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92、燕饮其一

　　令流浪者没料到的是，回信来得很快。

　　仅仅数十日之后，当他在一个清晨打开窗子，让早晨的凉风吹进屋里时，便听到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窗下响起：

　　“漂亮的大哥哥！有你的信！”

　　“我的信？”

　　流浪者打开窗子，满心疑虑地接过小姑娘手里的信，顺手塞给她两块糖果。

　　阿如村从事佣兵行当的成年村民遍布须弥各地，他们与村子的来往书信一般交由行商，通过行商迢迢转寄到阿如村。为了节省时间，行商则会将书信统一交给村长，再由村长为村民们发放。

　　流浪者也在阿如村待了不少时日了，对这些细末小事也知道不少。这个小姑娘想必就是村长派来给他送信的。

　　小姑娘向他挥挥手，抱着一摞未分发的信件跑开了。流浪者则就着阳光打量了一番手中的信封。

　　信封细密而有光泽，是上好的纸张，但其上并没有流浪者熟悉的净善宫用纸特有的藤蔓暗纹。

　　流浪者皱了皱眉。

　　这不是小吉祥草王发来的信？

　　他于是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迹也并不属于纳西妲，但口吻却又与她平常说话的风格仿佛：

　　“致流浪者：

　　“……收到你的信，我第一时间联系兰那罗将信中的内容转告了荧。荧那时恰好正在桓那兰那度过无忧节，所以也立即拜托他们传回了口信。”

　　“荧说，首先非常感谢你送来的两个消息，一待度过无忧节，她便会立即启程前往甘露花海。”

　　“另外，她也有情报告知我们。在等待无忧节的这段时间中，她曾在须弥周边四处游历，偶然通过走私矿道进入过璃月的层岩巨渊。在那里她发现了一泓有净化力量的池水，并亲眼见证这池水消解了丘丘人的痛苦。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隐隐有种预感，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能够净化那些「隐藏最深的污染」的东西。

　　“我试图通过世界树查阅荧所说那泓池水的来历，但世界树中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信息。我不确定是因为我对权能的掌握尚未熟练，还是因为某个存在曾抹除了它在世界树中的痕迹。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我有意亲自去那里看一看。”

　　“虽然我暂时如此设想，但是实际操作中还是有些顾虑的。层岩巨渊是属于另一位执政的领地，贸然前去恐怕会触怒那位神明呢。虽然我从前应当是认得祂的，但你知道的，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已经不记得这段经历了。在考虑应当如何与祂重新建立联系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啦。毕竟不久之前你曾与那位神明同行过一程呢。”

　　“我听来往的行商说，最近援助团在阿如村的工作已然步入正轨。你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呀。如果没有别的事务，请暂时离开阿如村，代我去璃月港递交一份正式的拜访文书吧。”

　　“对了，不必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奥摩斯港的虚空终端系统已经基本建设完成，这封信正是我上传到虚空终端，由指定的接收人抄录，而后从奥摩斯港发出的。国书我也已经遣人送到奥摩斯港了，你直接去大维吉尔处取就好。”

　　“如有疑虑，离开沙漠后可以用虚空终端联系我。”

　　“纳西妲。”

　　流浪者握着信纸，恨恨地磨了磨牙。

　　“……直接一封信塞过来，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嘛，小吉祥草王。”

　　他草草将信纸塞回信封里，心想该收拾行李了。但环视四周，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做起。

　　他来到这座小村子的时候，除了一身衣裳、一顶斗笠之外什么都没带，暂时栖身的小小居所也是阿如村的村民匀给他的，其中一应家具被褥锅碗瓢盆等物品显然也不属于他。

　　但是只是住了数月，这间小屋里竟处处都是他的痕迹了。

　　书桌上横七竖八地摊开着好些图样，其上标注着一串串数字，间或用红色的笔迹勾勾点点。那是教令院的学者们请他核实的数据。譬如修建防沙工程与引水渠等设施时，爬上爬下勘测地形等工作对学者们来说颇为危险，因此他们总是拜托拥有风系神之眼的流浪者帮忙。

　　另有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也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笔记本中夹着的厚厚一叠书信导致它几乎无法合拢，那是他从谒颂幽境带回阿如村的那帮镀金旅团的家人所送。长辈们知道自家孩子居然在外面干抢劫行人的坏事时，不由分说狠狠揍了他们一通，然后纷纷将感谢的文字写给流浪者，表达对他阻止年轻人们误入歧途的感激。现在法蒂玛等人已经离开了阿如村，重新从护送商队的工作开始做起，脚踏实地地经营着这支佣兵团的名声。

