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沙原其四 ...
-
“喂!”
法蒂玛眼疾手快地抓住领队的衣领,不满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会吓坏孩子们的!”
领队在她的手下犹自向孩子们跑走的方向挣扎了几下,发现实在无法挣脱后,转过身来望向法蒂玛。
法蒂玛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与手下的镀金旅团再怎么说也和这支援助团混了一天有余,领队稳重威严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渐渐定了型。但现在领队脸上竟是写满失态与焦急,实在是和法蒂玛对他的认知不太相符。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知道那首歌谣的来源。”领队艰涩地道。
“那你问这些孩子也没用啊。”法蒂玛见领队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心有余悸地松了手:“在我小的时候,这首歌就在村子里的小孩口中流传了。刚刚过去的这些小家伙看着才五六岁,十有八九是从哥哥姐姐那里学的,他们能知道什么。问他们还不如问我呢。”
“那么,请法蒂玛小姐告知我!教这首歌谣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法蒂玛眨眨眼:“呃……这事说来话长……外面还有一帮人在等着你,你真的不考虑见完埃万爷爷再听吗?”
她指了指前方的屋子:“这里就是埃万爷爷家。”
“也好……正事要紧。”领队恍惚地点点头,顺着法蒂玛的指向走进敞开着门的房屋。
法蒂玛口中的埃万爷爷是个头发和胡子均已雪白的老人,比起哨所处的守卫来,他对待领队的态度显得温和得多,但仍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听领队说明了来意,这位年长的村长捋着胡须微笑:“那就多谢神明大人的好意了,只是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住所,倒是北面越过悬索桥有些空房子,你们可以暂时居住在那里。”
阿如村地势易守难攻,千万年来,流水将整块的岩石切分出一座独立的岛屿,阿如村就坐落在这座孤岛上,以悬索桥与四周连接。村长为援助团们安排的房屋便处在与村子隔着一道峡谷的对面山崖上。
法蒂玛悄悄瞄了一眼领队,他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嘴上礼貌地答谢了村长几句,魂魄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那就到这里吧。”埃万老人也看出了领队的异常,他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法蒂玛带这位先生过去收拾一下吧,那里很长时间没住人了,估计得好好打扫一下。村口还有其他人是吗,我喊个孩子带他们从另一条路过去。”
法蒂玛:“好!”
埃万于是将法蒂玛与领队送出了门。他顺便叫来一个正在大街上玩的小孩,用几块糖果拜托他往哨站去一趟。
小孩子含着糖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法蒂玛则扯着领队离开村长家,往北边走去。
一路走着,法蒂玛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好多年了,村子里还是没什么变化呀!”
她拍了拍领队:“喂,回神,你不是想知道那首歌谣的事吗?”
领队急迫地点头。
“你得先告诉我原因。”法蒂玛的一双眼睛狡黠地转了几个圈:“教我们歌谣的那位老师可是很讨厌教令院的人哦,我得先确定你不是找他来寻仇的。”
领队一边跟着法蒂玛前行,一边苦笑了一声:“法蒂玛小姐今年年龄几何?”
“二十几岁吧,怎么了?”
“你说的那位老师,是在十几年前来到阿如村的,对吗?”
“诶,你认识老师?”
“他来阿如村的时候,年龄大约也是二十出头,有栗色的头发和宝石绿的眼睛……他的名字叫拉纳特,对吗?他是我的朋友。”
法蒂玛愣住:“诶?老师居然还有教令院的朋友?”
领队从法蒂玛的反应中确定了,她口中的老师正是自己所说的人。
“何止是有教令院的朋友,拉纳特自己都是教令院的一员呀……”领队叹了口气:“我、索妮莎与拉纳特年龄相仿,因此当年在教令院学习的时候,经常结成研究小组共同钻研学术。拉纳特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那个,我和索妮莎都认为他以后会当上贤者也说不定呢。”
这回轮到法蒂玛恍恍惚惚:“可是……老师以前从没说过自己是教令院的学者呀……”
领队默了默:“……拉纳特是有理由憎恨教令院的。”
法蒂玛求知欲非常旺盛地盯着领队。
领队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得不解释道:“坎瑞亚战争……或者说漆黑灾厄,你知道吗?”
法蒂玛点头:“老师当年为我们这些孩子讲过历史。”
“坎瑞亚之后,教令院陷入了一段长达十几年的混乱时期,直至不久之前刚宣告结束。在混乱萌生的初期,拉纳特的正直和勇敢触怒了前任大贤者,被前任大贤者排挤到沙漠中。”
“我就知道,你们教令院就是拿这儿当垃圾处理场。”法蒂玛咕哝了两句。
领队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法蒂玛:“你看起来对老师还挺关心。所以,你来阿如村,是为了找他的吗?”
