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归梦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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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围之木，始生如蘖。无论多么伟大的功业，总是得脚踏实地从小事开始。
但现在，纳西妲与流浪者却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实在是因为面对的情况就像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从哪根线端理起。
“呃……总之，先把我们亟需解决的危机找出来吧。”
纳西妲迟疑着说：“虽然我已经读过你的意识，浮光掠影地知道了大致的情况，但是毕竟时间不足，很多细节并没有看得很清楚。这样，我将须弥目前面临的诸多问题一项项列出，你负责告诉我五百年后它们的状况——当然，如果你能知道它们是怎么被解决的，那就更好啦。”
流浪者不情不愿地答：“恐怕你的这个愿望要落空了。须弥的问题可能都是旅行者处理的，在拯救世界这方面他才算得上经验丰富。啧，世界树为什么不把他拉来。”
“哎呀，我也从你的记忆中读到过那位旅行者。真是个有趣的人啊，说不定五百年后，我也会有机会见到他呢。”纳西妲笑笑：“但是，如果在森林中见到一株毒蘑菇却不立即将它处理掉，那么只需要一场雨，第二天那里就会长出成片的毒蘑菇。世界上的道理都是共通的，困难几乎不可能自行消失，所以那些毒害世界的灾祸更应当尽早处理。拖得越晚，它们产生的破坏就越大。”
“让我想想……我们面对的那些问题。其一，”纳西妲竖起食指，“须弥人一直在被一种名叫「魔鳞病」的痼疾所扰。五百年之后，须弥发展出治愈魔鳞病的方式了吗？”
“并没有。”流浪者摇头：“它是在……在我被击败的那一天之后莫名其妙地消失的，所有罹患魔鳞病的人均在一夜之间不药而愈了。”
“其二，雨林中莫名出现的能够夺走一切生机的「死域」发展情况如何？是越来越多了，还是逐渐萎缩呢？”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死域停止了扩张。”
“那么第三个问题，世界树中大慈树王的呓语呢？未来的我解读出它的含义了吗？”
“我不知道。”流浪者如实回答：“我从没听说过世界树中有什么大慈树王的呓语。”
纳西妲稍稍吃惊了一下，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有些低落地说道：“啊……毕竟你的记忆中甚至没有她的踪迹。我该想到的。”
“所以你说的呓语到底是什么？”流浪者疑惑道：“在你的心里，它竟足够与魔鳞病和死域相提并论？”
“那是世界树中，大慈树王残余的意识所留下的一段讯息，也许是她临死前最后的回忆。”
纳西妲如此回答。
她想了想：“你知道灵酚香吗，那是学者们用以沟通世界树的一种香料。大慈树王逝去后，曾有学者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于是多次使用高浓度的灵酚香与世界树沟通，试图寻找大慈树王所留下的痕迹。
“他成功了，因为他与大慈树王残留的意识达成了联通。但他也失败了，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便彻底陷入疯狂……这段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隐含着非常危险的气息，除我之外，所有人只要一与之接触，便会落得与那名学者同样的下场。”
“若说被什么东西污染……应当是「禁忌知识」吧。”流浪者答道。
“「禁忌知识」是什么？”纳西妲好奇地问：“这是我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概念。你可以为我讲解一下吗？”
流浪者于是把禁忌知识与深渊、魔鳞病和死域的关系向纳西妲一一做了解释。
“原来如此。”纳西妲点点头：“这么说来，大慈树王的这段意识里极有可能包含了禁忌知识，这也是让世界树「生病」的原因。”
“所以大慈树王就是我们的敌人咯？”流浪者一扬眉。
“呃？”
纳西妲呆滞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她充满震撼地发问。
流浪者满脸理所应当地道：“若大慈树王不是敌人，那么未来的你为什么会把她抹去？”
纳西妲：“也……也不一定是我呀，大慈树王对这个国家如此重要，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流浪者非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那总不可能是我干的吧。”
“我所知的五百年后能够一定程度上操控世界树的，只有你和我二人。你作为草神天生与世界树相连，而我曾险些成为新一代「神明」，也曾被赋予权能，就算后来被你与旅行者击败，身体里也仍然残留了一部分与世界树链接的能力。
“但我出身稻妻，后来又常年在至冬活动，直到四百余年后取得稻妻神之心、打算开启「造神计划」时才第一次前来须弥。那时候大慈树王早死了几百年，和我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我为什么要去抹消一个不相干的人。相反，她和你的关系倒是很深，如果说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中某个人做的，很显然答案一定是你。”
纳西妲点点头，承认流浪者的话有道理。
“其次，你也在我的意识里看见了，我曾将自己从世界树中删除。我当初那么做的倚仗，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推测世界树能改变历史，更是因为我从旅行者那里得到了……有关这个推测的印证。”
“我问过他，这个世界上，存在「历史」被改变的事吗？而他表现出的态度几近默认。要知道世界树位于须弥，他此前的行程中根本无从接触世界树。所以，若他知道「历史」被改变，一定是在须弥、从你那处得知的！”
