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归梦其四 我想举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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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大慈树王希望纳西妲抹消自己，是因为她的存在已经被禁忌知识污染，连带着导致与她有关的一切记忆与知识都成了传染源。因此只有让世界将她完全遗忘，才能彻底驱逐那些疯狂。
但是，世界树的权能再怎么强大，也只能修改在它覆盖范围之内的东西。它的权柄显然并未延伸到此世之外的暗夜中。
正如流浪者当初删除自己后，世上所有的人——甚至连小吉祥草王都已不记得他，但唯独来自世界之外的金发旅行者却仍然知晓他的一切。
那么，若是让世界树将大慈树王判定为世界之外的个体，岂不是就能躲过世界树的删除了吗？
但这只是他仓促之下产生的主意，理论上看似可行，但实际施行起来……
却是困难重重。
首先他想到，大慈树王是否可以利用「秩序结构」去往世界之外。只要离开了这枚玻璃球，这抹意识的存在便是世界树无法触及的。此后就算纳西妲仍需对“大慈树王”这一概念进行抹除，也仅是消除了世界树中与大慈树王相关的记录，而并非这抹意识本身。
那之后，虽然整个世界都将会把大慈树王遗忘，但流浪者自己却应当是记得她的——若真如大慈树王所说，流浪者是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异类，那么他理应如同金发的旅行者在原初世界中的情况一样，对此方世界的修改完全免疫才是。
他大可以待禁忌知识被完全抹消之后，再从世界之外把她接回来嘛。
大慈树王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的否定却将这种可能性无情地击碎了。
她并不讳言，她离开此方世界的希望，接近于零。
但是——流浪者紧接着想到——并不是一定要离开这个世界。大慈树王若能够伪装成“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也可以躲过世界树的干涉吗？
他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大慈树王的回答。
当大慈树王说出“可以”时，流浪者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可行的！”纳西妲亦在转瞬之间明白了流浪者的想法，她的脸上也迅速闪过喜悦的光：“世界树的记录按时间呈现线性排列，在树王披上伪装的一刹那，它便会判定这抹意识已然彻底消失，在那之后，它也不可能将已经消失的东西再抹除第二次！”
她殷切地望着大慈树王：“请尽快制造新的「秩序结构」吧！元素能量方面我们有神之心，可以不用担心。而人界力方面，人们对你的思念与景仰亦如江河般浩荡！……人界力应该怎么收集并储存到「秩序结构」中呢？在这枚罐装知识中有记录吗？我从意识空间离开后，就立刻着手办这件事！”
“……且慢，布耶尔，不要这么心急。再仔细想想。”
大慈树王轻声叹息：“来自异界的小客人啊，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你是否发现了，有一个问题是无论哪个设想都无法回避的，它将引发我最不愿看到的事。”
“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秩序结构」伪装，确实能躲过世界树对这抹意识本身的抹除，但是为了驱逐禁忌知识，你们仍需要消除我在世界上留下的一切足迹。
“随着人们将与我有关的记忆一一忘却，支撑「秩序结构」的人界力便将处于有进无出的状态。迟早有一天，当这些人界力被使用殆尽时，用以掩盖我的存在的「秩序结构」便会因失去能量而彻底崩塌。
“但禁忌知识与我仍如影随形，就像我永远无法脱离的影子。它将随着这抹意识一同躲过世界树的抹除。一旦我脱下伪装重新现世，与世界树再度产生连接，禁忌知识的污染便将会重新侵蚀这片我爱着的土地。
“若我的存在，只会让未来的人们再度承受这样的苦难，那么我更愿意就在此地与世界彻底告别……”
流浪者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音。他冷然道：“我不这么认为。”
“只要活着，就仍有能够用以寻找转机的手与脚，就仍能够心存着一线希望。而死亡就代表彻底归零，彻底失去与命运抗争的力量，只能等待他人在坟头施舍一点浅薄而无用的怜悯与惋惜。
“喔——若你就此被世界树抹消，便连这点被风一吹就跑的怜悯与惋惜都不会有。当然，你视死如归、你大义凛然，你可以完全不在意这个。可你既然连死亡、连被人彻底遗忘都不害怕，难道却会害怕活着吗？”
他充满讽刺地轻笑一声，向纳西妲举起那只嵌着「秩序结构」的种子的手掌。
“小吉祥草王，我走了。”流浪者道：“我去试着搜集与大慈树王相关的人界力了，若你下定了决心要立刻将她抹除，那就尽早动手。对了，干完最好赶快出来，好尽快把我做的完全是无用功这件事告知我。”
他不再去看面前两名神明的表情，闭上眼睛完全放开了对四肢的控制，向世界树之下无限深邃的空洞中一倒。
