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62、归梦其二

　　投往纳西妲构建出的通路的一瞬间，熟悉的失重感伴着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席卷了流浪者的意识。

　　当眼前重新出现光亮之时，流浪者望着面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迟疑。

　　“怎么啦？”纳西妲比流浪者早来一步，此刻已在他面前站住了。她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于是关心了一声。

　　流浪者：“刚刚进入通路的感觉明明与穿梭世界树的感觉一模一样……但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倒映在他眸中的并不是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而是一片暗红色的雾气之海，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雾气翻腾之间，隐隐露出远处狰狞指向天空的干枯树干。

　　“这里是「大慈树王的意识空间」。”纳西妲解释道：大慈树王的意识与记忆本身就存在于世界树中，我们刚刚越过世界树外围，直接进入了她的记忆。你感受到了吗，此处无处不弥漫着疯狂、混乱与苦痛，使用灵酚香修行的学者们正是因为接触到了其中泄露的气息，才一一陷入疯狂的。”

　　“但是我能感觉得到，”纳西妲坚定地说，“这里只是大慈树王意识的表层，她的清醒意识就在这片红色雾气之后隐藏着。”

　　她伸手催动了神之心的力量，紫色与绿色的光点化作薄纱披在二人身上。

　　“在这里行动时务必小心，就算有神之心的保护，也不能完全排除受到大慈树王意识侵蚀的风险。”

　　流浪者抬起手来随意挥了挥，光点便如同受了风的萤火般四散开来：“不用这么紧张，我曾在深渊直面过漆黑力量，对这类污染还是有些抗性的。”

　　“这样最好啦，那你就也可以试着辨认一下大慈树王最后的话语了。走吧，象征着理智的「意识之舟」就在前方，它的航向便是我们意识去往的方向。”

　　二人先后登上意识之舟。纳西妲在船舵处站定，微微闭着眼睛不断解析着这片空间，为意识之舟计算航向。

　　就算有两颗神之心源源不断为她供能，到了意识之舟停泊靠岸之时，她的额头上也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呼。”纳西妲睁开眼：“终于找到了，大慈树王的清醒意识存在的地方。”

　　流浪者：“所以，大慈树王意识空间的核心呈现出的样貌，就是世界树吗？”

　　意识之舟所停靠的位置，正是世界树的根系部位。

　　“我记得大慈树王陨落没几年吧，这里是她记忆中的世界树？”他走下船，抬头望着天空皱眉。

　　“是的哦。其实倘若你走出意识空间亲眼看见现在的世界树，会发现它也是这般模样。你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是因为这里与你所见过的景象不太一样吗？”

　　“确实。”流浪者点点头：虽然景物大致都都差不多，但我曾见到过的世界树空间是纯净的。天穹呈现高远澄澈的蓝色，柔和的光线无时无刻不从高处洒下，照亮世界树的树冠与树根。”

　　哪里像眼前的场景，与大慈树王表层意识同源的红色雾气如同一张染血的幕布，严严实实地当头压下，诡异的正方体取代了云彩的位置在天空中漂浮，世界树中心散发的光芒也被蒙上了一层暗淡的杂色。

　　“真想亲眼见证你的描述。”纳西妲微微有些失落。旋即她打起精神来：“所以这趟行程，我们可要更加努力呀。”

　　她左右辨别了一下方向：“我们现在正处于世界树的根系位置，只要沿着气根向上走，到达树心处，应当就能接触到大慈树王的清醒意识了……嘘，你听，这就是大慈树王一直在重复的呓语。”

　　流浪者于是侧耳仔细辨认着空间中回荡的缥缈女声。

　　“关键词是……「世界」……「遗忘」？”

　　纳西妲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点头：“我听到的也是这两个词。从感受到世界树的「病」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尝试着与大慈树王留下的意识沟通。可是我的力量太过弱小，甚至难以突破她受污染的意识表层，所以往往只能在「世界……遗忘我」的基础上发散猜测。

　　“它们是毫不相干的吗，还是存在着密切联系呢？是说我们忘记了什么与她有关的关键事物，又或者只是被污染的意识在对这个世界发出怨怼？十多年了，就算有虚空的协助，我也一直无法成功解读她的话语。

　　“直到你来到须弥，向我展示了你的世界中曾经发生的事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大慈树王最有可能想要表达的意思。

　　“真正的答案其实是……啊！”

　　纳西妲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停住脚步，望着世界树下万千光芒缓缓勾勒成型的人影，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知何时，四周缥缈的呓语声已然悄悄停止了。

　　世界树下的人影张开口，意识空间于是中响起了与呓语声一模一样的音色：

　　“是的，你已经猜到了。”

　　和纳西妲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世界树下，含着笑意宁静地注视着她：

　　“真正的答案是：让世界，彻底遗忘我。”

　　纳西妲如遭雷击。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无助地摇着头，眼眶里迅速蓄起大颗大颗的水滴：