“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领队点点头。
“那你来得可能有点晚。”法蒂玛的话语中满是遗憾。
“老师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
援助团此时已经沿着峡谷边缘,绕到了阿如村北面那一片房屋处。
不久之前,他们与那名守卫之间的对峙刚刚以一个孩子而告终。
那个孩子从村子里跑来,跟守卫说了些什么话,守卫便挥了挥手,叫他们跟着孩子走。
孩子在前面一路小跑,很快便把援助团领到目的地。
他含着糖果,含糊不清地对援助团说了一句:“埃万爷爷让你们先住在这里”,便飞也似地跑走了。只留下一众人等对着陈旧残破的屋子发呆。
这些房屋的主体结构看起来倒是还算完整,但无论是门口台阶上积着的厚厚一层土灰,还是早已朽烂的门棚,都无言地显示着此处久已无人居住了。
“……不管怎么样,先安顿下再说吧。”有人提议道。
房屋的修缮与整理尚需要时间,因此有些学者与佣兵们选择先动手在避风的山凹处搭起帐篷。也有一些人选择进到这些房子里探查了一番。他们挑出寥寥几间还算干净整洁的屋子,将它分配给队伍的主事者与一些年纪不小的前辈。
库玛尔与阿南德便是参与了后一项工作的一员。他们两个搭档进入一座房屋,一一打开门窗和橱柜通风除尘,又从水源处取来清水擦洗着房间中的家具什物。
“库玛尔,你来看看这个。”
阿南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兴冲冲地向库玛尔招手。
库玛尔凑过去看了几眼。
阿南德正站在一只柜子前,拉开了一扇抽斗。抽斗里满满塞着整整齐齐的纸张、书信与牛皮本。
“你看这上面的术语,像不像因论派那些不说人话的家伙的遣词造句?”阿南德指着最顶上的一张草稿纸。
库玛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必是哪位前辈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乱动了,说不定它们的主人会回来寻找呢。”
“但是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对了,那些镀金旅团不就是阿如村的人吗?他们说不定知道这些资料的主人,我们去问问他们吧。”
法蒂玛手下的镀金旅团们在流浪者的威慑下,非常自愿地参与了这些旧房子的清理和修补工作。阿南德与库玛尔很容易地找到了他们,向他们说明白事情的原委。
那名库玛尔与阿南德很熟悉的大汉便被这帮镀金旅团推举出来,跟着二人回到房间中研究那些字纸。
库玛尔与阿南德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总觉得十分之别扭,生怕大汉在身后一脚踢到他们的屁股上。他们不由自主地一边走,一边偷偷觑着大汉的动作。
大汉的脚步却是越走越慢。他一边走一边环顾着四周,神态在迷茫与恍然之间切换,好似一直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直到爬上楼梯、走进房间、踏过门槛,他的脸上才慢慢露出些明悟的表情:“离开阿如村太久,我险些没想起来。这不是拉纳特老师的家嘛。”
他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中:“我还记得,当年拉纳特老师就是在这里把很多张桌子拼成长桌,教我们读书写字……然后把我们的优秀作业珍藏起来,存放在那个柜子里……”
“……拉纳特。”
库玛尔重复了一遍:“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那个教令院年轻的天才嘛,我曾经也听维沙瓦贤者大人用很惋惜的语气提起过他。”阿南德回答。
二人面面相觑。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阿如村?”
没等他们继续思考下去,大汉突然从回忆中惊醒,警惕地将腰刀拔出一节:“谁?”
库玛尔与阿南德也听见了有人登上楼梯的声音。
“是我啦。”楼梯间传来法蒂玛清脆的回答声:“嗨,别过度紧张了,咱们现在已经回阿如村了!”
大汉收回刀,哈哈地笑道:“老大!”
紧接着法蒂玛推门进来,与大汉握拳,高兴地互相撞了撞。
领队也跟在她的后面走进屋。
“领队先生,这里就是拉纳特老师当年居住的地方,他的文件应该就放在这里。”
法蒂玛向领队示意了那个打开的橱柜。
“是的……我认得,这是他的日记本……”
领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打开的抽斗中抽出一本牛皮本,轻轻将它翻开。
牛皮本的表皮依旧光洁,但里面的纸张却早已被染上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