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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旅人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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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终端从迦毗鸠的手中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
纳西妲的声音带着一丝歉疚在洞窟中响起:“对不起……”
她将神力渡入虚空,通过虚空终端与荧展开了对话。
“首先,请原谅我,从方才虚空终端被唤醒开始,我就一直在旁听着你们的交谈。”
“其次,很抱歉的是,惟耶之实可能无法满足你的愿望。兰那罗的力量皆源自我,他们的力量不会超过失忆前的我。但即时是全盛之时,我也无法消除坎瑞亚人所承受的苦难,更何况现在的兰那罗们。”
“你……您是小吉祥草王吗?”荧仍未放弃希望,她仰头望着虚空终端发问:“可是您分明成功消除了两次污染,为何此时您却不经尝试,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呢?”
“叫我纳西妲就好。”纳西妲先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而后才开始回答荧的第二个问题。
“因为坎瑞亚人的身上背负着原初的判罚。”她如此解释,恰合了流浪者的推测。
“祂的判罚并非明面上的痛苦,而是「不死」的诅咒。死亡才是令这个世界得以正常循环的永恒规律,虽然世人大都畏惧死亡,但死亡也未尝不是意味着休憩和解脱。祂凭借权能剥夺了属于坎瑞亚人的死,让他们的时间不再流动,这就使得来自深渊的污染可以在他们的身躯上无休无止地蔓延。在无止境的折磨中,蒙受诅咒之人逐渐失去一切——亲人、朋友,甚至自我与理智。”
“身为智慧之神,我与兰那罗们的力量确实可以短暂地驱散禁忌知识,令蒙受诅咒之人恢复神智,但……”
纳西妲叹息:“……但我不会如此做的。因为那就代表我已然明目张胆地违逆原初之神的意愿。虽然天理已经沉睡,但一旦祂再度醒来,这样的举动便极有可能给我的国度与臣民带来灭顶之灾。”
“我很抱歉。”
她第三次向荧道歉道。
“那么,我恳求您为我指点迷津。”荧不再哭泣了。她冷静地说:“您是知识与智慧之神,解答求知者的疑惑正该是您的权能与职责。虽然您不可以亲自出手,但是告知我些许信息应当不会惊动那位吧?请您告诉我,我应当怎么做才能找到足以与祂相抗衡的力量!即使是只鳞半爪,我也会永远地铭记您的恩惠。”
“这……”
纳西妲的声音显得有些犹疑。
荧的眼中则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
“汲取深渊力量确实违反了原初之神的禁令,但坎瑞亚人里还有很多无端受难的平民和孩子!”
她的声音喑哑:“您知道吗?就在化城郭附近,一位蒙受了诅咒的父亲与他变成丘丘人的孩子在您的国土上隐居。那个可怜的父亲亲眼见证着自己的孩子异化成丑陋的怪物,时至今日,他仍在苦苦寻找着让孩子恢复神智的方法!”
“卡利贝尔,那个孩子,他甚至未曾来得及见识世间的任何美好,凭什么背负这样悲惨的命运!纳西妲、小吉祥草王、天空岛治下戴冠的君王啊,您平心而论,他承受的苦难难道可以称得上与罪行相匹配吗!”
纳西妲默然。
荧的眼神也随着她的沉默渐渐转为失望。
她垂下睫毛,遮住了凝望着虚空终端的眼睛。
洞窟里一片寂静,就连活泼的兰那罗们都紧闭着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迦毗鸠更是捂着嘴瞪着眼睛,惊讶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纳西妲迟迟没有做出回应,但虚空终端并没有关闭,它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碧光。许久之后,那里终于重新传来声音。
纳西妲悠悠叹道:“我有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它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好,但也更有可能变得更糟。我不能明确地将答案说出,然而我可以告诉你,它的线索就藏在我们方才的对话中。”
“但是,先不要去思考这件事了。我听兰那罗们说,他们即将邀请你共度无忧节,请先去桓那兰那,在无忧节里短暂地做个好梦吧。”
“迷途的旅人啊,愿你……能在梦中歇歇脚,短暂地忘记苦楚与忧伤。”
纳西妲的尾音仍在地下的洞窟中回荡,虚空终端却在她话音结束的一瞬间收敛了光芒,如同一枚不起眼的纽扣一样向下坠落。
流浪者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将虚空终端一把捞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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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法留纳神机的黑泥已被消除,冒险的旅途也暂时走到了终点。
兰那罗们与三个人类原路离开雨的尽头。流浪者不耐烦迦毗鸠爬洞的速度,拽着他的领子径直向上飞到洞口,荧也随在他身后跃上来。能够在土里穿行的四个兰那罗早就等在老地方了。
荧一路上始终紧拧着眉头,面色凝重,似乎仍在思考纳西妲的话。
“谢谢你们,勇敢的那菈、好心的那菈。”兰那罗们对视了一眼,由兰般度代表他们开口:“我们要回去筹备无忧节了,再见,那菈朋友们。无忧节开始的时候,我们会在梦中通知你们。”
兰般度、兰百梨迦与兰那库拉先后消失了。只剩下兰罗希陀留在原地。
“你不回去筹办无忧节吗?”荧回神注意到这个小家伙。她歪了歪头问道。
“兰罗希陀从桓那兰那出发,向大海的方向走,想要去研究降诸魔山的大大大铁块。兰罗希陀还没有亲眼看到大大大铁块,暂时不回桓那兰那。”
迦毗鸠一听,眼睛便亮了起来:“降诸魔山……是说那里的遗迹巨像吗?我本来的毕业课题正是遗迹巨像的能源系统,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我们一起去降诸魔山吧!”
