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沙原其一 你们这些沙 ...
-
从须弥城出发，沿大路向南走，在维摩庄上游附近转向西方越过大河前行，不数日就到了禅那园。
政治家与哲人们喜爱用人体来形容一个国家，对于须弥这个国度来说，须弥城就是它的头脑，构成它的躯干的是昼夜不息流淌着货物与摩拉的滔滔大河，两只手臂一东一西，分别为与璃月层岩巨渊相接的化城郭，以及辐射沙漠的喀万驿-阿如村一线。而禅那园就在须弥城与喀万驿的中间。
作为生论派培育良种的基地与探索雨林的前哨站，这里聚集着许多绿衣的学者与挎刀的佣兵，他们慷慨地容许任何雨林向沙漠或是自沙漠向雨林的旅人在这里暂居。
但既是暂居，便会有别离，在这个阳光晴好的下午，库玛尔正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向禅那园外走去。
与他并肩走着的朋友问：“库玛尔，你为什么怏怏不乐？”
“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往未知的地方，怎么想都不会令人开心啊。”库玛尔闷闷地道：“更何况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沙漠，比起须弥城来说，沙漠简直就像知识的瘠田。我们一定是被排挤了，才被塞到那个劳什子的沙漠援助计划中吧。”
他的朋友乐观地道：“我可不这么觉得哦。前任大贤者以往确实将沙漠作为排除异己的去处，但这回可不一样，你临行前没有去听小吉祥草王大人的演讲吗？‘我希望我的子民们，无论居住在雨林或是沙漠、无论皮肤是白色还是黑色，都能够拥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她甚至亲自监督了物资的调拨与人员的选拔，从这点来看，我们恰恰不是受排挤，而是受重视呢！”
“谢谢你的安慰，阿南德。”
库玛尔口中虽是说着对朋友的道谢，但表情却仍显得有些郁闷。
“别想那么多了。”名叫阿南德的朋友拍了拍库玛尔的肩膀：“说不定到了阿如村，你会发现那里的生活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顺便拍了一下驮兽的屁股才收回手去：“宝贝儿你可要快点走，我们轻车简行，争取早日赶上大部队。”
在两人身旁行走着的驮兽慢悠悠地啃了一口路边的青草。
作为教令院派往沙漠开展援助计划的援助团中的一员，库玛尔同大部队一起从须弥城出发向西行进。到达禅那园时正是晚上，因此他们决定在这里暂时停留。
不幸的是，就在当天晚上，可怜的库玛尔在外面散步时无意之间被毒虫咬了一口。据周围的目击者所言，被咬的下一瞬，他大叫了一声，当即昏厥在地、人事不省。就算有驻禅那园的生论派学者们立即对他展开急救，他也结结实实地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但援助团原定的行程显然不可能因为库玛尔一个人而更改，因此领队决定留下一个人在此处看顾他，自己则带领援助团继续行进。
库玛尔同处在援助团的朋友阿南德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个任务，陪伴着他暂时停留在禅那园。
好在库玛尔年轻力壮，服下几剂药之后，很快便康复过来。在这一天，活蹦乱跳的库玛尔他与朋友阿南德重新踏上了前往阿如村的旅程。
“唔，让我看看。”阿南德从行李中拿出一张地图，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看看地图上的标志：“我们应该先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在一个叫谒颂幽境的地方附近绕过一方小池塘，然后沿着沙漠的边缘向南，就到喀万驿了。很简单的！”
二人一驮兽沿着道路慢慢走着。道旁几乎要延伸到路面上的野草扫过他们的足背。须弥白日的太阳像是一团炽烈的火，从天空中慷慨地向地面上泼洒光和热，晒得野兽们都躲在巢穴里不愿出门。库玛尔与阿南德捡着有树荫的地方慢慢走着，碰到池塘与溪流便停下来洗把脸、歇歇脚。
驮兽陪伴在二人身边，悠悠地甩着短小的尾巴。
一路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偶尔迎面走来几个押送着货物的佣兵与行商，他们大都拥有深色的皮肤，身上带着阳光与沙子的味道。他们看起来总是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就算库玛尔或阿南德在同他们擦肩而过时主动致以友好的问候，他们也只是冷漠地望二人一眼便匆匆离开，连一个笑容都欠奉。
“这些人真是太冷漠了。”库玛尔不满地说。
“也许是这里风俗与须弥城不同呢。”阿南德猜测。
但即使是阿南德这样开朗的人，显然也没有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爱好。于是阿南德也渐渐不向行人们打招呼了。
正因如此，当二人听到有人竟主动喊住他们时，不由得纷纷显出错愕的表情。
“——喂，对面的旅人，别再往前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正从对面朝着二人走来，远远地便向二人招手。
库玛尔与阿南德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靠近那个姑娘。
走得近了二人才得以观察到姑娘的相貌与打扮。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戴遮阳的头巾，身上则穿着一件色彩绚丽的短衫，看起来与须弥城的女孩儿们喜欢的打扮没什么不同。
