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94、燕饮其三

　　异国的神明即将到来的消息像是长了腿一样，在一夜之间飞速传遍了整座璃月港。

　　大街小巷的人们见了面，口中谈论的话题除却寒暄与问候之外，此事总是当仁不让地排在第二位。

　　“这可是岩王爷他老人家在请仙典仪之外难得的露面啊！”

　　“不知草神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来访璃月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比之城市中生活的居民与商人，那些常来往于郊野之间的采药人则往往有更多的机会，得以邂逅那满饰着鲜花的车驾、抑或是浮在空中飞行的宫阙。回到人群中时，他们总是满脸神秘地说起自己的见闻，令听者不由得心驰神往。

　　但一则聚会所定的地点距城市的路程太过遥远，二则大部分人由于身份所限无法前来观礼，因此，这场盛会注定只有少数人得以亲眼见证。

　　于纳西妲而言，她此行前来璃月的目的并不是处理国事，仅仅是想要重新结识邻国的神明，顺便从祂那处得到探索层岩巨渊的许可而已。因此她仅是携带了数名常年在须弥与璃月间从事外交工作的教令院官员，某种程度上算得上轻车简从了。

　　而璃月这方的参与者，也仅仅是一二璃月七星的代表，以及数名仙人而已。

　　当然，在其间牵线搭桥的流浪者与一手承担了大部分准备工作的甘雨也是必不可少的成员。

　　纳西妲到来的那一天，天气晴朗温暖，抬头望去，湛蓝的空中有群鸟展翅盘旋、云雾悠然飘荡。

　　巨大的浮空平台虚虚漂浮在低空中，在地面上投下庞大的阴影。由仙家法术构建成的流光阶梯则盘旋着将地面与浮空平台相连，道道箓文在其间明灭变换，静静等候贵客踏足。

　　山岩般肃穆巍峨的神明负手立在阶梯之下，神情宁和地远望着须弥的方向。

　　流浪者在他的背后悄悄望过去。

　　以他曾见过的神明而论，岩王帝君属于与人类走得相当之近的类型。前两次见到这位神明，他身上的衣着俱是璃月港时兴的样式，而在颜色与各种佩饰的选择上，则能够不动声色地凸显他的个人爱好与品味。

　　此时此刻，他则换下了人类织娘用霓裳花丝织成的绸缎，着了一身流光溢彩的华丽天衣。

　　墨色里衣边缘做了精致的掐牙，严严实实地覆盖至脖颈，外袍亦是黑色，比之里衣的颜色却显得更加有光泽感，布料上有回形的暗纹绵亘。

　　以轻甲作饰的两肩尤显沉稳，而象征着财富的金银丝线则绞结成流畅的线条，如同熔化的金属一般自肩头向脚面一路流淌，在衣物的边缘处向内继续延伸，与流金的内衬毫不突兀地融为一体，微风拂过时衣摆翻飞，若有若无地将耀目的大片金色展现在众人眼前。

　　“——还怪好看的。”流浪者小声自言自语。

　　“什么？”

　　站在他身侧的甘雨似是听到了流浪者的话语，便转头疑问地望向他。

　　“我说，比起他平常的衣服来，”流浪者下巴尖向钟离的方向一点：“这身还怪好看的嘛。”

　　甘雨有些茫然：“比起……平常的衣服？这几百年来，帝君一直是这么穿的呀。”

　　“啊？”

　　流浪者惊诧地看了一眼甘雨：“你没见过吗？……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从甘雨的反应中，流浪者飞速推断出，这位璃月七星的秘书似乎未见过岩王帝君以钟离之名行走人间时的样子。

　　“虽然确实有些意外，但是……”流浪者晃晃脑袋，心里暗自嘀咕：“既然是岩神的话，他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深意。还是不要贸然点破了。”

　　甘雨犹想追问，流浪者却自顾自回过头，直视着前方岔开了话题：“看，小吉祥草王来了。”

　　纳西妲的车架沿着远处的大路，渐渐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花苞状的花车四梁镂空，装点在其上的鲜花与嫩叶摇摇摆摆，其间娇小的神明清晰可见。

　　接近浮空平台处时，花车缓缓停下。纳西妲从其中踏出，蔓草在她的脚下织成阶梯，承托着她洁白的双脚落在地面上。

　　“……布耶尔。”

　　钟离发出一声喟叹。他走上前，向纳西妲伸出纯黑手套包裹的手掌：“不知该说许久未见，还是初次见面。总之，欢迎来到璃月。”

　　“您就是岩神摩拉克斯。”纳西妲抬头望着钟离，眉眼弯弯：“果然不亲眼见证便无法尽知世界，不得不说，与我的想象相比，真实的您一万倍地更加符合岩神的称号呢。”

　　“往事已矣，未来你将有无数的机会对这个世界目知眼见。”钟离向浮空平台示意：“在这之前，请来品尝一下璃月特色的筵席吧。”

　　“好哦，那就多谢啦。”