　　“不……但是这样不对！无论是我、还是须弥的子民，大家一直都记得你，一直一直都在怀念你……”

　　“你为世界做了这么多，甚至连生命都烧尽了，世界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将你忘记！”

　　大慈树王慢慢走上前，伸出双手抚住纳西妲的脸颊：“不要哭了，布耶尔。

　　“你可是智慧之神啊！经过意识外围的时候你便已该明白，我的存在早已被禁忌知识污染了。即便我已死去，只要和我相关的一切仍作为回忆与知识保存在世界树中，那么禁忌知识就永远无法根除。

　　“你刚刚说我为世界做了很多，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纳西妲泪眼朦胧地望着大慈树王的面容：“因为……”

　　因为你是如此深沉地爱着这个世界。

　　大慈树王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答道：“正是因为我爱这个世界，所以有关于我的任何回忆，都再也不能继续留这个世界上。”

　　“但是……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纳西妲语无伦次：“至少，不要是现在！我这就回去，去虚空查阅资料、去和须弥的大家一起想主意、去问其他的神明……”

　　“不能再等下去了。”大慈树王截断了纳西妲的话：“布耶尔，「我」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抹残存的意识，但须弥的子民们却仍拥有着富有万千可能性的鲜活生命。来自于我的污染在世界树中多存在一刻，须弥或许就会多一个人因为魔鳞病与死域而死去。就算是为了他们、为了履行你身为神明庇佑子民的责任，你也应该将我尽快抹除。”

　　她为纳西妲擦去眼泪：“千万不要因之而感到内疚或者自责。就算你不来抹除我，这一缕意识也已经快要消散了。”

　　“什、什么？！”纳西妲惊住了。

　　“毕竟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禁忌知识的污染，理性与智慧正如被海浪侵蚀的岩石一般，逐渐被痛苦与疯狂消磨。若是将一切精力都放在与禁忌知识的对抗上，这缕清醒意识或许还能维持五百年甚至更久。但是，数十年来，我必须把绝大多数的理智分给更重要的任务，这也导致这缕意识磨损的速度格外地快。”

　　“待我离开后，我的这项任务也将交予你，”大慈树王展开双臂拥抱着纳西妲哭得不断颤抖的肩膀，“对不起呀，你还这么小，就不得不承担起……此方世界的未来了。”

　　“重要的任务……”纳西妲在心里咀嚼着大慈树王的话语。

　　她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莫非，坎瑞亚灾变之后的这些年里，世界树对未来进行的推演，一直都是由你在主持！”

　　“诶？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呢。关于世界的秘密，是这位来自原初世界的小客人告诉你的吗？”

　　一直在角落里扮演空气人的流浪者突然被大慈树王点名，于是也抬起眼来与她对视，充满狐疑地问：“是岩神告诉了我，我又告诉了小吉祥草王。既然小吉祥草王说这项任务是你在主持，那么也就是说，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咯？”

　　他看见这个长相与纳西妲相同、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孩向他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通过世界树将你带到了这里——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等下去了。”

　　“我刚刚已说过，这缕意识即将到达极限，所以我急需一个能够将「世界树可以改变历史」的信息提示给布耶尔的人，好让布耶尔尽快找到我、接替我正在进行的工作。

　　“原初世界中，这样的人一共不超过一掌之数。其他人与世界的关系实在太密切，将他们带来此地所需要的能量与精力太多太厚，并不是这缕意识所能承受的。只有你与原初世界的联系相对淡薄，而又与布耶尔熟识。你是我仓促之下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

　　“不用说什么抱歉，这里也挺不错的。”流浪者别别扭扭地咕哝道。

　　大慈树王敏锐地听到了流浪者小声的话语，立时眉眼弯弯：“能看到你喜欢此方世界，实在是太好不过了。但是理应表达的歉意还是不能少呀。”

　　“来自原初世界的小客人，请你伸出手来——布耶尔也伸手哟，我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们。”

　　流浪者犹豫了一下，摊开掌心。

　　大慈树王维持着揽着纳西妲的姿势向流浪者扬手，一枚拇指肚大的椭圆形光点便从大慈树王的指尖飞出，嵌进他的手心。

　　“这是什么？”流浪者握了握手掌，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再张开手时那枚碧绿的光点却仍存在于原处：“它好像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某种东西？”

　　“这是一个秩序结构。”大慈树王回答。

　　“此方世界已从原初世界中脱离，也终将走向与原初世界不同的方向。它在这个方向上走得愈远，从原初世界来的你就愈会显现出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就好像千万年前的同一种蛙，有的居住在丛林中，就演化成褐色的丛林树蛙；有的迁居到水岸边，就演化成了蓝蛙。时至今日，若将蓝蛙放到丛林树蛙的种群中，丛林树蛙便已不会承认蓝蛙是它们中的一员了。你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也是如此，时间越久，世界对你的「排异」将会愈发严重，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你将彻底无法在此方世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