阿南德率先问道：“美丽的姑娘啊，请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往前走呢？”
“你们不知道吗？我刚从那边过来——”姑娘指了指身后，那里也正是二人计划里将要经过的方向：“——谒颂幽境的沼泽涨水淹没了道路，那里现在已经不能通人啦。你们请尽快改道吧！”
“真的是这样吗？你不是在骗我们吧？”库玛尔有些将信将疑。
拥有小麦色皮肤的姑娘看起来有些生气：“当然啦！我怕你们白跑一趟，所以这么好心地把这件事告知你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叉着腰，向旁边的山崖一指：“不信，你们自己爬上去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抱歉抱歉，”阿南德对那名姑娘道歉：“我这个朋友刚刚大病初愈，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所以冒犯了如此美丽的姑娘，实在是对不起。——但是既然姑娘也这么说了，那么麻烦您先照看他一下，我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是真的，那我肯定帮您好好教训他一顿！”
“哼，你说话倒还算顺耳。那棵树后面有条只有我们山民才知道的小路，你顺着那条小路上去吧。”姑娘的脸色由阴转晴，抬抬手，为阿南德指出一条路来。
阿南德遂安抚了库玛尔几句，将信将疑地向山崖上走去。
他也并不是完全相信那个姑娘说出的话。实在是因为一路上遇到的人大都态度冷漠，这个姑娘突如其来的热情确实有些可疑。但当阿南德沿着姑娘指出的路爬到山顶，向谒颂幽境的地方放眼望去时，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泽。
道路在他的眼前向前延伸，但在谒颂幽境附近，却被水泽突兀地截住了去处。
他掏出地图看了几眼，确定地图上在那处标画的，确实只是几方池塘。
“哎呀，真的涨水了。不该怀疑别人的好意的。”
他有些内疚地咕哝了几句，转身下山走回大路上。
库玛尔正守着驮兽站在树荫下，姑娘则在树干的另一侧抱着手臂置气。阿南德回到二人面前，向库玛尔确认了谒颂幽境的路已被淹没的消息。
“哼哼。”姑娘有些得意地扬起头：“谒颂幽境的道路本来就是沿着干涸的水道修建的，一旦下大雨，这些道路就会被淹没。你们外地人才不知道这些呢。”
库玛尔于是也诚恳地向姑娘道了歉。
“本姑娘大人有大量，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原谅你了！”姑娘挥挥手。她随即有些好奇地发问：“看你们两个的打扮，是须弥城里面那个……教令院的学者吗？”
“是的。”库玛尔有些自豪地答道。
“须弥城那么繁华，你们为什么要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呢？”姑娘兴致勃勃地猜测道：“我听说有很多学者沿着这条路去沙漠里的圣显厅考察古代遗迹，你们也是去圣显厅研究学问的吗？”
阿南德摇摇头否定了姑娘的猜测：“我们是要南下，经喀万驿去往阿如村，开展沙漠援助计划。”
“沙漠援助计划？那是做什么的？”
“就是改善沙漠人的生活条件和教育水平的一项工程啦。”
“哎呀，那你们两个真是好人呢！”姑娘的眼睛亮了：“既然这样，你们得赶紧到沙漠去！谒颂幽境的路没法走的话，你们就得往回绕路……这可不行！可不能耽误了！”
她不由分说地凑过去，扯着二人的袖子迈步：“我知道有条天然隧道可以斜着穿过前面的山，走那条路的话能够大大缩短前往喀万驿所需的时间，我带你们去！我也是个在附近讨生活的沙漠人，所以，请一定不要拒绝我！”
库玛尔与阿南德抵挡不住姑娘的热情，半推半就地踏上了一条隐没在蒿草中的小路。
一边走，姑娘一边与他们闲谈着：“这个……援助计划，只有你们两个吗？”
“我们只是第一批援助团里掉队的两个罢了。后续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援助团的。”
“你们刚刚说改善生活条件什么的，所以援助团也会给沙漠送去物资咯？”
“当然。”
“有漂亮的衣服和裙子吗？”姑娘一边走一边蹦跳着转了几个圈，衣角的流苏在空中跳来荡去：“你们来看看我的打扮，和须弥城的女孩们像吗？”
“很好看。”库玛尔如实地说：“只是有点不搭。因论派的某某曾写过一篇《图像学视域下的女性服饰配色与图样研究——以大巴扎30岁以下女性为例》，我记得这篇论文里写过，她们很注重色彩搭配，在穿着绚丽的服饰的时候往往会选择素色的头巾或头纱，当服饰以素色为主时则会倾向于鲜艳的头饰。你的衣服已经很好看了，但是与此同时，头巾又是织金的艳红色布料，根据那篇论文，这样的搭配会显得有些过于繁复。”
库玛尔一边说着，姑娘一边带着他们转过一座小山丘。一处幽暗的洞口徐徐展现在三人的眼前。
“谢谢你哟，下次伪装平民的时候，我会注意这些要点的。”
姑娘笑眯眯地回答着库玛尔的建议。她把红色的头巾解下来，折成长条围在脖子上，尔后慢条斯理地从大腿侧拔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斧头。
“——现在，把你们身上的财物统统给我交出来！”
随着她的一声大喝，一群同样颈间围着织金红绸的镀金旅团蓦地从洞中跳出来，各个手持着武器，狞笑着向库玛尔和阿南德以及他们的驮兽围了过去。
“老大这招还真是屡试屡灵啊！”一个大汉嘿嘿笑道：“又骗来了新的傻瓜！”
“你们这些沙漠人怎么能这样！”阿南德震惊地喊出声，库玛尔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沙原其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