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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归梦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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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番话，就一转身抛下教令院侧门的这群人，施施然向着净善宫的方向去了。
净善宫的大门半开，腰佩短剑身背长矛的佣兵左右守在门两侧。与不久前大贤者在位时相比，他们的状态明显轻松了好些。毕竟他们现在的任务已不再是监视与看守，纳西妲脱困后，这些佣兵更多的是作为神明的仪仗而出现在此处。
大门前，是一处宽阔的圆形平台。纳西妲此时正背着手，沿平台四周的围栏一圈圈迈着小步。
流浪者：“须弥城的人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作为他们的神明，你看起来倒是很清闲嘛。”
纳西妲抬起头，看见来的人是流浪者，于是笑道：“为这朵花寻找一个合适的安置点，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事哦。”
“你明明挥挥手就能让须弥城中盛开花海。这只是一朵花而已，算得上重要吗？”流浪者走上前去，随手将花盆塞进纳西妲怀中。
“每个生命都有其价值。”纳西妲接过花盆，向其中灌注了一点草元素力，花盆中的整株植物甫一吸收这充满生命力的力量，便立即挺直了茎干，开始喜悦地摇摇摆摆，叶尖伸展开来缠上她的指尖。
“更何况这可是来自另一个国度的花呐。你说，在平台的中心位置砌一座圆形花坛怎么样，是不是很富有中心对称的美？”
“有些单调。”流浪者评价道：“毕竟平台也是圆的。如果一定要使用圆形，那么最好在花坛的边缘多装饰一些宝石、彩绘与浮雕。其他作为装点的植物也需要好好搭配。”
“与我想到一块儿去啦！”纳西妲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我打算把这朵花移栽在正对悬桥的位置，再在它的背后种上一些安淳伞叶与浅色的「洁净的杯盏」，用以将这朵花相对鲜艳的颜色衬托出来。这样，每个沿着悬桥前来净善宫的人就可以一眼望到它了。”
紧接着她小声叹了口气：“可惜，不能把这朵花带到意识空间中给大慈树王看一眼。明明她才是应当接收这份礼物的人。”
“……”
流浪者无言。
他对这件事是颇有些耿耿于怀的。
从大慈树王的意识空间离开后，纳西妲重新提起了来自钟离的寄语。她不假思索地断定，这句话一定是钟离赠予大慈树王的。
“毕竟我临世的时间尚短，还未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多少属于我的痕迹。”纳西妲如此说：“你想呀，‘凡所曾经做过的，必将在时间中镌刻下独一无二的足迹’，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像是在宽慰大慈树王吗？想必岩王帝君早就已经通过你的话语洞悉了树王的选择。不愧是在世间行走了三千余年的神明呀，他的智慧有如山石一般巍峨呢。”
流浪者只得不情不愿地承认纳西妲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为何会坚定地认为受礼之人是纳西妲。他将发生在层岩巨渊的对话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这才发现钟离虽是把自己强行留在身边说了一大通话，却从头到尾连半句关于「大慈树王」的信息都没露给他！
这位岩神一定是故意的吧！流浪者这么想着，恨恨地磨了磨牙。
“如果一时想不明白，就不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啦。”纳西妲听见流浪者的心声，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若你实在感到好奇，日后可以再去往璃月拜谒岩王帝君，向他询问一下。以这位神明的心胸，应当不会吝于给你答复的。”
“不，我再也不想去璃月了！”
流浪者飞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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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日后」，其实是一个过于笼统的时间词。它所形容的时间有时可以很漫长，有时却又如同弹指一般十分短暂。
正如现在，流浪者重返璃月的「日后」尚且不知在何处，花神诞祭的「日后」却在须弥人的忙碌中匆匆来临了。
“今日进入须弥城观礼的人流量预计有多少？”
凌晨的大贤者办公室灯火通明，维沙瓦站在中间，手持一张长长的清单，匆匆向周围的官员们发问：“虚空终端的库存量足够人手一只吗？”
“人流量预计是昨天的两倍。现在的库存已经所剩无几，但五个小时之内还会有一批虚空终端即将完成调试，算上这些就绰绰有余了。”
“你去盯着生产线，那边一调试完成就立刻将货物送到各个城门处。七鲜桌和雅尔达糖等节庆食物的价格如何？”
“据交易所教令官汇报，价格波动仍处于合理区间。”
“很好。花车和扮演花之骑士的佣兵与市民呢？”
“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了。”
“商贩的疏导……”
“警卫的安排……”