“虽然不明白旅行者是怎么逃过了世界树的修改——他这个人总有几分奇怪，暂时不必深究这个问题。但是这已经足够成为我结论的佐证。”
“五百年后你与旅行者去世界树中走了一遭，大慈树王便被抹除了。伴随着她的消失，禁忌知识带来的影响也无影无踪、世界树恢复了生机、什么魔鳞病啊死域啊都被解决，这些同时发生的事，大概率是有所关联的。”
流浪者一拍桌子：“所以，我的结论就是：大慈树王就是传播禁忌知识的源头！五百年后你借助两颗神之心的力量，同旅行者联手，成功击败大慈树王，抹除了这个源头，她带来的灾祸自然也迎刃而解了！”
“不，大慈树王不是那样的神……我也不是那样的神……”纳西妲试图反驳。
流浪者撇撇嘴：“好事和坏事都能被称作礼物，这就是神的蛮横之处。你对大慈树王的了解也仅限于人类口中的描述吧，既然如此，你怎么敢肯定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善神呢？”
他一直以为，无论是千年前来自沙漠的禁忌知识，还是五百年间来自坎瑞亚的，均是小吉祥草王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一次次抹除的。
小吉祥草王的为人他倒是了解，也知道禁忌知识的来源绝不会是她。但这个新冒出来的大慈树王却不明不白，说不定大慈树王就是对禁忌知识产生了不该有的心动，偷偷截下一星半点以供自己搞研究，结果不仅被禁忌知识污染了自身，更是连累了世界树。
不然为什么连小吉祥草王这么弱小的神明都能成功驱除禁忌知识的污染，反倒大慈树王这个听起来无比强大的神却做不到？
他颇为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纳西妲听了则是一阵无言。
她罕见地板起了小脸：“不要再这么说啦。我知道你现在仍对大慈树王毫无概念，所以我暂时不会因为你对她的冒犯而生气。须知她的德行与智慧永远闪耀着如同太阳一般的璀璨光芒，她对须弥的爱永远与我们同路。等下我一定要推荐几本关于须弥历史的书给你。”
“好吧，贤明的神明。既然你不愿意听，我就不提了。”流浪者摊手：“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把我的推测纳入考虑范围吗？”
“你不要太执著……这样子出去一定会被须弥人打的……”纳西妲抬手捂脸：“算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她心知大慈树王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须弥有害处的事。但与此同时，大致读过流浪者记忆的她也明白，或许是流浪者的经历使然，他总会下意识地将任何人向恶的方面揣测。
就如同流浪猫已经面对过太多世界的风霜，因此即使是遇上了喂食喂水的好心人也会本能地亮出爪子一样，生命观察世界的角度总是由他们过往的经历构成，并不是一朝一夕、只言片语就能够轻易更改的。
纳西妲于是转了话题：“总归，导致种种灾祸的根本原因已经被找到，对它们的讨论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谈论其他更严重的问题吧。
“——那些岩神曾告知你的，关于世界的秘密。”
那个一枚不幸脱离大树落到地上的果子，正试图扎根发芽、生长成另一个全新的世界的故事。
流浪者与钟离的旅程过去没几天，这位岩神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所以二人的对话在流浪者的记忆中也格外清晰。钟离所说几乎半字不差地被流浪者一一回忆出来。
纳西妲默默听着，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我总是觉得，说不定岩神也有要借我的口，把这些事讲给你听的意思。”流浪者将钟离的话转述完后，补充道：“他曾言道，坎瑞亚战争时，世界的未来之线已经断裂；为了编织新的命运，世界树正在进行不断的搜寻与推演。现在坎瑞亚战争过去已有十多年了，世界树这些年来是如何进行工作的呢？小吉祥草王，作为草神，你对这些事情清楚吗？”
纳西妲摇摇头：“我并不清楚。”
“就算是世界树中存储的数据，也根据其重要程度有表层与深层之别。现在我能够获取的历史与知识大都存在于表层，深究起来，其实与教令院的学者们使用灵酚香能够搜寻的范围也相差无几。
“而那些更深层次的、有关于「神明」、「深渊」与「世界之真相」的一切……都处于大慈树王残存的意识笼罩之下。我连大慈树王的呓语尚且无法解读，更别说取得那些秘密的知识了。就像「禁忌知识」的存在，我原先竟完全不知道。”
纳西妲小声叹了口气：“世界的命运最终竟也着落在世界树上，看来解读大慈树王留下的意识一事已经间不容发啦。”
“你从稻妻取得的那颗神之心，我可以借用一下吗？”她对流浪者发问。
“本来就是给你的。”流浪者摊手，那枚神之心正躺在他的手掌上：“但是你难道打算现在就去吗，不做些准备了？万一大慈树王真的是敌人……”
纳西妲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万一大慈树王真的是敌人’，你不仅可以保护我，还可以狠狠奚落我识人不清，去吗？”
她接过雷神之心，双手一抬，通向意识空间的道路就在二人面前徐徐展现。
“当然要去，我可不会放过嘲笑你的机会。”流浪者哼了一声。
在他将意识抽离出身体的前一瞬，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岩神让我带给你的花被我暂时寄存在普斯帕咖啡馆，下回我再去喝咖啡，就把它带回净善宫来。他还说有话要转告你来着。”
流浪者顺口把钟离曾让他转述的话重复了一遍。
“好呀。等我们从意识空间中回来，我就在净善宫前面的圆形露台上开辟一片花圃，将那朵花种进去。”
纳西妲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意识化作光点，投入了通道中。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归梦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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