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83、沙原其六

　　不同于须弥城中的「健康之家」，「活力之家」这座坐落在沙漠中的建筑具有典型的沙漠地域特征。

　　它坐落在山谷中，在炽热阳光照射下的时候，四周高大的山崖恰好能够为它提供珍贵的阴凉。墙壁由就地取材的土砖与石块砌成，极宽的厚度则起到隔绝热量的作用。

　　主建筑前有一片巨大的庭院，想必就是拉纳特的日记里描述过的那个曾有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只是此时，庭院中却是空空如也。

　　流浪者轻飘飘地降临到地面上，脚下的木屐在一指厚的尘土中留下几痕清晰的印记。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医院主楼的门大开着，流浪者站在庭院中望去，门内也毫无人迹，沙漠的狂风裹挟着漫天沙粒吹过时，门扇便碰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风过之后才如同老掉牙的人类一样慢慢吱呀着复位。

　　“……已经撤离了么。”

　　流浪者暗自咕哝着，提起警惕，悄然踏入这座庞大的建筑。

　　建筑中被遗留的物品，也大多是医院的常见布置，诸如病床、药台、手术刀之类物件被静静地陈放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时不时有风呜呜地卷入开着的窗子，发出凄凉的声响。

　　病床旁的小桌上还放着开封的药瓶，泛黄的病历被贴在墙上，其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因为开着门窗的缘故，风能够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将沙尘留下或是带走。仅凭灰尘的厚度，是无法分辨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流浪者微一侧耳。

　　伴随着他这个微小的动作，风突然变得活泼起来了，它们欢欣雀跃地改变了方向，从四面八方往流浪者的方向吹来。每一缕风都如同尽职尽责的信使一般，将整座峡谷中的一切响动都纤悉无遗地传入他的耳中。

　　流浪者立在大厅中央，微微合眼，有条不紊地分辨着风带来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是沙蜥开辟巢穴的声响。

　　风中的尘沙拍打在墙面上，发出的则是微弱的噼里啪啦声。

　　栖息在房梁上的椋鸟被风异常的走向惊动，哗地一声展开翅膀。

　　而地下，则传来人类微弱的走动和说话声。

　　“原来——还有老鼠藏在地下啊！”

　　流浪者突然睁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猫一样放轻了脚步，在整座建筑中踏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地下室的所在。

　　不过，与其说地下室的入口是被他“发现”的，倒不如说它就是大剌剌地存在在那里。它就位于大厅一旁的侧翼建筑中，本应用来遮掩入口的木板被随意扔在一边，散发着荧绿光芒的通道口被毫不遮掩地露出，隐隐人声从其中传来。

　　他们说话的口音，流浪者再熟悉不过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愚人众。”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轻巧地一跃而下，落在地下室的地坪上。

　　这座地下室的面积大得可怕，地上的大厅与它比起来简直相形见绌。流浪者踏足的过道两旁俱是一排排开间，开间内同样布置了病床与杂物柜等各种摆设。

　　下到此处，话语声便更加清晰了，不同人的交谈声在这片封闭空间中回荡。

　　“……别的小队已经陆续撤离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撤离命令啊。”

　　“「博士」大人说这里的实验已经没有继续开展的必要了，想必很快就可以离开。”

　　“准尉先生，您知道自己已经说过多少次‘很快’了吗，需要我帮您计数吗？！”

　　“唉，毕竟我们的善后任务还没有完成……”

　　流浪者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往前摸。他蹑手蹑脚走过一处转角，朝着声源方向望了一眼。

　　数名愚人众士兵正围坐在一张桌前闲聊。他们的体态都十分松散，好像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防备。

　　六个人，一支标准的愚人众先遣队小队配置，打败他们连脚趾都不需要动。

　　“——所以，”流浪者抬手召出图莱杜拉的回忆，幽幽地发问，“你们在这里搞什么鬼？”

　　六名愚人众先遣队正坐着谈天说地，耳边蓦地响起这道阴恻恻的声音。

　　“敌袭，敌袭！”他们慌乱地跳起来，抄起武器朝着流浪者所在的方向指去。

　　仓促之下这几名愚人众士兵分外鲜明地显出了他们的训练有素，风拳前锋军第一时间架起风盾，两名远程游击兵则闪现至他的身后，手中武器瞄准流浪者开始蓄力。水铳与冰铳重卫士一左一右，辅卫着雷锤前锋军三步并作两步跨近流浪者的位置，巨锤缠绕着万钧雷电重重挥落！

