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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燕饮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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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吗,这也是很棒的愿望,”温迪将目光移向金羽,好奇地发问:“雷神所赠的金羽……你看起来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嘛!可以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因为我是她的造物罢了。随手送个根本没有用处的东西……”是为了给恶行蒙上一层所谓温情的面纱,还是为了掩饰自己假惺惺的伪善,谁知道呢。
流浪者简洁地提了一句金羽的来历,并有意敛去了最后满含着怨愤的话。
或许五百年前的他确实曾将金羽作为寻到自己身世的关键,珍而重之地将它挂在胸前。但后来经历过天守阁前求救无门的怨愤、又得知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之后,他对金羽最初的主人便只余下满心憎恨与怨怼了。
但无论如何,这枚金羽是他生命中某一段历程的证物。即使这段历程给他带来的只是无法释怀的痛苦,但无可否认的是,它始终是指引着流浪者寻回自我、将他重新铸造成人的基石之一。一旦丢弃了它,岂不是代表否定自己存在的一部分。
饰品工艺方面,提瓦特各国均独立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流浪者身上的金羽是明显的稻妻式样,这点是瞒不过他人的,选择把金羽大模大样挂在胸前的他当然也从来没想过掩饰,因此既然风神如此问了,他便也并不讳言。
温迪闻言表情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神明的造物隐姓埋名行走于世间——”
温迪的语气一唱三叹,好像饱含着什么秘密似的。流浪者为这语气而感到有些不明所以,他歪歪头,愣愣地望向温迪。
温迪:“——真是非常适合成为吟游诗主角的设定呢!我的笔和琴蠢蠢欲动,简直想为你写一篇长诗了!”
“……不,还请您千万不要这么做。比起成为故事的主角,我更习惯做隐在暗处的刀刺。”
流浪者无奈道。
温迪眨巴眨巴眼睛:“但是作为最好的吟游诗人,错过了动人的故事这种事,简直像是任凭最大的苹果落在地上而不捡拾一样不可饶恕!”
流浪者:“……”
他连忙偏过头去,躲开温迪盛满星星的目光。
他暗自咬了咬牙,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神明的注视这种东西,果真是令人不爽,应付不来!
温迪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长长地“诶”了一声。
温迪:“你脸红了诶!”
一旁的纳西妲捧着酒杯,咯咯地笑出声。她好心为流浪者打圆场道:“脸红什么的,也有可能是因为苹果酒太好喝了嘛!”
钟离也且笑且叹道:“好了,巴巴托斯,且停下你的恶作剧吧。我尚有些问题想问,别把这孩子吓跑了。”
“唉,一听就知道老爷子又要说正事了。”温迪哀叹。
“需要问流浪者的……正事?”纳西妲不由放下杯子。她乖巧地看看钟离,又转头看看流浪者。
钟离摆摆手:“只是这孩子方才提到了雷神,我才突然想起的……”
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抬眼向流浪者发问道:“过去十数年中我在港口附近行走时,听过不少来往璃月与稻妻之间的商人讨论雷神之变化,听闻彼人类之所言,我心中对稻妻的现状确实有些疑虑。”
“初见你时,我曾有意询问,却因别事冗杂,未及出口。如今酒桌上既有闲暇,我总算是有机会问问了。”
钟离:“却不知,巴尔泽布现在如何了?”
“……她吗,现在正在一心净土里自闭吧。”
流浪者稍微组织了语言,将雷电影在坎瑞亚战争结束后几十年间的举动对面前的三位神明一一道来。
三神听得亦是入神,毕竟有关他国神明的贴切信息并不易得。
坎瑞亚战争后,雷电影继任雷神神位,便几乎与其他几位魔神断了信息往来。固然稻妻尚有八重神子延续着同诸神眷属及长生种们的交往,但谨慎如八重神子只会在信中写些一切都好云云的客套话;而来自人类的消息虽然容易知晓,但大多繁琐芜杂,需要一一分析捋辨。
钟离从港口人类的话语中抽丝剥茧,隐约察觉出稻妻的变故,作为一位实实在在主政的神明,他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着定期向人类传达神谕、指引璃月各行各业发展方向的习惯。作为璃月的海上邻国,稻妻的改变是他不得不纳入考虑的一环,向流浪者提出这个问题乃是他希望进一步确定雷电影的情况,以及时调整策略,合理应对稻妻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
纳西妲则只是在流浪者的记忆中对雷电影这位异国神明的存在浮光掠影匆匆一瞥,知道的也有限。智慧之神与生俱来的强烈好奇心不断驱使着她,使她不由自主地将心神投入对稻妻现状与未来的推演。她将双手搁在腿上交叠,在桌面的掩饰下凌空写写画画,将流浪者口中诸多细节源源不断地纳入模型中,一张稚嫩面容上的表情则随着流浪者的讲述变来变去。
温迪则一头趴在桌子上,苦恼地用手指沾着酒液点啊点。
“我很早之前就在想啦,为什么与我保持联系的朋友越来越少,这个问题真的令我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温迪说:“水神她们陨落之后,继任执政之位的新神不想与我再做朋友也可以理解;布耶尔你是因为看顾世界树而失去记忆,这也不是你的错。但是巴尔泽布那家伙,分明从前也一起喝过好多次酒,为什么一继任神位就变得超——级——冷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真相居然是这样……嘶,巴尔泽布可是固执得很,一旦下定了决心,除了她的姐姐之外没人能把她拉回来。呜哇,真是太不幸了,我可不想和冷冰冰的人偶一起喝酒呀……”
“——啊,抱歉抱歉!”说到这儿,温迪忽地转过脸来对流浪者道歉:“差点忘记你也是人偶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喜欢和你一起喝酒,你的这里是温暖的哟!”
