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归梦其七 （过渡章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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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炽烈的阳光洒在健康之家的屋顶上。
这座向人们提供免费医疗的建筑位于须弥城北方市区与郊野的交界处，或许这里常有治愈的欢乐，但与之相伴的，病痛与死亡亦是这里永恒的课题。它离此时正驻留在宝商街的花车很远，远到根本无法听见那里的欢声与喧闹声。
一名年轻的初级学者端着温水与布巾，正在为病患们擦拭身体。
“他的手指……是在动吗？”学者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名魔鳞病人的动静，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疲倦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但是接下来视细胞感受到的一切证明这并非错觉。他看到病人的手指蜷了一蜷，紧接着是眼皮开始颤动。
他睁大眼睛，屏气凝神地盯着这位被断定必死的病人慢慢张开眼睛。
“这是……神迹吗？”这名初级学者喃喃道。
——神的作为，自然是神迹了。
流浪者站在房屋后的阴影中，通过窗缝暗中观察着室内的场景。听到学者充满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他压低了帽檐，在心里默默回道。
魔鳞病的消失，代表小吉祥草王已经开始执行计划。
没有必要再观察下去了。
他转身，自北而南，向着净善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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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在宝商街上的人山人海，在不同的位置同时传出骚动。
病情严重的魔鳞病患者无法出现在街道上。但欢庆的人群中，如同巴利女儿一般病情较轻、尚可以自由活动的魔鳞病患者却也不在少数。
他们无不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终于斩却了沉重的枷锁。
常年与病痛作伴的他们中，有的甚至没能领会到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直到周围人发出惊叫和欢呼，他们才如梦初醒，颤抖着双手卷起衫袖。
无一例外的，魔鳞病在他们的躯体上留下的痕迹都在渐渐淡去，露出其下孱弱苍白的手臂。
魔鳞病的凭空消失并不代表他们长久受重病折磨的身体能够立即恢复，但他们终于重新拥有了生的希望。
金云散去，人群环绕的中心碧色光芒一闪，纳西妲重新出现在花车上。
“呜，拜谢小吉祥草王大人——！”
有人当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纳西妲从意识空间中抽身，在花车上立定之后举目四望，只见千万人向她俯首。
她怔然抬起手来摸了摸脸，只摸到满手潮湿。
“回净善宫吧……”纳西妲流着泪，轻声对四周的花之骑士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好难过。”
六匹白马甩甩鬃毛，重新踏开步子，在众人簇拥中，自南而北，向着净善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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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诞祭之后，净善宫的大门便向世人敞开。
“若大家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可前来净善宫求助，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纳西妲如此言道。
最初几天，净善宫简直要被前来瞻仰神明的须弥人塞满。大商人带着珠宝珍奇、远来人带着特产土仪、贫苦人带着清晨沾满露水的鲜花，纷纷前来表达终于得以重见神明的喜悦。但是渐渐地，人变得越来越少，数旬之后，有时就一连好几天也见不到一个半个人影了。
“这是为什么呢？”纳西妲疑惑。
倘或贤者们在此处，或许就会回答纳西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虚空终端在须弥城内的推广，使得绝大多数人在面临问题时都可以通过虚空获得自己所需的答案。人类们并没有如此多的需要神明解答的问题。可惜他们正在为了普及终端脚不沾地，大多数事务只得通过书面形式报告给纳西妲，自然失去了听到纳西妲问题的机会。
对于这个问题，流浪者的心中却有另一个答案。
因为如今，须弥人有关大慈树王的记忆已彻底被小吉祥草王取代。每个人都听说着她的故事长大，在亲眼见证那个曾与花沙二神结盟、立起防沙壁、建立教令院、护佑须弥上千年的强大神明如今失去一切记忆与大部分力量，变得如此娇小虚弱时，深爱着那位神明的须弥子民们怎么忍心去打扰她。
过了一段时间，当虚空终端在须弥城内的分布已达饱和之后，教令院终于开始着手，向须弥境内其他城市部署虚空终端。
在化城郭研究虚空终端断联相关问题的那位名叫奥娜的学者，恰在此时作出了一份名为《虚空终端稳定性影响因素研究》的报告，指出虚空终端运作顺畅的关键在于小范围内的使用人数，并主动要求前往奥摩斯港继续开展虚空终端的研究工作。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教令院正是缺人的时候，既然一名诃般荼请缨，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将奥娜任为奥摩斯港“维齐尔”的任命书在她提出申请的第二天便飞到了她的案头。
奥娜接到任命书后很快地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化城郭。但她并未直接南下前往奥摩斯港，而是先折返须弥城，请求谒见小吉祥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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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净善宫中央的花台向四周观望，每一根廊柱后都隐藏着一扇拱形门，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间内殿，用途各有不同。其中一间内殿被纳西妲作为书房使用。
