刻有古朴的纹饰。一切都仿佛与提瓦特大陆上无处不在的古遗迹没什么不同。
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
住在轻策庄的璃月人喜欢以竹作楼、乡村的稻妻人则用木材搭建起平房、须弥人在野外用长茅草编制暂时栖身的帐篷。各国的气候与植被条件不同,人们用以造屋的素材各有相异,但从山岩中开凿出的石块始终是最优秀的材料之一,直到砖的发明将它取代为止。
岩石的自重让它们整齐地自下而上排列,即使是狂风骤雨也无法轻易让它们脱离重力的控制,人们只需用砂浆和石膏稍微填充在缝隙中,就可以安然地在其中生活。但这一特性也昭示着,一旦以石块垒成的房屋被倒悬,它便必然会以极快的速度崩塌。
当然,普通人类大可不必担心这种问题,毕竟房屋可是建在地面上的。就算是当年岩君与龙王的战斗,也不过是在亘古长存的大地上犁下一道道凹陷的伤疤,并没有让大地翻转天空的位置,不是吗?
但现在展现在三人眼中的,却正是如此诡异的场景。
这座本该在重力的作用下分崩离析的城市,此时仍倒悬着矗立在空中,残砖断瓦分明已与主体建筑脱离,却仍静默着漂浮,并不下坠,亦不运动。
仿佛……这座城市已然被以某种方式无情地凝固在时间之外。
“走,上去看看。”
钟离当先向前迈步,岩石在他的脚下凭空组成一级级阶梯,承托着他向倒悬的城市之上走去。
纳西妲与流浪者跟在钟离身后。
无需像人类一般艰难地攀爬、在墙壁上四处寻找落脚点,他们顺着岩阶,一路顺利地走到倒悬之城的最上层。
(或者该说是最底层。
“所以说,我们脚下踩着的,其实应该是一楼的天花板,而我们头顶上这一泓泉水,才应该是原本整座高塔的最底端。”纳西妲上下打量着四周。
“也是高塔的最中心。”钟离补充道:“整座城市应当都是围绕着池水而建的,想必它在那处古国中也占据了十分特殊的地位。”
他们头顶悬挂着一泓喷泉,泉水以反重力的表现从泉眼中向下喷出,分成四股水流又向上汇入最顶端的水池中。
“是的……”纳西妲微阖双目,用心感受着:“池水中确实蕴含了一股很奇异的净化之力,虽然其中力量非常稀薄,但这股力量……却好像与天钉的力量来源截然不同。”
她睁开眼,转向钟离:“不知您能不能尝试一下通过岩石的脉络,寻找这处水的源头呢?”
钟离将手在旁边的石柱上一触,一道金光便如闪电般沿着石柱飞窜向上,没入山洞的穹顶。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摇摇头:“周围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地下暗河——这处水源好似是从完全的虚无中流淌出的一样。”
纳西妲闻言却并不感到惊讶:“看来,建造这座城市的古人类,好像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确乎如此。”钟离点头。他关心地询问道:“那么,它对你千里迢迢前来此地所为的事务是否有用?”
“我不确定,要试试才能知道……嗯,还得把它稍微浓缩一下呢。”纳西妲伸手,从池水中向下引了一股能量。
在纳西妲的手中,它呈现了一种浅淡而明亮的冷金,若说钟离所使用的岩元素力量是黄金与踆乌的贵色,那么这股能量的颜色便如同高天之上被夜幕所掩盖的星辰,变幻不定地闪烁。
“……咦,下一步我该做什么来着?”
纳西妲握着这团能量,忽然愣住了。
“我确实是要寻找能够彻底净化污染的存在,但是找到它之后呢?我又要用它来拯救什么?我……我不记得了……”
她凝视着掌中变换的颜色,语声迟缓、目光涣散,宛如梦呓:
“……我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钟离闻言微微凝眉。
但此行一直沉默地跟在二神身后的流浪者忽然发声了。
“小吉祥草王。”
流浪者如此说道:“拿出神之心来试试吧。”
纳西妲:“为什么……”
她迷茫而无助地望向流浪者。
“你以为你为什么执意要让我来这里呢?”流浪者摊摊手,用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反问纳西妲:“明明这一程你并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不是吗?”
