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草木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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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是一个新的陷阱吗？
如果进入了面前之人的脑海，自己的意识会不会也被强行关闭在某个地方无法出来？
纳西妲谨慎地思考着。
甫一诞生，她就被大贤者带回净善宫软禁，身体陷于囹圄无法得出，好在她的意识仍能在虚空中四处徜徉。
但正是因为意识的自由对她而言已经是仅有的东西，所以当面对流浪者的邀请时，她显得格外小心。
就好像即将度过冬天的松鼠，怀抱着满地枯黄落叶中唯一的一枚橡实。
流浪者则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耐心地等待纳西妲的选择。
终于，纳西妲向前走了几步，微微闭上眼睛，向着他耳边虚空终端的方向伸出了手……
她的意识迈入了虚空之中。
庞大的数据洪流如同潮水一般有序地在纳西妲身前分开一条道路，属于人偶的五百年时光则如同一本书般向着她展开。
但很快，一阵阵踢里踏拉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哐啷声，却由远及近地传入二人耳中。
“保护大贤者大人！”“驱逐敌人！”“守卫知识的殿堂！”一群佣兵和学者七嘴八舌喊着各不相同的口号，从楼梯口中一窝蜂地冲出，其中甚至不乏拥有神之眼的人。
在五百年前的教令院，人们用以上下楼的工具是两道旋转交叉着环抱塔楼的旋转楼梯，而非后世位于教令院中央的升降梯。其中一道楼梯已被流浪者拦腰击碎，而另一道完好的楼梯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处，则正静静地卧着像一堆垃圾一样被抛在一边的大贤者大人。
毕竟当塔楼被流浪者炸碎的时候，大贤者正准备沿着楼梯向下逃跑呢。现在他重新被流浪者丢在这个位置，某种程度上也算十分合理。
“嗝，大贤者大人！”冲在最前面的佣兵眼尖地发现了躺在砖砾与灰尘之中的大贤者，千钧一发之间收住了脚，从他身上一跃而过。
佣兵跳到大贤者与流浪者之间的空地上，拔出武器满脸防备地盯着流浪者。后面的人则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架起失去意识的大贤者，似乎是试图将他运走。
“看啊，这个国度的神明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却只顾关心那个卑劣的罪人，”流浪者轻蔑道，“是因为他们活在神明的庇佑下太久，而忘记了神明也有无力的时候吗？还是因为他们明知道你的弱小，却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你说是为什么呢？——”
他将口中对纳西妲的称谓重重唤出：“——小吉祥草王？”
一众凡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好似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至少应该向草神献上基本的尊敬似的，手上慢慢放下了武器，行礼的姿势要摆不摆，目光无措地在躺着的大贤者与立着的纳西妲之间来回逡巡。
纳西妲扶额。
“……大贤者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对他进行及时救治确实是有必要的。”她想了想，试着对面前的人们下令道：“这里有生论派专攻医学领域的学者吗？先将大贤者送到你们的研究室进行初步治疗，等他的情况稳定一些，再进一步转运到健康之家吧。”
有几名帽上别着绿色徽章的学者拖着担架挤出人群，朝着纳西妲默然一礼，迅速将大贤者搬到担架上，抬着他离开了。
“我真诚地希望他的后半生不至于一直在病床上度过。”流浪者在背后添了一句阴阳怪气的祝福。
“对于你来说，人类的身体脆弱得就像一根随时能折断的苇草，刚刚大贤者落到砖石堆里的时候，万一他的脊椎或后脑恰好碰到凸起的石头，那他可就真的没办法起身啦。”纳西妲说：“所以，以后可不要像今天这样随意出手了，毕竟重新寻找能够管理这个国家的人，也是很麻烦的事呢。”
“怎么，你不想收回统治须弥的权力吗？”流浪者发问。
纳西妲摇了摇头，神情坦然：“刚刚我已经读过了你的记忆。我知道你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五百年后我确实选择了亲自掌权。但我相信，那时的我一定是已经有了足够的见识，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神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就好像蔷薇吸饱了水分和养料之后在春天开花，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事。但现在的我还只是一株幼苗，需要学习的知识还有很多呢。”
她思考了一下，向人们发问道：“大贤者有说过吗，若他遇到意外，须弥的各项事务该交由谁处理？”
人们面面相觑。有一名学者迟疑着走出来：“尊贵的小吉祥草王大人，我是妙论派贤者维沙瓦，希冀您浩瀚如海的记忆世界中尚能留存我的身影。”
“我记得你，”纳西妲点点头，“你就是主持虚空终端项目的那个人。”
维沙瓦：“感谢您还记得我。我记得数十年前的战争期间，教令院确实曾经做过一套应急预案……”
他抬手开启虚空终端：“查询应急预案。”
“这，这么重要的事，不是应该被牢牢记在大脑中吗？为什么要查询虚空呢？”纳西妲惊讶地张圆了嘴。
“这个……那个……”维沙瓦有些赧然：“毕竟虚空是大慈树王大人的遗产，是绝对可信的，这些机密信息存储在虚空中当然也……等等？！”