　　流浪者面色丝毫不为所动，手掌平平地向锤柄末端一抓。

　　流浪者抓了个空。

　　这名雷锤前锋军在千钧一发之间，拼着几乎可以挫伤肌肉的反作用力，将武器顿在了空中。

　　他身后的一众愚人众士兵都愣住了。

　　“准尉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先遣队的成员以士官居多，尉官大约是这支小队中军衔最高的小队长了。故而雷锤前锋军停下动作后，其他士兵虽然纷纷流露出疑惑不满的情绪，但也并未轻举妄动贸然对流浪者发动袭击。

　　这名举着锤子的大块头疑惑地打量着流浪者。

　　看了好一会儿，他试探地向后退了一步，放下锤子表达自己并无敌意：“冒昧请问，您是第六席执行官「散兵」大人吗？”

　　愚人众先遣队们咕咕唧唧地讨论起这句话。

　　“这么一说，这个人的长相好像确实很像「散兵」大人的模样。”

　　“准尉先生的记性真好，我早就忘记了。”

　　“「散兵」大人的相貌如此美丽，你忘得也太快了吧！”

　　流浪者：……

　　流浪者无语抚额，默认了雷锤前锋军的问题：“我从前应当从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第六席？”

　　雷锤前锋军站正了身体，严肃地抚胸向流浪者一礼：“「散兵」大人！我的确未曾在您的麾下听令。据我所知，愚人众中能够拥有这样荣幸的人极少，绝大部分同僚在您被任命后很久都不知道您的存在。「丑角」大人认为这样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譬如各地的愚人众可能在无意之间对您产生冒犯——为了避免此类问题，前不久，「丑角」大人已将您的相貌绘画与重要特征传告所有连队了。”

　　他白了一眼身后的下属：“现在看来，「丑角」大人的决定是非常有必要的！”

　　下属们纷纷收起武器疯狂点头。

　　“准尉先生说得对！”

　　“见过「散兵」大人！”

　　流浪者：“呵呵。”

　　流浪者面色扭曲，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丑角他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一众愚人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流浪者诡异的语气搞得有些茫然。

　　“……算了。”

　　流浪者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无力地收回铃铛。

　　跟这帮憨货计较什么。

　　雷锤准尉此时已毕恭毕敬地侧身：“大人请上座！大人莅临此地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流浪者随口答道：“偶然听说这里是多托雷的研究基地，我来这里拜访一下同僚。多托雷呢？”

　　雷锤准尉摇头：“这处研究基地几个月前便已宣告废弃，「博士」大人那时露了一面，对人员做了安排后便离开了。”

　　“仔细说说。”流浪者颔首。

　　雷锤准尉摸不准流浪者想听的究竟是哪部分，便斟酌着开口：“此处曾经是须弥教令院建立的一所魔鳞病医院，「博士」大人成为执行官后，我们的研究学者便取代了这里的医生，跟随在「博士」大人麾下，利用魔鳞病人作为素材，研究人体兵器化改造项目。但是在几个月前，这里的魔鳞病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康复了。素材都没了，「博士」大人便宣告这个项目已经失去了进一步研究的意义。”

　　“既然实验已经结束，那你们还待在这个鬼地方做什么？”流浪者发问。

　　“这……”雷锤准尉迟疑了一下，回答：“我们在这里开展善后工作。「博士」大人点名了一部分重要样本，命令我们把他们运回至冬。但是有一名样本趁着撤离时的混乱逃跑了，我们这支小队的任务就是寻找那个样本。”

　　流浪者对那个样本没什么兴趣。他追问道：“那多托雷呢？他回至冬了吗？”

　　一众愚人众摇头言道不知。

　　流浪者本就对他们没抱什么希望，因此得到这个答案后也并未感到失望。倒不如说，一开始在阿如村发现多托雷的踪迹本身就是一桩意外之喜，结果如何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眼珠子一转，对着这支愚人众先遣队摆摆手：“你们在这里待了有几个月了吧，沙漠的环境如此恶劣，说不定那个样本早就死了，我看你们待在这里也是白白耗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回至冬和亲人朋友团聚。”

　　既然是多托雷的重要样本，他恨不得那个人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别被多托雷找到。

　　雷锤准尉犹豫道：“可是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不敢擅离……”

　　流浪者瞥了桌子一眼，随手撕下一张空白的病历，抄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签署了一张撤回令。

　　“拿走拿走。”他往雷锤准尉的怀里一塞：“多托雷若是对此有问题，你就让他来找我。我会好、好、欢迎他的！”

　　愚人众先遣队们大喜过望，将撤回令小心翼翼地传阅了好几遍，才由雷锤准尉把它重新揣回怀里：“万分感谢「散兵」大人！”

　　流浪者也十分愉悦。

　　“告诉多托雷，一定要来找我啊！”他罕见地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