　　厨房中的泥炉上正架着陶壶，炉膛中火焰熊熊，热力传导到陶壶中，不一会儿便将壶中水烧得滚烫，细长的某种叶子在水中上下翻滚，微苦的清香伴着水气氤氲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阿如村的人喜爱将柽树的叶子干制成茶，比起须弥城中风行的精致茶饮，这种茶别有一番古朴的风味。阿巴斯回到阿如村后，他年迈的母亲从学者们的口中打听到流浪者喜欢苦茶，于是亲手摘下了柽树尖上最嫩的叶子，精心炮制成一大罐茶叶，郑重地将其送给流浪者。

　　橱柜的抽屉里则藏着一大盒糖果，并不是因为流浪者自己爱吃，而是他经常看到学者们送糖给小孩子，于是也随手从行商处订购了糖果。他从不吝啬糖果，说是用来支使小孩子们帮他跑腿，但他只要心情好，就会将糖果大把大把地送给孩子们。现在糖果盒已经空了一大半，盒底甚至还整整齐齐地垫着一摞孩子们请他帮忙保存的绚丽糖纸。

　　窗前的花瓶中则插着一捧鲜花，是那个送信的小姑娘在某天傍晚送给他的。比鲁尼请托他前去探查矫论团一事那天，小姑娘曾亲眼目睹他坐在窗台上扯花瓣玩儿，她对他一通嫩声嫩气的指责后便不好意思地跑开了，那天稍晚她便带着一捧干花来，将干花送给了他：“漂亮的大哥哥如果喜欢花，我就把这些送给你。下次可不要折鲜花啦！”

　　而纯水精灵伊迪娅则惯常在村子里飞来飞去到处交朋友。有天她来到流浪者的窗前，恰好望见被他放在窗台上的干花，便赠予了他一瓶由至纯的水元素力凝聚而成的清水，失去水分的干花被插到水中时，竟奇异地重新拔节生根了。直至今天，这捧花已然在他的床头绚烂地开了十数日，依旧生机勃勃。

　　每样物件都不值什么钱，但也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流浪者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将小吉祥草王的书信也夹到笔记本中，自己转身出了门，沿着已经走过上百遍的路走向埃万村长家。

　　埃万村长的小儿子是个木匠，总是帮助村里人打造和修理家具。

　　“我想订购一只木箱。”流浪者对村长的小儿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估摸着抬起双手，比划出一个能将房屋中各种零碎的小物件全部装进去的大小。

　　“木板都是现成的，明天早晨就能做好。”村长的儿子好奇地发问：“但是使者大人您要这么大的箱子是做什么用呢？”

　　“我很快就要离开了。”流浪者回答：“用箱子来装些需要带走的东西。”

　　年轻人惊讶又失落：“诶，您居然这就要走了！我可以知道您什么时候启程吗？我们一定得举办一场篝火晚会来为您送别！”

　　“……不必了。”流浪者缓缓摇头。

　　既然注定要离开，又何必再增添多余的记忆。

　　埃万村长正坐在他的葡萄架下晒太阳。他听到这里时，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草神的使者啊，你刚来到阿如村的时候 ，我便觉得你像一缕自由自在的风，注定不是那类能长留在这里的那类客人，只是没想到，离别的时间来得如此之早。”

　　老人脸上满是时光印下的沟壑，他在阳光里眯着眼望向拥有一幅年轻稚弱容貌的蓝衣人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长生种吧。”

　　流浪者点点头。

　　老人笑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烟斗：“虽说你在这处小村子里所待的时间很短，但是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村子中产生的变化却不少呢。”

　　“对于你来说，我们或许只是你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但是你为我们带来的，我们会用一生——甚至更长的时间记得。如果以后你想起了这座村庄，就算那时作为村长的我已不在了，但只要这里的山岩与草木、这里的后辈们还没有将你忘却，阿如村便永远欢迎你回到这里来。”

　　第二日早晨，村长的儿子便将崭新的木箱送到流浪者的住处来。他花了数日时间将各种东西装箱，托相熟的商队将它们送走。

　　“目的地是哪里呢？”商队的主人问他。

　　流浪者有些迟疑。他好像并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或许只有那里了。

　　“送到稻妻吧。”

　　流浪者在纸上写下了踏鞴砂那处小屋的地址。

　　而后如同来时一般，轻飘飘地乘着风离开了这座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