不待纳西妲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便自答道:“因为,我就是你为自己的记忆设下的一道保险。”
“按我说的试试吧,如果能成功,你自然就会知道你如此选择的原因。”
纳西妲:“你的意思是说——”她将流浪者的话在心中反复咀嚼。表情慢慢恢复镇定:“这么说,我的确是遗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是因为世界树吗?”
流浪者点点头。
纳西妲于是不再疑问。她一只手仍托着从池中萃取的白光,另一只手一抬一张,将神之心取出。
乍一被取出时,神之心安静地躺在纳西妲手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接触到金色光团的一刹那,神之心突然光芒暴涨,无数串芝麻大的符文从它的表面浮出,张开成一枚饱满种子的模样。
符文飞速流动中,千万道光线从这枚种子上伸出,向光团处延展。
好像是一条条新生的根须正在如饥似渴地吸纳着雨露。
沐浴在光团里的根须甚至犹嫌不足,竟不断伸长着向头顶的池水延伸,它们甫一触及池水,便如同鲸吞龙饮一般将池水中的能量向下方不断接引。
金色的明光霎时之间几乎照彻整座城市。
一层淡淡的黑色污秽自神之心中浮现,在光芒的照耀下,这点异色无处遁形,它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极快地消融殆尽了。
“啪。
好像是嫩芽冲破种皮的声音,更为粗壮的浓碧光芒如同植物的茎一般从神之心中长出,而后不断变得粗壮。
在三人的凝视中,这枚种子以飞一般的速度生长,从茎中伸出一条条叶柄、长出一片片伞叶,巨大的伞叶的簇拥中又生出一朵花苞。花苞长到几乎有一人高时才终于停止膨胀。
而后是花萼裂开,花瓣一层层绽放。
“叮当。”
金饰的碰撞与铃铛的脆响声在石厅中响起,伴随着这股清声,重瓣的莲花中缓步走出一名女孩。
纳西妲惊讶地望着她。
她拥有与纳西妲一模一样的面孔。
女孩亦回望过去,眼瞳中深深浅浅的绿构成四叶的形状。
“好久不见,布耶尔——”
“你、你是谁?”纳西妲愣愣地发问。她分明不知道面前人的来历,但心中却一时涌起一种熟稔的感觉。
女孩笑了笑。
她走上前去,亲昵地点点纳西妲的额头:“我是谁么……读完你存在我这里的这份记忆,你自然就会知道啦。”
有一股暖流随着女孩的触碰流淌进纳西妲的脑海。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与她目前的认知截然不同的一段记忆。
初生的神明在上一位神明消失的地方被发现,被教令院关押、被人民忘记。而后从东方来的蓝衣人偶打破了智慧宫的穹顶,将她从净善宫中解救出。她从人偶处获得另一颗神之心、进入世界树,而后……将世界上一切有关那位自己一直敬仰着的大慈树王的记忆,彻底抹消。
纳西妲一时间百感交集。
纳西妲消化这段记忆的同时,女孩望向一旁的钟离与流浪者。
“摩拉克斯,以及异界的小客人,好久不见。”
“确实许久未见了……大慈树王。”
钟离长长叹息了一声,向她点头示意。
大慈树王:“啊啊,其实我只是学着人类客套两句啦。细算起来我与你上一次见面其实是数十年前的事,你从璃月奔赴坎瑞亚途中路过须弥城的时候吧,摩拉克斯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六千余年,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其实不算很长嘛。至于这位小客人,我们更是十多个月之前才见过呢——虽然我自我封印的时候确实抱着永远都没法再见到你们的决心。”
她抬起头仰望池水:“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能够彻底消除污染的方法。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这样的力量呢。”
流浪者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感叹,却没成想,身旁的钟离却附和了一句:
“依我所见,它的确不是提瓦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