比起智慧宫亦毫不逊色的高大书架依着墙壁而立，向上直接穹顶。其中的书籍装得满满。其中绝大多数是大慈树王珍藏的、自三神结盟时流传至今的珍贵书籍，也有一小部分是大慈树王的手稿——当然，花神诞祭之后，人们对珍藏者与作者的认知，便都变为失去记忆之前的纳西妲了。
“我隐隐有种预感，禁忌知识的污染仍未彻底消除，不祥的阴影虽已淡却，但终有一日它将重归。所以我们仍要将寻找消除禁忌知识办法的工作放在首位。”纳西妲严肃地说。
流浪者：“……我来帮忙。”
他当然知道，这实际是纳西妲留给她自己的一道暗示，是为了未来有朝一日可以将大慈树王唤醒。即使如今她已经忘却了大慈树王，却仍牢牢记得这个任务。
而禁忌知识在须弥的蔓延，乃由赤王肇始，于是纳西妲自然而然地率先想到那批典籍。
为此，纳西妲几乎把接待须弥人民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泡在书房里。
流浪者也答应了帮助纳西妲一同寻找信息，当然，其中可能有十分之一是因为他对同是被世界树抹消的大慈树王产生了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微妙情绪，但绝大部分原因是——
他才不愿意去帮须弥城的居民干找猫遛狗之类琐事呢。
花神诞祭之后，他手心「秩序结构」的来源亦被世界树合理化了。纳西妲忘记了它真正的制造者，但对诸如它的运作原理与作用之类的信息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因此，最近纳西妲每天见到流浪者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他尽快去帮助人类、以此收集人界力。
但是看看聚砂厅中挂着的委托吧！除了需求盐和糖，就是需求日落果与鸟蛋，甚至连驱逐怪物的委托都少有！
“与其让我去采蘑菇摸鸟蛋，还不如坐在净善宫里翻书呢。”流浪者如是想着，将屁股死死钉在了净善宫的椅子上。
考虑到书房的书籍实在太多，纳西妲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决计翻不完的，更何况她还有很多文书要处理、有客人要接待，更是大大拖慢她查找信息的速度。于是，为了加快效率，纳西妲便也默认了流浪者的行为。
今日自然也是一样。二人一左一右分踞书房两侧，埋头在书山之中。
“笃笃”，有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一名守卫得到纳西妲的许可后推门进来，向纳西妲报告：“小吉祥草王大人，此前请求觐见您的那位名叫奥娜的学者，现在已在会客厅等候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纳西妲放下手中的书，歪头望向流浪者，“你要先离开吗，还是在此处等我？”
“这本书我还没看完。”
“那我去会客厅啦。”纳西妲跳下高背椅，走出了房间。
会客厅就在书房的隔壁。头发花白的女学者正捧着一只匣子紧张地端坐。
看见纳西妲小小的身影踏进门，她立刻站起身，向着纳西妲深深一躬。
“我的神明啊，不知您是否记得我——您曾救过我的命。”
纳西妲稍稍回忆了一下：“喔！是在化城郭外的山上吧，你被正在扩张的死域捕捉了！”她笑道：“那时的情况真的好危险，幸好你戴着初代虚空终端，我的力量才找到了发挥的媒介。不管怎么说，安全就好。下次做实验时可不要忘记观察周围的环境呀。”
“万分感激您的拯救与教诲。”奥娜显得有些感动又有点难为情：“您已为了须弥子民消耗了大部分力量，又被前任大贤者囚禁，却仍仁慈地耗费所余不多的力量搭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只能亲手做了一件小礼物，本是想着在花神诞祭上献给您的，但不知怎的，竟没赶上花神诞祭的日期。”
她打开匣子，露出其中一只堆金叠玉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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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纳西妲抱着一只盒子推门进了书房。
“谈完话了？”流浪者状若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纳西妲点点头。
“又一个来送你东西的？”流浪者指了指纳西妲手中的盒子。
如果来拜谒的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奥娜的话……那么盒子里装的，大约是那顶冠冕吧。他心想。
果然，纳西妲闻言开心地打开盒子，一只熟悉的冠冕便被展示在流浪者眼前。
“偷偷告诉你哦，在被大贤者囚禁的时候，我曾经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利用虚空终端救过那位名叫奥娜的学者呢！她为了表达感谢，亲手为我打造了这顶冠冕。多么漂亮呀！我想将它暂时放在那边的书架上！”
流浪者望着这顶冠冕，心底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些可悲。
他无法直白地向纳西妲说出此事与大慈树王相关，只得从其他方面找茬：“作为奥摩斯港未来的维齐尔，她特意跑来净善宫，难道只是为了这件私事？”
“当然不仅于此。她还向我详细阐述了她的工作规划，希望我能帮助她协调某些事项，并咨询了一些关于二代虚空终端的问题。”纳西妲讶异地看了流浪者一眼：“你好像不太喜欢奥娜？”
流浪者：“……在道成林见过一面，一个愚昧的人类而已，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诶，能摸到虚空的运作原理的人类可不能算愚昧呀。”纳西妲道：“教令院即将把一批调试完成的虚空终端送往奥摩斯港，奥娜表示希望能够聘请拥有神之眼的人承担押运工作。我刚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跑一趟呢。既然你不喜欢她，想必是不会愿意去了。那还是照例，让她去聚砂厅驻扎的联络官处发布需求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归梦其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