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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甘露其七 戴因斯雷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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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比鲁尼便派出了信使前去矫论团的临时营地通知那先朱那。
但以人类的速度算,一去一回少说也得耗费上接近两天时间。于是在等候与矫论团会合的这段时间里,祖尔宛与伊迪娅便兴奋地阿如村中逛来逛去。
“祖尔宛大人与伊迪娅大人为什么要来阿如村呢?”
被赋予导游使命的阿南德好奇地问道。
伊迪娅闻言低落地垂下尾鳍。
“因为水的女主人厄歌莉娅大人陨落了。”她闷闷不乐地说:“数十年前,她离开枫丹,前往须弥平息坎瑞亚的灾变,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渐渐的,枫丹的水也开始变得苦涩,不再适合我们纯水精灵的生活。于是我与姐妹们便相继离开了枫丹。”
“我等本不愿相信厄歌莉娅大人的死讯,于是从海露港出发离开枫丹,沿着女主人曾走过的路,一路向沙漠中寻找,最后在茫茫的沙海中见到的却是寂寞的万种母树。到了那时,我们才终于知晓了女主人最后的命运。”
“我不知道之后该去哪里,所以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最后果不其然倒在了沙漠里,幸好被祖尔宛救了下来,祖尔宛将我又带回了甘露花海。”
“要我说,这片沙漠真是太大了!在沙漠里我身体中的水元素险些被消耗殆尽,所以长期只能维持这么一丁点大的样子。人类,悄悄告诉你,我的本体可是非常巨大的,比十个你加起来还要大!”
“哇哦!”阿南德捧场地鼓掌。
祖尔宛飞在另一边,啪地拍打了一下阿南德,不满道:“伊迪娅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祖尔宛紧接着补充,“在甘露花海,每当看到万种母树与甘露池,伊迪娅就会变得特别沮丧,如果她一直在甘露花海继续生活下去,总有一天会因为悲伤死掉的吧!所以我们决定送她去雨林。那里有纯净的雨、有广阔的河与海,我想伊迪娅一定会喜欢雨林的。”
“谁曾想,走在半路上我们竟遇到了一波神秘人的追杀。后来的事嘛,我想你们既然已见过那先朱那,应该也已知道了。”
阿南德同仇敌忾地点头:“说真的,「博士」真是太可恶了!——啊,两位大约还不知道吧,追杀您两位的正是至冬愚人众的执行官「博士」。此人算得上是作恶多端,不久前他在阿如村南边的魔鳞病医院进行人体实验,可害了不少人呢!喏,”他眼尖地瞄见阿巴斯恰好走过街角,于是朝着他一指,“那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伊迪娅一眼看过去,顿时大惊失色。
“你们人类可真是心大,居然敢放任这种定时炸弹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吗?”她讶异地喊出声。
阿南德无奈:“毕竟我们能力有限,暂时没能讨论出合适的治疗手段……我们都知道他注定很快就要死去,但在他死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希望他至少能在家人和朋友的环绕中获得久违的安心和快乐。”
他将阿巴斯的遭遇简单地讲给两只精灵听。
“这也太令人难过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呀,祖尔宛!”伊迪娅听得快要哭出来。
“你算是问对花灵了,对人类来说这可能是个难题,对我来说去让是小事一桩!”祖尔宛骄傲地拍拍被柔软绒羽覆盖的胸脯:“我们花灵可是三位神明秉着救世的愿望共同造就的生灵,天生就是为了驱除污秽而生的!——给我看好了!”
这么说着,祖尔宛一扬翅膀,一道烁目的光彩便顿时如虹霞一般从天际落下,融入了阿巴斯的身体。
这道光彩降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只有精神高度集中的阿南德有幸亲眼见证。
“好美……”他呆愣地轻声道。
映在他眼中的,是人类的画笔终其一生都无法描绘出的瑰丽绚烂,是人类的言语永远无法形容的纯净温柔。
一瞬之间,灵光示现,天地一清。
远处的阿巴斯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怔然望向天际。
当然,他什么都未曾看见,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已然悄悄转了个弯。
“好啦。”
祖尔宛放下翅膀,围着阿南德旋了一圈:“我可是连世界之外的污染都能够驱除的、曾戴上双角花冠的最初的花灵。区区死去魔神的一点祟念,怎么可能难得倒我。让你们的医师做一下检查吧,这个人类应该已经没事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速度快得阿南德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伊迪娅则回道:“那当然啦,祖尔宛可是很厉害的。你没有听过谒颂者为花灵们写的史诗吗?”
