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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沙原其三 这首歌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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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旅团们可怜巴巴地窝在旅馆后院的马棚里,吹着晚上凉飕飕的风瑟瑟发抖。
一名佣兵抖抖索索地看向姑娘:“老……老大,那个来搅局的家伙现在没有在附近了,我们要不要偷偷溜走?”
姑娘狠狠瞪了说话的佣兵一眼:“说什么傻话,你可别忘了那小子消失之前说了让我们待在这里别动,他要是没有逮住我们的本事,敢随便说这样的话吗?说不定他现在正藏在哪个角落里盯着我们,只要我们一溜走,他就会追上来把咱们杀掉呢。”
“嘶……”说话的佣兵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惊慌。
“可是老大,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如果偷偷溜走会被杀掉,那么待在这里等他回来也有可能会被处理啊!”
“我倒不觉得他留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处理我们。”姑娘想了想,对着蹲成一圈的镀金旅团们发问:“我们做了什么能惹怒他的事吗?”
“抢了两个学者……”
“问题是,我们也没抢成功啊。”姑娘理所当然地说。
“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他根本没有理由公开处理掉我们——没有什么律法会因为一次失败的抢劫而判我们死罪,”姑娘越说越有信心:“他在那两名学者面前,不就没拿我们怎么样嘛。现在他们几个与更多的学者会合,在其他人面前,我们就更加安全了。况且,你们没听见他说吗,他现在很缺苦力,我觉得要是我们表现得安分点,他顶多也就会支使我们干个体力活而已。”
一众大个子佣兵纷纷信服地点头。
“可是老大,”有人满脸沮丧地插话:“那些学者的目的地可是阿如村,要是那小子和是学者们一道的,我们岂不是也要跟着他们回去……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们可是在大伙儿面前说了要混出个人样来,如果现在就这样回去,一定会被埃万爷爷教训吧!”
姑娘愣了愣,然后飞速将脸埋到手心中,呜地从喉咙里冒出一声羞耻的声音。
一众佣兵也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了。
他们满心凄凉地和马棚里的驮兽依偎在一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等待流浪者归来。
他们等到夜色渐渐深浓,等到月亮移上中天,依旧没看到蓝衣少年的影子。
以往在野外度过的每一个夜晚,都可能有未知的危险随时随地袭来,佣兵们不得不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抄起武器与凶猛的魔物或野兽作战。
但喀万驿的夜晚静谧而温和,城墙根与主干道等重点位置时不时有巡逻的守卫保护着整座城市的安全,身旁的驮兽温顺地嚼着干草,窸窸窣窣的声音分外催眠。很快,佣兵们便抵挡不住困意,七仰八叉地睡倒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落日升,整座城市从睡梦中渐渐醒来,他们才被近在耳边的一声“喂”齐齐惊醒。
一睁眼,他们就看到了流浪者那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小恶魔一样的脸蛋。
流浪者正站在马棚门口,逆着光俯视着他们。
流浪者发出一声“喂”后,犹嫌不足,又拿脚尖踢了好几下木板钉成的食槽,发出一连串咚咚的声音。
确保这帮镀金旅团完全从地上坐起来之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啊,一个都没少。”
他将下巴尖往驮兽的方向一示意:“牵好了驮兽,跟我上路。”
学者和他们雇佣的三十人团佣兵们此时也三五成群渐渐向此处靠近。
因他们曾在来喀万驿的路上见过流浪者一面,知道这个蓝衣的少年是草神的使者,因此他们并未对流浪者的存在表示什么诧异,倒是睡在马棚里的镀金旅团引起了他们的围观。
“喏,抓来给你们帮忙的。”流浪者一努嘴。
这群镀金旅团沐浴在学者和同行们的目光下,尴尬地红了脸。
援助团的驮兽本由三十人团的佣兵驱赶,有了这帮镀金旅团接受,他们也乐得轻松,一边聊着天一边愉快地踏上了旅程,和身后蔫哒哒的镀金旅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季节中,沙暴的强度和频率大大减弱,天气相对较为凉爽,降水也较多,是一年中是最适合穿越沙漠的时候。
喀万驿的西城门人来人往,整支队伍出了城门,向西穿过成片的防沙壁,再沿着峡谷一直向南前行。
远远地,他们便能望见七天神像的光芒。
沙漠的面积无比广大,甚至比雨林还要大出几分,其间的信仰谱系相当复杂,不少地域仍传承着古时的赤王信仰与花神信仰,其中犹以镀金旅团与部落民为最。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沙漠住民学习了雨林居民的文化与生活方式,并与雨林人一同崇敬着草神。
阿如村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怀抱着明珠的草神像安然坐在描金的底座上,静静守护着出入阿如村的大路。
不得不说,见到熟悉的七天神像时,部分学者的神态明显变得轻松了些。
“我们可是受小吉祥草王大人之命来这里的。既然他们也是信奉草神的民族,那么就算有些问题,想必也不是不能说通吧。”有人这样想。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喀万驿人口中的“不容乐观”并非虚言。
七天神像下首立着一间小小的哨所,一个深色皮肤的村庄守卫正站在那里,警惕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领队着意观察了他一下,发现他在守卫之余,也不吝为人解答问题,当有商队为了问路或者其他的事凑过去与他聊天时,他总是是一边比划着,一边将自己所知的消息热心地告诉对方。
领队于是派了一名学者前去问路。
学者走过去:“劳驾,请问我们能见见阿如村的村长吗?”
