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沙原其二 天空一声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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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库玛尔与阿南德再怎么迟钝，处在这种情况下，也知道自己是被镀金旅团的佣兵给骗了。
阿南德满腔悲愤地对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姑娘大喊：“我们可是要去帮扶沙漠民们的学者！如果你是沙漠人，你就不应该阻拦我们！”
“呸。”姑娘粗鲁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这帮学者的鬼话我才不信，我在沙漠里长到二十多岁，见到要去沙漠的学者十个有九个是贪图赤王大人的珍贵遗产，剩下的一个来的时候倒是也念叨着要帮助我们沙漠人，结果永远是在沙漠没待上三个月便开始不耐烦，书也不教了、孩子也不带了，每天坐在屋子里脑袋里想的全都是要想办法回须弥城。与其相信你们会愿意帮我们，还不如相信天上会掉金子！”
她越说越有些火气上冒，一连串话啄木鸟似的当当当吐出来，听得库玛尔好像被说中了心事似的，面色变得惨白。阿南德倒是还想挣扎着辩驳几句，姑娘却一边朝着他狞笑，一边曲起指关节敲了敲斧头侧面。
“少说废话了！快把财物交出来！”
阿南德无奈地松开了手中系着驮兽的缰绳，任由一名佣兵走过来把驮兽牵走。
“衣服上的口袋里难道没有东西吗？”
二人不得不又把袖袋中的怀表、腰囊里的摩拉等物件全部老老实实地交出。几乎是物件离开他们身体的一瞬间，佣兵们便狠狠地将它们从而二人手上夺走，转手递给你那名姑娘。
姑娘掂了掂钱袋，露出满意的笑容。
“算你们识相。”她像是驱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手：“好了，去继续贩卖你们那只能令自己感动的伟大拯救计划去吧！”
她收回手，一斧头划破了驮兽背上背着的行囊。驮兽受惊之下，摇摆着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鸣。行囊裂开了个大口子，里面装的东西纷纷滑落到地上。
虽然两个学者的行李中装载的东西以书籍居多，但也不乏以备不时之需而分成小份存放的摩拉、禅那园的生论派学者所赠的珍惜药材、成套分装的天然矿物颜料等价值不菲的玩意儿。姑娘满意地点点头。一众镀金旅团佣兵也哄笑着将武器收回腰间，围过去打量这次的战利品。
刚刚出声的大汉则走近二人，朝着他们的屁股一人来了一脚。
“快滚！”
库玛尔与阿南德摔了个狗啃泥。他们两个气得眼珠子里满是血丝，但在权衡了自己——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学者，与对方——一群身强体壮的镀金旅团之间的武力值差距之后，只能憋屈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默默离开。
“——等等，那么着急放他们走干嘛。”
一道属于少年的清越的声线传入二人耳中。
二人俱是一愣。
只听得那道声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他们两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以上好的蚕丝与亚麻制成，用来作纽扣的也是小块品质不错的宝石，所以把衣服拆了转手卖给其他人想来也能赚不少钱。我看，不如把这两个蠢货的衣服也扒了，让他们光着身子滚到沙漠去丢人现眼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
两个可怜的学者深感受到侮辱，目眦欲裂地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映入他们眼底的是一片大海似波光粼粼的蓝。二人的眼神不由得一晃，随即他们意识到，这是说话之人身上披着的织金错银的蓝色绸缎。
看此人的形貌，不过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他头上戴着莲花形状的斗笠，正悠闲地坐在大树高出众人头顶的气根之上，抱着手臂似笑非笑。
阿南德感到自己的眼珠子在冒火。
如果目光有温度，这名蓝衣少年想必已经被他的视线烤成焦炭了。
但显然他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蓝衣少年像是感受到了阿南德的目光，于是也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我说得不对吗？”他讽刺道：“这么明显的陷阱都能掉进去……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我，该不会是被我说穿了，所以正在恼羞成怒吧？”
阿南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
他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想要与少年辩驳，不防库玛尔在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嘘！看那些镀金旅团！”
即使这帮镀金旅团平日里到处盗骗打劫，但在此时，他们却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身经百战的素质。早在阿南德和蓝衣少年较劲的时候，他们便早已悄然无声地放下战利品、重新拾起武器，警惕地排出了防御阵型。持盾牌的站在最前，持弓弩的在同伴的保护下早已上弦瞄准了流浪者。个别使用古代兵器的强大个体亦从四面八方蹑手蹑脚地向少年摸了过去。