她便用清澈如水的声音为阿南德轻声吟诵道:
「于是,翠绿的神鸟绽放出万千朵灵光,戴胜那般飞散……」
「灵光散落在甘露之主清澈的尸身之上,生出璀璨花海。」
「花海有灵百种,怀着草木露水的愿望,涤净一切污浊。」
「花海有灵百种,歌唱着那草木、甘露与鲜花三位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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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德连忙奔回去告知医师们此事。数日后,医师们便找了个由头,又抽了阿巴斯一管血,为他做身体检查。
正如阿南德与库玛尔所设想的,利用由神明之体孕育而出的灵光之力,祖尔宛使阿巴斯体内的元素浓度重归平衡状态,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为魔神祟念所困了。
当日,矫论团们也携带着死去同伴的骨灰,终于从临时营地中回归阿如村。那先朱那向祖尔宛报告了关于多托雷意欲探寻坎瑞亚遗迹、谋夺至纯甘露一事。流浪者也被他拉来祖尔宛面前做了个证。
“哎呀呀,真是令人苦恼呢。若那位多托雷先生真如你们所说般危险,那么甘露花海中剩余的矫论团成员与花灵们可不见得能抵御他呀!”祖尔宛摇头叹息。
“正如您所说,祖尔宛大人,”那先朱那道:“好在有那位金发的荼诃剑士在,甘露花海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为好,不能把担子压在那位金发剑士一个人身上。”
祖尔宛严肃点头:“你说得对。”
于是祖尔宛转向伊迪娅:“从这里往东再行一程,就可以离开沙漠了。抱歉呀伊迪娅——据这些人类所说,甘露花海很有可能正在面临危险,我得回甘露花海去同大家一起御敌,没办法再践行送你去雨林的承诺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啦。等你到达雨林,一定能变回原本的样子吧。”
“我……我想待在这里。”
伊迪娅反倒摇了摇头。
“祖尔宛,一想到你要离开,我的心便难过万分。可以想见,如果真的去了雨林,我会每天每夜都不停思念你的,不能变回原型这种事根本无法与这样的痛苦相比。我不要一直受这样的折磨,所以我决定了,我要留在沙漠里。——当然,只要稍微远一点,不会一抬头就看到万种母树的地方就很好。你可以在清除魔物的间隙来找我,我也可以通过沙漠里遗留的古时水道经常去看你。我的朋友,心里存着很快就能见到你的期待,想来,即使是苦涩的水也可以变甜。”
“哎呀!”
祖尔宛闻言抬起翅膀捂脸:“不愧是来自枫丹的纯水精灵,说出的话也太令人害羞了!”
伊迪娅也笑了:“我会在这里休养一阵子,等我恢复了一些力量就回去看你。”
在阿如村补充了必要的食水后,在一个天尚未明的清晨,矫论团正式启程离开此处,向甘露花海回归。
不少学者都前去送行,伊迪娅也从暂居的池塘中飞出,盘旋着向他们道别,在空中扬起一串串珍珠似的水花。
“再见啦!”
告别声远远地顺着风传来,一直传到流浪者的耳中。
流浪者推开窗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矫论团与祖尔宛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地平线那边。
他关窗回身,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展开,提起笔来一边斟酌,一边写下一串串语句。
“致——小吉祥草王:”
他如此写道:
“你是否还记得,在水天丛林时,你曾授意我与荧做了一个交易。我写这封信的目的正是想告诉你,我找到了能够作为交易筹码的一些线索。
“这个线索源自甘露花海的花灵,我在阿如村偶遇了它。据它所言,甘露花海位于沙漠的最北,与枫丹接壤的地方。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或者说,是否还记得那个地方的秘密。名叫祖尔宛的花灵说,在坎瑞亚灾变中,前任水神厄歌莉娅陨落在那里。
“厄歌莉娅的神躯化作至纯的甘露,而草木的女王在其上种植万种母树用以存留厄歌莉娅的意识。诞生于花神力量的神鸟西摩格则化作万千灵光与甘露交融,迸发出了洁净高天渊薮的强大力量,使渊底流溢的污泥最终退去。
“这么说来,甘露活水也极有可能拥有驱除污染的力量。这或许可以作为你的参考,但不得不说,它是否对坎瑞亚的诅咒有用,仍需打个问号。
“说到坎瑞亚,我在花灵祖尔宛的话语中还得知了另一个关于坎瑞亚人的、足够有交换价值的信息。
“据祖尔宛所说,坎瑞亚灾变发生后不久,花灵们便在甘露花海收留了一名来自坎瑞亚的金发剑士。这名剑士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一大半异变成了魔物。但令人惊奇的是,与其他坎瑞亚人不同,这名金发剑士即使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其人的神志却仍未被侵蚀。时至今日,他仍持着武器,同花灵和矫论团们一起清除着浮罗囿周围的魔物。我想,就算甘露花海的净化力量无法驱除坎瑞亚人所受的诅咒,这个金发剑士所用来维持理智的方法,也未尝不值得进一步研究。
“当然,小吉祥草王,以你一贯的严谨与理智,读到此处时你或许会认为,这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比起其他人来更加坚韧,对「磨损」的承受阈值也比其他人要高,所以才成功坚持到了今天。但是,我要说的是,事情的真相恐怕不止于此。
“因为直到我来到此世的前一刻,在漫漫五百年间,这个人始终在提瓦特大陆上活跃着。我曾在愚人众的档案中、世界树记录的信息里、甚至未来那个金发旅行者的口中,无数次见证过他的存在。
“若我的猜测不错,那么这个金发剑士就是被誉为「末光之剑」的坎瑞亚宫廷卫队队长……戴因斯雷布。
“根据我所来的世界的历史,他将是那位坎瑞亚公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旅伴,直到某一天因我仍不知晓的原因,他最终将与荧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作为寥寥几个能在灾变中幸存下来的坎瑞亚人之一,我想,他的身上一定有很多值得发掘的秘密。
“以上,就是我所知的全部。依照当时与荧的约定,你可以将这些信息通过兰那罗转告她。至于诸如是否需要适当隐瞒某一部分、或者什么时候告知她等等操作中的具体细节,就是你的事了。”
至此,流浪者划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待纸上的墨水完全被风干后,这封信便会被折起装进信封,而后跟随着来往的商队从阿如村出发,一路横跨半个须弥到达须弥城。
最终在那里,它将被呈上净善宫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