沿着清单上的的备忘条目一项项清查到最后时，窗外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太阳渐渐升起，第一艘客船抵达港口、早餐铺子早早挑出招牌。人声与烟火气渐渐充溢了整座须弥城。
维沙瓦放下清单，望着穿过彩窗照进来的阳光深呼了一口气：
“花神诞祭……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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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诞祭要开始了。”
流浪者站在净善宫门前问道：“小吉祥草王，你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在今天将一切公布给须弥人吗？”
“当然。”纳西妲郑重地点头。
“即使他们下一秒就会将真相忘却？”
“至少，他们也曾拥有过片刻。”纳西妲坚定地道。
花之骑士们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们恭敬地上前，将踏脚的台阶放到花车下。
纳西妲一步步登上花车，在其中端正地坐定。
“出发！”为首的花之骑士下令。
于是风以净善宫为起点，向着四面八方吹去，将欢快的鼓乐声与花车的车轮碾过白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圣树之下每个人的耳朵中。
“花神诞祭开始了！”听见这些声音的人们大声欢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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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诞祭以花神的一舞为滥觞，即使花的女主人后来不幸身陨，这个节日也并未断绝。渺小的人类伸出手，接过了花神的心意，千百年来如传火种一般，一代代将它接续至今。对于须弥人来说，花神诞祭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与蒙德人心中的风花节、璃月人心中的海灯节几可等同。
与这个庆典暌违数年之后，须弥人竟在今日重新将它拾起，且筹办的规模堪与坎瑞亚灾变之前的水准相比，这一奇特的现象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引了大量目光。
甚至更有传言说，此次花神诞祭，小吉祥草王将亲自现身花车之上。
前来参加庆典的须弥人与外国商人于是从各座城市蜂拥而至，同须弥城的居民一起，迅速地将须弥城的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爸爸，人好多呀，我都看不见花车了！”蔬果商巴利的小女儿努力地踮起脚，试图在涌动的人群中找到一条缝隙。
“到爸爸背上来就能看见了。”巴利笑呵呵地抄起女儿，将她稳稳放到自己宽广的肩膀上。
“哇！”小姑娘骑在父亲肩头四下环顾：“谢谢爸爸！”
“记得带好遮阳帽，今天太阳很毒，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可要告诉爸爸。”巴利细心地叮嘱。他本来担心女儿的身体，不愿让她参与这种场合，耐不住小姑娘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早早带着女儿出了门——甚至抢到了很不错的位置。
他摸了摸耳上的虚空终端。
“真是个好东西啊。”巴利心想。
不久之前教令院在须弥城中到处派发虚空终端，巴利自然也领到一个。他很快便琢磨透了虚空终端的用法，提前借助虚空终端查阅了此次巡游的具体安排。得知花车将在这条街上停留很大一会儿后，他才特意为宝贝女儿挑选了此处。
“好哦好哦，”小姑娘高兴地回答。紧接着她看见了从远处来的花车，伴着人群突然的骚动与欢呼，她也兴奋地嚷嚷起来：“爸爸你看见了吗，花车来了，小吉祥草王大人真的坐在里面！爸爸我跟你讲，小吉祥草王大人的长相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花车被精心设计成拱顶的形状。为了令每一位须弥子民都能够亲眼望见神明，花车并无车壁与幔帐，悬挑的柱子上缠绕着青绿的藤蔓与鲜艳的花朵。小小的神明端坐其间，花之骑士围绕四周，向周围的人群抛洒着糖果。
“小吉祥草王和我家宝贝女儿差不多大嘛。”巴利也望见了纳西妲，他暗自嘀咕：“但是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这么严肃呢？过生日难道不应该开开心心吗？”
与教令院公布的巡游安排完全一致，花车渐渐减慢了速度。
按大慈树王在时的风俗，花车在城中的停驻是为了让参加庆典的人尽情起舞、挥洒快乐。但此时却有些不一样。
音乐声竟停住了。
人们抬起头，疑惑地望向纳西妲。
年幼的草神则从花车上站起，环视着周围拥簇着她的人们。
“须弥的子民们，我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她说道。
纳西妲以这句话作为开场：
“不久之前，我曾见到过大慈树王。”
欢乐的说笑声与欢呼声渐渐小了。须弥城的绝大多数人仍将大慈树王的身影牢牢镌刻在脑海中，以至于一提到这个称号，他们便会由衷地感到悲伤。
“准确地说，我见到的是大慈树王残留在世界树中的一抹意识。她对我说出了她最后的愿望。
“她希望我……将她从世界树中抹除。”纳西妲缓缓地说。