　　纳西妲高兴地踮起脚，将五指搭在钟离的手掌上。

　　钟离于是牵着纳西妲，向浮空平台步去。

　　流浪者自觉地转到纳西妲身后，一众仙人与人类也随着两位神明移动脚步。

　　山川之间青绿浅黄的草木在微风中温温地摇摆，像是也正为这场会面表达欢欣。

　　在纳西妲与钟离的脚步踏上阶梯的一瞬间，风声却突然变大了。

　　有飞扬的风自北方而来，携着洁白柔软的羽毛与塞西莉亚花的清香，一径吹开珉林重峦叠嶂之间浩荡的云海。

　　“欸嘿，真是一场盛大的聚会呀。”

　　宴饮尚未开始，两位神明亦未再开口，众叨陪者本应保持肃穆。实际上也并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贸然说话——但此时，却有一道活泼的声音突然在人们耳边响起。

　　人们用惊异的眼神互相对视，试图找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而甘雨闻声却是一愣。

　　“这是……！”

　　众人最前方，纳西妲一个激灵，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空着的掌心中闪现碧绿的光芒。

　　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却发觉身边的岩神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眼远望天际，神情中好似多了……一缕喜悦？

　　纳西妲悄悄收回望向钟离的目光，有些犹疑地合起手掌，收回蓄势待发的元素力。

　　众所周知，在提瓦特大陆上，七元素是构成世界的基石。元素的占比多寡长久地塑造着各式各样的地貌，而物质环境反过来又会影响周围元素力的浓度。譬如海洋中九成九的是水元素，而高空中则以风与雷元素居多。元素生命与元素力的关系也不例外，教令院学者们陪小孩儿玩的时候常做的一个实验便是利用仪表对草元素浓度的读数，在野外探测草史莱姆的位置。

　　而神明亦是同样。

　　神明驻跸之地，便是元素的中心。

　　就在众人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此时此刻，由于岩与草的主人亲身降临，这两类元素力暂时毋庸置疑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是现在，风元素却在悄无声息之间变得异常地活跃了——甚至几乎能与岩和草分庭抗礼。

　　它在高台之上打了个旋儿，如同最称职的信使一般，将少年清亮明快的欢笑声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伴随着话语声一同被送来的，还有鞋跟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的清脆声响。

　　“啪嗒。”

　　身穿绿色斗篷的少年踏风而来，轻飘飘地落在钟离与纳西妲面前。

　　少年脚尖甫一触地，盘旋的青风便四面散去，其人鬓边的两缕小辫也随之暗了下来，柔软地垂落在他胸前衬衫工整的褶子上。

　　“既然是神明之间旷久未有的相聚——”

　　少年抬起手，指尖拨动怀中古旧诗琴的丝弦，以咏唱的语调启唇，为自己的话语做了开头。

　　在一连串叮咚的乐声中，他俏皮地向着钟离与纳西妲眨眨眼：“——这样的场合，尘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怎么能缺席呢？”

　　纳西妲惊讶地睁大眼睛：“诶？吟游诗人？”

　　“哎呀，除了吟游诗人之外，鄙人当然还是有另一个身份啦。布耶尔不记得了吗，真令人难过呀。”绿衣的少年鼓了鼓腮帮子，做出悲伤的表情。

　　他转向钟离，以一种熟稔的态度言道：

　　“老爷子，既然现在我们在你的地盘上，你是不是应该承担起东道主的责任，向小小的布耶尔介绍一下我呀？”

　　钟离闻言显得有些无奈。

　　他侧身向纳西妲道：“这位便是蒙德的风神，巴巴托斯。”

　　“叫我温迪就好。”千风的神明向纳西妲一欠身，变魔术似的从斗篷里摸出一只酒瓶：“我可是特意带来了秋天新酿的苹果酒！看在苹果酒的份上，老爷子你一定是给我留了位置的，对吧？”

　　钟离低头看了看甚至没到他大腿高的纳西妲，而后将目光转向温迪手中的玻璃瓶。

　　钟离：岩王帝君不赞同的目光。

　　“位置自然是有，”他抬手向着高台之上一指，“只是这次你可不要喝得醉醺醺，到处泼洒酒浆了。”

　　高台之上本已立起两尊神座，主位上是古拙沉定的流金岩椅，对面的客位则以藤蔓织就、由百花装点。两处座位分别归属何人，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属于纳西妲的位置下甚至贴心地放置了用来踏脚的小矮凳。

　　随着钟离的动作，一座由流利线条装饰的青蓝色王座便冉冉升起。

　　温迪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瓶子：“苹果酒的度数很低的，蒙德的小朋友们都可以喝，怎么会喝醉呢！”

　　他轻巧地跃上高台，跳到属于自己的神位上坐定，仿佛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弯曲起来，一下下用指关节敲打着扶手，仿佛在奏响一曲欢快的小调：“哎呀，坐到我的老位置上，感觉真是愉快呀。老爷子、布耶尔，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