守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行。”
学者努力道:“我们是来帮助阿如村……”
“我们不需要什么帮助。”守卫粗鲁地截断了他的话,抱起手臂隔在二人中间,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学者愣住。
伟大的计划尚未迈出第一步便折戟沉沙。
与二人距离较近的数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恼怒地凑过去与守卫争吵。守卫一概以冷漠的“不知道”、“不需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回答。
整个援助团就此止住了前进,就连领队都头痛地离开队伍,打算前去交涉。
游离在队伍内外的流浪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哼……”
一路赶着驮兽,跟着队伍走到此地的镀金旅团闻声,俱是心里一紧。
被称为老大的姑娘啪地跳起来:“您别生气!如果生气也千万别动手!我认识那个守卫,让我先去交涉!”
甚至没等流浪者回答,姑娘便嗖的一声冲了过去。
她强硬地伸出双臂挤开学者们:“让让,让让!”
她的个子本来就高挑,守卫很容易地便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
他望着姑娘的面容一愣:“这不是法蒂玛吗,你怎么回来了?”
姑娘——现在大家知道她的名字是法蒂玛了——挠着头发笑了两声:“好久不见啊叔叔,我是和这群学者一起回来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援助团:“叔叔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让他们见一见埃万爷爷吧。”
守卫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为数众多的学者们:“小法蒂玛,你们怎么和这些教令院的家伙混在一起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是这里面还有个……”姑娘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有个特别能打,而且特别喜怒不定的人。他要是记我们的仇就不太好了。叔叔你就放他们过去吧,让埃万爷爷来应付他们,过几天他们受不了这里的苦自然就会跑掉的。”
守卫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也行,那你带那个领头的去找村长吧,其余的人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等村长点头,我再放他们过去。”
“嗯嗯。”
法蒂玛得意地回返,叉着腰高兴道:“好啦!领队先生,你先跟我来吧,我们去见见埃万爷爷!”
援助团的众人因守卫的态度而有些担忧。有人提议:“领队大人要主持全团的事务,怎么能轻易孤身一人离开呢?还是请村长出来见见我们吧,或者多几个人一起去……”
领队则摇了摇头,阻止了众人的话语:“我去。”
他走出队伍,随着法蒂玛走过哨站,穿过在空中摇晃着的悬桥,踏入阿如村。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阿如村的建筑看起来俱是灰蒙蒙的,其间行走着的村民身上的穿着也多显破旧了,显然这个村子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好。但是村民们的神情却显得很是轻松,可见村子里的气氛应当很不错。
以此推理,负责管理村庄的那位名叫埃万的老人,行事风格应当也比较温和。
领队放下心来。
有年轻的小情侣满脸珍重地捧着花,絮絮说着爱语与他擦肩而过。
又有一群小孩子从他身边跑过,一边欢笑着追逐打闹一边唱着歌谣,清脆的声音在村子里回响:
“她沿着斑驳的光影在破碎的林间徘徊,
每迈出一步便有千朵月莲在身后盛开。
她吹响无瑕的歌梨尼抚慰生灵的悲哀,
正如昔日生之风也曾吹遍芜废的砂海……”
“这……”
领队愣住了。
“像是《遐叶论经》第二卷中的内容……”他喃喃道。
《遐叶论经》是他的一位朋友,同为教令院学者的索妮莎·寇舍弥在漆黑灾厄被平息后不久所撰写的行传,据他所知,索妮莎现在正在为第三卷搜寻资料,她计划将这部书全部完成之后再付梓出版。
在这本书尚未公开的此时,在距须弥城千里之外的阿如村,他竟在孩子们的口中听到了如此熟悉的歌谣。
“等等!孩子们,这首歌是谁教给你们的?”
领队甚至顾不上身边的法蒂玛了,他一把提起长袍,拔腿向孩子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