温迪对着流浪者挤了挤眼睛,指了指他的心口处。
不及流浪者回答,自由自在的风神猛地直起身跳到椅子上,他高高举起杯子,醉醺醺地大呼:“让我们为巴尔泽布再喝一杯吧,祝愿我们还有再度与她相见的时日!”
钟离轻叹一声,手腕微动,端起面前的酒盏。
纳西妲虽没有关于雷电影的记忆,但博览历史的她此时竟隐隐为雷电影的选择感到些许担忧。她可爱地皱着眉头捧起杯子。
他们头顶,饱经风霜的古却砂树摇摇摆摆,落了一地金黄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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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们谈论着稻妻诸事,而遥远的雷之国度,同样正有人正在谈论着诸位神明。
八重神子倚在朱红色的栏杆旁,随口同身边的人闲聊道:“最近我听说了一件传闻——璃月正在筹办一场神明之间的聚会呢。”
“那根本不是什么传闻,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吧。”立在她身边容貌姣好的少年说:“如果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犯了癔症;十个人这么说可能是受到了欺骗,但是倘若从璃月来到稻妻的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那就几乎不必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山风吹动少年洁白的广袖与黛蓝的发丝。
“是呢……”八重神子有些出神地望向远方:“我多么希望影现在能从天守阁中走出,亲自前往璃月与这些老朋友们叙叙旧呀。——如果能带上我就更好啦。真是的,都没有给我一个正式的告别,影就自顾自地把烂摊子扔给我,自己躲进一心净土,只留下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搞得我都有好几十年没能挤出空闲来再去拜访甘雨姐姐了。”
“神明们的聚会,八重大人也可以去吗?甘雨又是哪位?”
少年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当然可以,各位执政也会带上自己的眷属和朋友嘛。漆黑灾厄之前,还是幼狐的我曾攀在影的肩头,被她带去过一次,因此有幸见识到了诸位神明的威仪风姿。甘雨姐姐也是我在那次聚会上认识的一位璃月半仙。小阿倾对神明的聚会感兴趣吗,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还是不了。”
八重神子说话的对象正是阿倾。他摇摇头,板起脸来故作无情地回答:“有那个时间,您还不如再为我多讲一点将军大人的事,这样说不定会为您的计划增添一丝成功率。”
“影……吗。”
八重神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气息在寒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而后很快被风吹去。
这是冬天将要到来的信号。
受地脉的影响,影向山上的樱树依然郁郁森森,但放眼望去,山下位于地脉末端的草木却已现了几分枯黄。
她将御币搭在臂弯里,眯着眼睛远远向南眺望。
她的目光穿过山原树海、穿过田野村落,一直望向岛屿最南端永恒矗立在天际线中的天守阁。
“所有可能对计划有用的信息,我都已毫无保留地告知你了。”八重神子说:“但是,就算我们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你还是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死掉哟。”
阿倾叹口气:“八重大人,你又在开玩笑了。”
“何以见得呢?”八重神子弯着一双狐狸眼,转头望向身侧神态沉静的少年。
“如果我真的死掉的话,那个正在七国之间自由自在旅行的、我的兄长与半身,一定会立刻杀回稻妻打上鸣神大社的哦。一向怕麻烦的您怎么会主动引火烧身呢?”
“真是越来越不好骗啦。”八重神子轻笑了起来。
深秋的风将她的笑声卷得七零八落,散往四面八方。
“小阿倾放心吧,马上就是我最喜欢的冬天了,本宫司大人偏爱的季节里一定会有好事发生,保佑我们的计划顺顺利利。”
鸣神大社的仙狐宫司如是继续道:
“冬天没有雷雨、没有飓风、没有海雾,每天清晨醒来,看见的总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这个时候只要从神殿的窗口望出去,随随便便就能看见天守阁屋顶的金鯱。”
她轻轻地说:“但是,冬季啊,也是一年当中……
“——雷霆的威势最弱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