兰罗希陀与迦毗鸠便结成组合,告别了荧和流浪者,向着东方的降诸魔山继续他们的旅程。
眼见人走得越来越少,流浪者便也提步准备离开。他刚抬起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又顿住了。
他问荧:“兰那罗们筹办无忧节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打算做些什么?”
荧答道:“大约是随便走走,继续帮助兰那罗们,顺便思考纳西妲说的那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吧。”
“那你还会继续寻找其他为坎瑞亚人清除污染、祓除诅咒的办法吗?”
“当然会。”荧坚毅地回答。
“那么,我们做个交易吧。”
流浪者点点头:“我也需要更多消除禁忌知识污染的方法。我会将我寻找到的信息分享给你,作为交换,你也需要将你的发现告诉我。”
“你不是纳西妲的使者吗?”荧探询地望了流浪者一眼:“纳西妲对坎瑞亚避之唯恐不及,她会允许你告诉我吗?”
“她是她,我是我。”流浪者有些不耐烦:“有些事,小吉祥草王碍于神明的身份不能做,但我又不是神。我以我个人的身份与你做交易。如何?”
“好。我们如何通信?”
“你若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就写信寄到净善宫。我这边的发现会拜托兰那罗在梦中告诉你。”
荧于是与流浪者一击掌,这个约定便正式达成。
二人遂各自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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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沿着大路没走几步,耳边忽然又传来纳西妲的声音。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问:“你已经离开水天丛林了吗?”
流浪者:“怎么,我不能离开?”
纳西妲:“并不是。只是我这里有其他的事情,正好你那边比较方便,所以就拜托你啦。”
流浪者:“什么事?”
纳西妲:“是这样,在你离开须弥城的时间里,我牵头发起了一项沙漠援助计划,旨在帮助沙漠的子民们提高生活条件、给孩子们送去优质的知识与教育。第一批人员和物资已经从须弥城出发有几天了,现在估摸着应当是过了禅那园。你知道的,禅那园以西直到喀万驿这一段大都是野路,极易被怪兽袭击。我希望你能够护送他们一程。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人员与物资到达沙漠开展工作之后,你也可以稍微帮助他们一下嘛。”
“……”流浪者道:“我觉得我快要变成大善人了。这也是收集人界力的一环吗?”
“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哦。”纳西妲回答:“其一,确实可以帮你收集人界力。其二……你还记得世界树将你拉到此界的目的吗?”
“为了拯救世界。”流浪者随口答道。
“这么重大的任务,可不是在须弥城里坐着喝咖啡就能完成的呀。”纳西妲说:“通过解读过去的我留下的资料,我明白了世界之所以采取这种自救方式的原理。”
“你知道的,此方世界面临的是无数不确定的未来,每个选择都有可能造成它走向堕落和毁灭。但是从另一个发展得更完善的世界中而来的你,却携带了这个世界亟需的稳定性。世界会欢欣鼓舞地记录下你所行的任何痕迹。”
“在这个世界中,碌碌众生作下的事,并非都能得到结果。譬如某人向空中抛出一块石头,它有可能砸中他人,也有可能落在人迹罕至之处、被风和水渐渐消磨。但你是不同的,你所种下的一切因,都必然造就果。”
“你若栽下一棵果树,它必然活、必然为无数的飞禽走兽男女老幼带去嘉果。你若栽下一棵毒树,它亦必然活,必然会有无数的生灵因这颗毒树而死去。”
“你还记得吗,你向我转达过岩王帝君的话。他曾说,向你求全责备的是这个世界。现在你明白岩王帝君的意思了吗?”
“……明白了。”流浪者说:“就是说我一定得当个大善人呗?不就是沙漠吗,我去,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