他感到自己向下坠落，熟悉的失重感席卷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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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之下，大慈树王与纳西妲眼中，蓝衣人偶的身影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纳西妲甚至来不及说话，张着嘴震惊地望着他消失的身影。
“这么轻易就脱离了意识空间，看来这位小客人在原初世界里对世界树也相当熟悉呢，难怪他能想到这么多点子。”大慈树王失笑。
意识空间并非神明独有的东西。从神明眷属到万千人类、甚至蛇虫鼠蚁，举凡具有意识的生物，在它们思维的深层便一定存在着意识空间。
只是其他生命往往不像神明一般拥有控制与改造自己意识空间的能力，他们的意识空间通常只是由潜意识中呈现的记忆与维持理智思考之外的奇思异想组成，直观来看，大约是五光十色的碎片的模样。
换句话说，就是梦境。
当人类的意识在梦境中过于沉溺甚至将要迷失时，沉睡的躯壳便会主动召唤灵魂归来，这种召唤呈现在毫无重量的意识之上，则表现为不断向下坠落的失重感。直到意识重新落回身体中为止。
对于能够主动控制意识空间的生物来说，有意使自己进入失重状态，也是从意识空间中脱离的手段之一。
而在世界树中搜寻信息，则等同于与世界树的意识空间连接，这种办法自然也是可以应用的。
流浪者取回记忆后，答应了成为小吉祥草王与旅行者暗中的助力，而帮助小吉祥草王通过世界树寻找有效信息亦是他的主要任务之一。他心里不耐烦每次完成工作后都召唤小吉祥草王把他送出去，所以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这些小招数。
当然，这次能够成功脱离大慈树王的意识空间，也是大慈树王与小吉祥草王在这方面未曾防备他的缘故。若神明对自己的意识空间有意设防——譬如雷电影打造得铁桶似的一心净土——进入其中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自行脱离的。
失重感支配着流浪者的身体，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是他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并没有触地，它像一片羽毛一样一直向下飘落，最终掉出黑甜的梦乡。
直到流浪者的五感重新告诉他，自己已然脚踏实地时，他才睁开眼。
眼前已然是净善宫鎏金的墙壁与回廊，碧绿的柔光倾洒，空气中隐隐有乐声回荡。流浪者坐回原位，面无表情地抱起手臂，等待着小吉祥草王的归来。
“……切，真是一脉相承啊，无聊而幼稚的自我牺牲精神。”
一片寂静的净善宫中，流浪者突然自语。
他按住心脏的位置。此时神之心已然被取出，那里重新变得空荡荡了，但流浪者却无端感觉，其中有一种奇异的感情在涌动。
他想起，在他彻底抛弃这些人世间所谓的正义与公道之前，在一切的最初，他也曾亲眼见证过这种牺牲精神所散发的璀璨光芒。
……甚至于他自己也曾短暂拥有过。
若世界上多一点这样的人，少一点被欲望支配的狐鼠豺狼，那些他念念不忘的憾恨，是否便不会上演……
一点绿色光芒亮起，打断了流浪者的思绪。
而后绿色的光芒渐渐扩展成繁复的菱形花纹，花纹向四周不断蔓延，在空气中形成一人多高的门。
纳西妲捧着那枚罐装知识从菱形中跨出，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听见了哦，你刚刚是不是又在说小话啦？”
“说你和大慈树王有自我牺牲精神呢，算是说小话吗？”流浪者状若随意地答道。
他眯着眼，密切观察着纳西妲的表情。见她听到“大慈树王”一词时面上没什么改变，方才放下心来。
“所以，我走之后，你留在意识空间里和大慈树王说了什么？”
“我成功说服了大慈树王哟。她答应了我，在构建出用以伪装的「秩序结构」后，她的意识将进入其中并陷入沉睡状态，以尽量减少能量消耗，延长「秩序结构」的使用时间。剩下的事情，就靠我们了。”
纳西妲高兴地说：“在她沉睡期间，我会尽量寻找消除禁忌知识的其他方法。你看，梦境是大慈树王的答案、令世界遗忘大慈树王是我的答案，我们两个人，就已经产生了两种方法。若将人们的智慧聚合，说不定能够找到更好的方法呢。到那时，我们就可以重新唤醒大慈树王了！”
“信心可嘉。”流浪者很是捧场地鼓掌：“那么短时间内，你又打算怎样为大慈树王收集支撑「秩序结构」的人界力呢？”
纳西妲：“我想举办一场盛大的花神诞祭。”
“你知道吗，我的生日快要到啦。而我的诞生与大慈树王的死去又是同时的。我想，比起大慈树王来说，大家可能没那么喜欢我，所以，倘若我在这个因大慈树王而变得有意义的节日里，再度出现在民众的面前，人们应当会不由自主地忆起有大慈树王的身影存在的美好往昔吧。”
纳西妲的语气听着只是平铺直叙，流浪者却没来由地感到有些烦闷。
“你不是对生日相当看重吗，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日来做这个？”他尖锐地发问。但是下一秒他便摆摆手：“算了，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的答案。”
无非是那该死的牺牲精神过了头。就像烧水壶里的水加得太满，以至于只要在炉灶底下稍微添一把柴，壶盖就会被沸腾的蒸汽顶飞。要是小吉祥草王能摆脱这种奇怪的影响，也不至于被教令院关了整整五百年。
纳西妲则是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归梦其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