蓝衣少年叹了口气。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们非要逼得我把你们杀掉，那我就没有搬东西的苦力了。这会让我非常困扰。”
少年这么说着，抬起白皙如瓷的指尖轻轻一弹。
好似有风拂过每个人的眉心，下一个瞬间，在他指尖的直线方向上，直径长达数米的巨树被拦腰切出一道细细的线。
树冠中栖息的群鸟轰地从枝叶的遮蔽中展翅飞出，惊慌地拍打着翅膀四处乱撞。大树先是微微摇晃了几下，而后在细线之上，巨大的树干带着如云的树冠轰然倾倒，在砸断了无数株小树、压垮了无数丛灌木之后，重重地坠落在地上。枝条率先与大地相接的部分无法承受住整棵树的重量，发出噼里啪啦折断的响声。
镀金旅团：……
镀金旅团们非常识时务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不错不错。”少年拍拍手：“现在，把这两个蠢货的东西收拾好，赶紧给我运去喀万驿。”
他又将目光转向库玛尔与阿南德：“你们俩也跟我走，下次再掉队，可不一定会碰到有人来救你们了。”
“原来你……不不不，您是来救我们的吗！”阿南德欣喜道：“您是如何知道我们二人掉队这一情况的！莫非您曾经遇见过我们所隶属的大部队？”
“很显然。”
驮兽身上背着的行囊被划破，显然已经装不了什么东西了。少年见此情况，遂强迫着镀金旅团们把行囊拆开，将其中的什物拿出来，公平地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一大堆东西。
“运输的时候都给我把东西好好顶在头顶，要是敢让它们掉下来，我就让你们的头也掉下来。”少年威胁道。
他优哉游哉地盘着腿趺坐在驮兽背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空出来对金旅团们指指点点。
“喂，那边那个大个子，给我把东西托稳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对我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早先踢了库玛尔与阿南德屁股的大汉不得不谄媚地低下头。
库玛尔与阿南德看得像是喝了一杯冰水一样畅快。
阿南德生性外向，走了没多会儿便凑到少年面前，向少年打听起了他前来救场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你们的领队遇见了相同的事。”
经过少年的解释，库玛尔和阿南德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帮镀金旅团常年在禅那园以西肆虐，数日前法留纳神机恢复正常，在重新调节雨量的过程中，谒颂幽境的商路暂时被水淹没，他们便利用此事，打扮作平民、客商或学者的样子与行人套近乎，待行人放下防备之后，以‘带他们抄近道’为借口，将行人引到偏僻的地方实行抢劫。
“你们的领队也遇见过这伙人，只是他并没有上他们的当，宁可绕一些远也要坚持走水天丛林北的大道。这支镀金旅团看他们人多势众，也没敢拿他们怎么样。”流浪者道：“我在水天丛林附近遇上了你们的大部队，领队告诉我有两个蠢货在后面拖拖拉拉，害怕他们上当，让我来接应一下。”
他话中的“两个蠢货”惭愧地低下头。
镀金旅团的脚程自然比这两个学者快得多，驮兽也仿佛受到什么威胁似的，一改平日里慢悠悠的速度开始一路小跑。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突然有了飞一样的提升。库玛尔和阿南德跑得气喘吁吁，几乎压榨出了自己所有的体力，才艰难地没有掉队。
他们沿着援助团数日前在道路上留下的新鲜车辙印一路向南，在水天丛林的巨树之间穿行，接着又折向西，一路行往喀万驿。
入夜时分，这支奇特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喀万驿处在雨林和沙漠的连接处。虽然名字叫“驿”，但得益于两地之间商业贸易的发展，它的规模已然不亚于一座小型城市。就算已是晚上，街上闲逛的人依然不少，各种摊位摆在街边招徕着顾客，城市边缘的空地上骡嘶马喧，甚是繁华。
辗转找到援助团下榻的客栈，终于看到正坐在一楼休息区的长桌旁拿着一沓资料写写画画的领队、以及正在与领队讨论着什么的绿衣学者们时，库玛尔和阿南德险些哭出声。
“呜，大家，我们终于回来了！”
领队揉了揉眉心，从满桌子纸卷中抬起头来：“安全就好。”
他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性，两鬓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皱着的眉心印下深深的竖纹，嘴角有些不近人情地紧抿着。
但他说出的话却不似面相这般严肃，倒是充满关怀。
“库玛尔大病初愈，阿南德也忙着照顾病人，真是辛苦了。我已经给你们两个留好房间了，快去梳洗一下，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出发去阿如村。”
库玛尔与阿南德于是告别了众人，在招待的引领下上了楼。
领队周围的学者们也纷纷向二人告了别，随即，他们继续开启讨论方才被中断的话题。
“……我们在喀万驿的多方调查无一不显示，阿如村村民对教令院的态度不容乐观。”
“你的用词太含蓄了，何止是不容乐观，要我说，他们对待我们这些学者，简直和对待仇人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若是想要在那里顺利开展工作，最关键的还是尽快找到症结所在。”
“但是寻找切入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沙原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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