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甘露其五 不是Ⅳ号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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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元素力浮升飏荡，举托着流浪者化作一道蓝色的风，掠过一望无际的沙原。
即使手里提着个大活人着实有些拖慢了他的前进速度，但流浪者却没来由地觉得，此时的心情竟比第一次凭借风神之眼腾空而起、第一次踏着风在云间来去时的感受更加畅快百倍。
这并非来自□□的快感，而是源于他的心终于挣脱缠绕于其上的罗网，终于从仇恨酿成的海中走出，将爱在生命中的位置排在了恨的前面。
从此溥天率土，无处不可去。
他就这么在空中飞着，飞着，直到望见沙漠中踽踽独行的一个熟悉身影时才在空中悬停下来。
“那先朱那？”流浪者眯了眯眼。
他一个急刹停在了那先朱那头顶：“怎么才走到这儿？你的速度简直像乌龟一样。”
被流浪者抛在半路上的那先朱那闻声抬头，无奈地摊手道：“使者大人，我只是一介肉体凡胎，哪能与您相比。况且您离开其实也没多久。”
“是吗？”流浪者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掏出怀表，随意瞄了一眼。
“我还以为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呢。”他咕哝了一声：“果然是思考的时间太长带来的错觉。”
将怀表放回怀中，流浪者低头看看那先朱那，问道：“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我在你们的临时营地里遇见了愚人众。他们的计谋被我戳破，大约已经撤离了，你现在就算过去，也抓不到他们的。”
那先朱那苦笑一声：“……我总得去看看我的下属们怎么样了。”
流浪者想到矫论团成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场景，怜悯地道：“不太妙，你最好是能承受得住。”
他不再多言，继续向阿如村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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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可能需要用双脚行走上数个时辰的距离，对于流浪者来说却不算什么。他拎着Ⅳ号样本很快就到了阿如村上空。
俯视着这处小小的村落，他忽然有些犯了难。
他只知道多托雷称此人为Ⅳ号样本，但对于这个人的身世却一无所知。魔鳞病医院收治的又不仅仅是阿如村的人，并不能排除他是雨林人或游商的可能性。
退一步说，就算他确实是阿如村的村民，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亲人朋友也说不定早就过世了。
“喂！”流浪者提着Ⅳ号样本的领子，狠狠摇晃两下：“醒醒！你到底是谁啊？”
Ⅳ号样本歪着脖子闭着眼，像一个吊死鬼一样在空中荡来荡去。
“啧，这样都没有醒吗？看来还是得去找村长辨认一下。”
流浪者于是看准了老埃万的院子，元素力一收，砰一声落到老埃万门前，落地时扬起一地沙尘。
老埃万正蹲在墙角，握着铲子给院内被晒得无精打采的的植物翻土，乍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巨响，他立刻举着铲子转过身，警惕地望向流浪者的方向。
“是我。”流浪者抬了抬手：“从沙漠里捡了个人回来，你认得他吗？”
见是流浪者，老埃万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
“哎呦！”他扫了一眼Ⅳ号样本瘦骨嶙峋的身体，同情地道：“不管他是谁，总之先扶他进屋喝点水……等、等等！”
老人浑浊的目光凝在了Ⅳ号样本凹陷发青的面容上。
“这，这不是阿巴斯吗？”
“阿巴斯？”流浪者眨眨眼：“确实是村子里的人？”
“当然！他……他就是村子西面靠近田地的那家人的独生子啊！”
老埃万啪地扔掉了手中的铲子。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使他一瞬间变得激动无比，他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快步走上前来，接过流浪者拎着的Ⅳ号样本，半扶半架着将这个昏迷过去的成年男性担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门厅一旁的躺椅上。紧接着老埃万扯着嗓子向屋内大声吆喝：“女儿！快给老爹盛一杯水来！老婆子，家里现在有没有软和容易消化的食物！孙孙去请那些教令院的医生……”
在老埃万咋咋呼呼的背景音中，流浪者愣在了庭院里。
他如同木桩子似的傻傻站着，嘴里重复着老埃万的话：
“村子最西面……那家人……？”
“那不就是说，Ⅳ号样本……不，阿巴斯，他的名字是阿巴斯。”
“他是那个老婆婆的儿子？”
一时间，流浪者竟恍恍惚惚，像踩在云里、身处梦中。
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纷纷拥进村长家七嘴八舌惊讶地讨论着这件事的村民将流浪者挤得趔趄一步，直到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到Ⅳ号样本身边泪流满面，直到名叫阿巴斯的Ⅳ号样本悠悠醒转，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妈妈时，流浪者才终于找回了实感。
他虚虚握了握掌，感到手心间的种子灼热滚烫，仿佛一枚小小的太阳。
“大家让一下！”数名生论派的医生也提着药箱挤开人群。他们在阿如村中设了一处医疗站，最近正在为号召全村村民参加体检的事忙碌。听说埃万村长家有紧急情况，他们便火速结束了手中的工作匆匆前来出诊。
“这样一来Ⅳ号样本……不，阿巴斯就不会死了吧。”流浪者小声自语：“那个老婆婆应该也不会再像那天一样伤心到晕过去了。”