他立刻被打了脸。
虚空终端传来的并不是清楚明确的信息，而是一阵断断续续的乱码。
“虚空终端……坏了？”维沙瓦大惊失色。
“啊？这不是挺好用的？”流浪者：“怎么我就能查到呢？这不明明白白地记录着吗，若大贤者失踪或死亡，则暂由其他五位贤者组成议事团投票表决各项事务。待学院内重新选出贤者并确认其称职后，再进行大贤者的推举？”
纳西妲看了一眼流浪者，显得有些无奈：“呃，事实上虚空终端确实坏了。你佩戴的那枚之所以还能用，是因为我刚刚读取你的记忆的时候，顺便把它修好了。”
她走向操作台，将双手虚虚悬浮在操作台上，从她手心中散发出的草元素编织成玄妙的符号与数字，一点点地流向操作台。
“我想，是因为你发出的风刃击碎了操作台的某个核心节点，导致虚空的写入模块出现了故障，无法进行正常的指令输入。”
也正是因为操作台的故障，囚禁纳西妲的装置失效了。当她发现净善宫外的守卫正在抓着武器向圣树下方狂奔的时候，立刻猜到须弥城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作为神明的与生俱来的责任感，驱使着她毅然决然地走向发生意外的地点。
……但现在的场面显然有些奇异了。
纳西妲一边修复着操作台，一边分心想着：虚空主操作台虽然遭到破坏，但好在最重要的存储和运行模块没有受到影响。教令院的建筑破了好几个大洞，但承重结构依然牢固，妙论派的建筑师们应当也很高兴参与修复工程的。啊，谁能想到在这场事故中受损最大的居然是大贤者呢？
“唔……虚空内部的结构和操作流程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应该很快就能修复完成——好了！”
纳西妲将手收回。
人们耳中的虚空终端同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
“滴——”
虚空终端重启了。
维沙瓦的脸色瞬间变得如释重负。显然这位贤者平日里对虚空终端十分依赖。
纳西妲将维沙瓦的神态看在眼里，不由得摇了摇头：“雏鸟若长期被人类喂养就会失去飞翔的能力，虚空虽然好用，但一切过了度都不见得是好事。”
维沙瓦躬身连声应是。
纳西妲何尝不知道这位贤者并没有打心底里认同她的话，但她也明白，教令院如今失去大贤者群龙无首，而自己又恰好在此时展露出了对虚空的了解，所以人们才愿意暂时听从她的命令。她此时此刻的威信，还远远不足以人心悦诚服地顺从她的意见。
于是纳西妲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好啦，既然虚空终端已经恢复了，大家就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妙论派贤者维沙瓦，就由你召集其他四位贤者，按照应急预案的条款暂时主管教令院诸事。至于流浪者先生你……”
纳西妲转向流浪者：“你愿意随我先回净善宫进行一些谈话吗？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我的大脑里现在简直满地都是谜团，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啦。”
流浪者点头：“这正是我来须弥的目的。”
“那么，我们走吧……”
“等等！小吉祥草王大人！请等一下！”人群中突然自后而前传来一声叫喊。
“嗯？”流浪者扬了扬眉，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是那个女风纪官？”
试图拦住纳西妲的正是多格娅。她晚了流浪者一步从普斯帕咖啡馆离开，又不像流浪者一样有风系神之眼可以直接浮空攀升，因此她只能一路小跑着横穿须弥城，沿着旋梯一圈一圈跑来智慧宫。
此时她额头上挂着黄豆大的汗珠，裸露在外的脸颊与脖颈都是一幅运动过度的滚烫通红。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排开众人，走到最前方，目光炯炯地向着纳西妲发问：“小吉祥草王大人！这里有几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请问是否可以得到您的回答？”
“当然，人们的求知欲是智慧之神最想要看到的礼物，”纳西妲朝着多格娅微笑，“只是有些问题，现在的我也不一定知道答案哟。”
“不，您一定知道答案！这些问题都是和您有关的！”
多格娅大声道：“请问，有传言说第二代虚空终端的研发有您的参与，这个传言属实吗？”
纳西妲摆了摆手：“说‘参与’有点过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些想法。是参与研究的学者们愿意把我的想法应用在研究中，虚空终端才取得了现在的成果。”
多格娅：“那么您是否知道为何它只是‘传言’？
“因为在第二代虚空终端项目开题当天，大贤者大人便对课题组的所有人颁发了一条教令——严禁任何人公开提及您在虚空终端的研发中所做的一切贡献！
“大贤者正在为了一己私欲，有意遮掩您璀璨的光辉！”
她的话音一落地，就仿佛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炸弹，围挤在塔楼中的人们轰地一声炸开了。
纳西妲：“诶，诶？我并没有什么璀璨的光辉……只是在虚空这方面我有一点特殊而已……”
但是人群中爆发出的巨大讨论声，已经完全盖过了纳西妲的话音。
“小吉祥草王，以你的智慧难道还猜不出来吗？”流浪者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场闹剧。
“若是你对在须弥城里种个花栽个树之类的杂事什么有想法，大贤者说不定还会松松手。但正因为是虚空，大贤者才会如此警惕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草木其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