她将在意识空间中与大慈树王发生过的谈话挑挑拣拣地向人们道来。重点讲述了大慈树王为消除禁忌知识所做出的努力、以及保全她残留意识的方法。
花车之下，众人鸦雀无声地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言语。
“……因此，我需要收集足够的记忆与愿望，以此将大慈树王的意识本体隔绝在世界树的作用范围之外。”在一片寂然中，纳西妲如此总结道。
“大慈树王的意识将在它们的保护下陷入长久的沉睡。而我，则会进入世界树，将其中与大慈树王相关的回忆全部消除。在那之后，整个世界都会将她彻底遗忘。
“大慈树王已被禁忌知识污染，寻找将它们彻底驱逐的办法非常困难，也许花费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见得能成功。我承诺，我将把此事作为须弥各项政事之外的第一要务着手处理——但人类从牙牙学语到耄耋之年的一生对于长生种来说是那么短，在场的诸位有可能直到死去，也无法见到我成功的那一天。
“我知道大家一定不会愿意将大慈树王忘却，甚至可能会厌恶即将做出这件事的我。但这却是我作为须弥的神明，即使背负憎恨也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在这里向你们提出不情之请：
“希望你们能最后一次回忆起大慈树王。”
纳西妲扬声道：“回忆她的历史与传说、她的睿智与慈悲、回忆她的一切，并向即将沉睡的她送上属于人类的祝颂与希冀吧——”
人群中渐渐响起抽泣声。
纳西妲亦感到一阵酸涩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抬首望向天空。
“我希望大慈树王大人能实现她的愿望……”有人轻轻地说。
“希望能尽快找到新的消除禁忌知识的方法……”
“希望……”
巴利虽然尊敬小吉祥草王，可并不代表他对大慈树王毫无怀念。此时此刻，他亦低下头，将双手合十在胸前，虔诚地默想：
“希望大慈树王大人能够成功醒来，亲眼见到未来的须弥。”
“咦？”巴利眨眨眼，他发现一点金色的光从他的胸口飞出，如同毫无重量的云朵一般向上漂浮。
他的目光追随着这道光芒一路向上、向上。
他看到金色的光从每个人身上飞起，在空中汇集成流光溢彩的海洋。
尔后人们耳边的虚空终端开始运作，这些树叶状的小东西嗡嗡地响着，将人们对大慈树王的怀念与祝愿一一记录下来，纤悉无遗地传输到虚空系统中。
远处的教令院中，虚空枢纽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不灭的太阳一般，将整座宫殿照得通明。
以维沙瓦为首的贤者们迅速扑到控制台前输入一行行指令，以最大的运作功率将虚空反向调动。一向作为虚空能源核心的草神之心，此时摇身一变，成了能量输入的尽头。大慈树王与纳西妲在其上联手搭建的「秩序结构」被唤起，如鲸吞海般不断吸纳着这些来自须弥子民们的、由人们的记忆与愿望组成的人界力。
“20%……45%……”光之海洋将纳西妲的瞳孔倒映成璀璨的颜色。她仰着头，在心里默默计数。
“……90%……100%。”
“足够了。”
纳西妲收回目光，向空中一伸手，划开了通往意识空间的路。
“须弥的子民们呐，请不要害怕将大慈树王遗忘。”
她最后环视了众人一圈：“因为它并非是背叛，而是——
“——为了下一次相逢。”
她向前踏出一步，在众人的环绕之中消失无踪。
金云亦慢慢散去。
渐渐地，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方才发生的事。
“小吉祥草王大人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一个人疑惑地发问。
“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就不记得了？她借助虚空终端收集到了足够的记忆与愿望，所以去世界树中消除禁忌知识了呀。”另一人鄙夷。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最先说话的人敲了敲脑袋：“我许了什么愿望来着？好像是……希望很重要的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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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的愿望是什么呀？”巴利的女儿小声问。
“当然是希望我的宝贝能够快点好起来、亲眼见证未来的须弥呀。”巴利回答道。
“爸爸。”
小姑娘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俯下身来，伸出藕节一样的手臂环住巴利的脖子，将嘴唇附在他的耳边，甜甜软软地对他说：
“爸爸的愿望好像正在实现呢！”
巴利垂下眼望着女儿的胳膊。
这个高大的男人蓦地潸然泪下。
他的女儿手臂上那丑恶的灰黑色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淡。
健康之家、魔鳞病重病患者关怀处，一名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已久的病人，轻轻颤动了一下手指。
道成林野外，数名巡林员正围绕着一处死域严阵以待，但这处死域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奇异地停止了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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