他低了低头，按下斗笠遮住面容，悄然退出了这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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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论派的医生很快就做出了初步诊断，言道目前阿巴斯表现出的虚弱与痛苦只是源自缺水、饥饿与过度疲劳。在安定的环境中与亲人精心的照料下，这个曾沦为多托雷实验品的农民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阿巴斯积攒足够了可以下床的力气后，第一个便是请求埃万村长带着他前来拜访流浪者。
“来做什么的？”流浪者抱臂睨着他。
阿巴斯看起来仍是一幅营养不良遭受虐待的样子，但他的精神头却好了许多了。他支开了埃万村长，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拿手掩着嘴对流浪者小声说：“虽然你好像和那个恶医属于同一个组织，但是你救了我，所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别人透露你的身份的！”
“……你想多了。”
流浪者切了一声，挥挥手：“滚吧滚吧，赶紧回家好好呆着去。下次可别再被什么人捉住了。”
阿巴斯：“我可不能回家，我还得顺路去谢谢那些医生们。说起来，那个恶医可真是卑鄙，要不是医生们告诉我他已经被教令院驱逐了，我说不定到现在还以为是教令院的人要害我呢。”他虔诚地双手交叉在胸前，祈祷道：“该死的恶医，愿神明将惩罚降临他的头上！”
“等等，你心里想的是哪个神？”流浪者忽然发问。
“我们沙漠一切子民的神明，赤王大人啊。有什么问题吗？”阿巴斯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什么深渊邪神或者祟怨恶神就好。
流浪者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则随口道：“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信草神，听明白了吗？”
“为、为什么？！”阿巴斯大喊。
“因为我就是草神派来的！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扔回沙漠里！”流浪者冷酷地答道。
阿巴斯敢怒不敢言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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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夜里，比鲁尼又一次召开了会议。援助团的人齐聚一堂，不久之前终于从临时营地中返回的那先朱那也被邀请出席。
“首先，请容许我向诸位介绍矫论团的现任识主。”
比鲁尼先向一众学者说明寻找花灵祖尔宛一事，那先朱那亦展示了他要寻的两只精灵的图样。虽然颇有些学者们对矫论团早先的监视举动感到不快，但毕竟事出有因，矫论团也始终与他们同出一脉，因此学者们最终还是先后应下了此事。
“第二个议题。”
比鲁尼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他向座中数名出身生论派的医师示意：“请汇报一下阿巴斯的情况吧。”
医师们互相交流着眼神。
有一名较为年长的站起身：“那么就由我来说明。”
他翻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病人阿巴斯醒来之后，我们对其进行了问诊。其人自述魔鳞病曾已发展到了后期，具体表现为无法控制肢体、鳞片状疮痂扩散至体表、多处溃疡坏死，以及长期昏迷。”
“时至今日，为何还要将关注点放在魔鳞病这方面？”有一名学者疑惑道：“承蒙小吉祥草王大人的恩典，无论情况多么严重的魔鳞病人，不都在花神诞祭那天被治愈了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医师肃穆道：“据阿巴斯的自述，早在花神诞祭之前，他就已经痊愈了！”
“痊愈？这不可能！魔鳞病是世界树被污染的表现，这涉及了神明层面的力量，长久以来，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延缓发病进程！就算那个被驱逐者曾被誉为天才……他也是人！人类的手段是不可能治愈魔鳞病的！”
“您说的没错。”年长的医师向出言反驳的学者点头：“所以，我们怀疑那名被放逐者在魔鳞病医院中的实验犯下了「根源六罪」……”
“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呢。他不正是因为研究人类进化之事才被逐出教令院的吗？”刚刚发言的学者轻松地说。
“……中的至少三宗！”年长医师吐出这个数字。
“嘎？”
“多少？！”
那名学者仿佛一只被雷劈的鸭子一样，震惊地张大了嘴。
他有些尴尬地向周围瞄了一眼，紧接着放心地发现，包括比鲁尼和那先朱那在内，周围人全都露出了一幅险些惊掉下巴的表情。
“众所周知，世界树的污染在人体上表现为元素量失衡，而元素量的失衡引发魔鳞病。”年长的医师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他将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道：“理论上，在魔鳞病已然被消除的现在，阿巴斯体内的元素含量应当也恢复了平衡状态。但是我们对他的血液进行检测后，却发现，他的体内潜伏着另一种诡异的元素！”
“结合活力之家中残余的实验记录，我们怀疑，那名被放逐者极有可能是利用……陨落魔神的残渣……中和了阿巴斯体内失衡的元素，以此达到治愈魔鳞病的效果。”
年长的医师合上了手里的资料，沉默地与一众学者一一对视。
室内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一人才发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阿巴斯体内的元素量现在又变成了处于失衡状态，所以，他其实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身体崩溃而死去？”
“恐怕不止如此。”年长医师答：“他更有可能成为陨落魔神怨念的寄体——说不定到那时，死对他来说都算得上一种幸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甘露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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