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草木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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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些人类宁愿将救人的事归功于一个已死的神，也不愿正视小吉祥草王的存在呢？
就算小吉祥草王此时并不强大，但她足够聪慧、足够坚忍、足够好学，并且对人类充满爱意。即使足足被须弥人冷待了五百年，但在被解救出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是拯救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这样一位贤明的神明，难道不值得这群蝼蚁一般的人类献上信任与尊敬吗？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竟是从未想过是小吉祥草王出手搭救的可能性。
一种奇异的恼怒从流浪者心底油然而生。
固然他嘴上总是说着自己只是被小吉祥草王奴役和利用的囚徒，但狱卒怎么可能总是用一种谆谆教诲的开导语气对囚徒说话，又放任囚徒去教令院学习知识呢？小吉祥草王的所作所为，倒不如说是想要将他拉回所谓的正道上。
虽然流浪者对小吉祥草王的目的不置可否，但她平日里处理政务时的多方考虑、对子民的关心爱护，流浪者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他恨不得抓着这两个人类的衣领直接去往五百年后，让他们好好看看小吉祥草王为须弥做的一切。
但一来他自己都尚且未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二来对他们口中的大慈树王，他隐隐感到自己有了解她的必要。所以，固然流浪者心里早已经怒火滔天，但他到底按捺住了自己当场发作的欲望，试图听一听人类的解释。
面前的两个学者看起来是认定了树王已然逝去，但魔神可以说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人类可不一定能够真正理解魔神的存在状态，说不定这位大慈树王仍以某种形态存在着呢。
退一万步，就算她确实已经死了，但死去的神也未尝不能凭借残留的意识来对世界施加干涉。远的不提，雷电真不就是死了五百年之后还能再冒出来开解雷电影吗？
“我的意思是，你说那是大慈树王的力量，有什么证据证明吗？比如说，那股力量自己亲口承认了之类？”流浪者追问。
“这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奥娜听到他的质问，满脸哭笑不得摇头。
“来自异乡的客人啊，你对于须弥的神明还不够了解，只要你在须弥再呆一阵子，就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了。
她强调道：“虚空是大慈树王的遗产，而虚空终端则与虚空主机相连，以虚空终端为媒介散发力量，除了树王大人，没有人能做到了。”
“大慈树王逝去后，贤者们找到了新生的智慧之神，就是你所知的小吉祥草王。但她根本不具有树王大人那样伟大的智慧与权能。
“最初，贤者们尚且对她抱着很大的期望，他们曾就坎瑞亚灾变后的许多问题请教过小吉祥草王，但她并没能给出任何答案……不仅如此，她所拥有的力量也无法与神明的身份相匹配。因此，贤者们为了保护她，令她居住在净善宫。
“净善宫离此处千里之遥，以小吉祥草王的能力，怎么可能拯救正身处化城郭的我呢？”
奥娜理所应当地说。
流浪者的神情慢慢变得冷淡了。
“听起来很有趣。”他说：“但是真可惜，连半点实据都没有。我尚且有事在身，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继续关注你这些愚蠢的推论了。”
他一推椅子，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外走。
椅子四脚与地板大力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奥娜被流浪者骤变的态度弄得一愣，张着口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喂，你！”哈彦则听出了流浪者语中表露的轻视，怒火中烧地站起来向门口追了几步：“你怎么能这样对奥娜大人说话！”
他在门口陡然刹住了脚，望着流浪者目瞪口呆。
奥娜所居的房屋悬挂在树上，在屋门口处铺设了栈道，一路向下与地面相连接。由于其倾斜角度极大，当一般人出门踏上栈道的时候，往往都呈现身体微微向前倾斜的、低头向下看的姿态。
流浪者却不然。他目不斜视，扬着头平平地往前踏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稳稳地踩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回头朝着哈彦发出一声哂笑：“那么，再见了——”
紧接着涌聚而来的风元素便在流浪者身后凝成风环，旋转着推举着他向西北方疾驰而去，仅几个呼吸之间，他远去的背影便在哈彦的眼中缩小到只剩一个蓝色小点。
这时他含着讥嘲的后半句话才终于传到哈彦的耳朵中：“——冥顽而短视的人类。”
哈彦愣住了，慢了半拍从屋里追出来的奥娜也满脸愕然：“这是哪里来的怪人？”
哈彦：“我也不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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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稍晚一些的时候，须弥城便迎来了奥娜口中的这个怪人。
他似乎是从化城郭的方向来的，沿着东南面的大道一路靠近须弥城。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须弥的打扮，长相也很面生，因此三十人团负责看守城门的守卫便着意多盘问了他几句。
“我？我是来须弥找人的。”
被守卫拦下的正是流浪者。他回答：“你问我找谁？其实我想找的人还不少。第一个就是现任的大贤者，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要从他那里取走一样东西。第二个是须弥现任的草神，小吉祥草王，我看她现在活得挺憋屈的，想来替她出出气。”
三十人团的守卫：“……你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流浪者问，“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我可以进城了吗？”
守卫被他的回答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流浪者身上看起来并没有携带武器，他没有拒绝其进入须弥城的理由，于是只能说：“进吧进吧。”
流浪者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经过。
那名守卫皱着眉盯着流浪者的身影，待流浪者走得稍远些，他便按着耳上佩戴的装置小声发问：“查询一名头戴斗笠、身穿蓝色披风的……呃……”
守卫突然卡住了，因为他发现，流浪者不知何时竟回转到了他的身边，现在正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耳朵饶有兴趣地发问：“这是什么？新型的虚空终端？”
听见“虚空终端”四字，守卫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手上作出拔刀的动作对着流浪者：“这是教令院最近正在运行的机密项目！你一个外来的人，是怎么知道它的名字的？”
流浪者坦然：“来须弥城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叫奥娜的学者，她说自己之所以在道成林，是因为参与了教令院最近在研究的虚空终端项目。但是她那个装置和你佩戴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听了他的回答，守卫却并未放松警惕。他直视着流浪者，口中则继续对着虚空终端自语：“查询‘奥娜’是否为教令院学者……”
“不必查询了。”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而说出这句话的人则从城门旁的水果摊前转身，走向守卫与流浪者的位置。
“奥娜老师确实参与了虚空终端的研究，现在也正身在道成林。”
那是一名青色长袍的女性，她向流浪者抚胸致意：“多格娅，教令院风纪官。”
三十人团的守卫看起来似乎是认得这个名叫多格娅的风纪官，他挠了挠头：“那就好，那就好。”
多格娅安抚地向着守卫微笑了一下，而后又转向流浪者：“请问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流浪者看了看她：“唔，行吧。”
“普斯帕咖啡馆如何？”
“可以。”
普斯帕咖啡馆的咖啡确实不错，流浪者在须弥城的时候也偶尔光顾。只是没想到这家店居然在五百年前就存在了。
它的位置距城门不算远，多格娅在前面带路——当然流浪者其实并不需要她带路——二人很快就走到了。多格娅率先进去，左看右看，挑选了一个幽静的位置，伸手示意：“请坐，喝点什么吗？”
流浪者：“随便，不要加糖就好。”
等待咖啡期间，多格娅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流浪者介绍着须弥的风土人情。直到侍者将多格娅点的咖啡与甜品都送上桌，转身离开他们所在的桌子又去为其他桌服务之后，她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的客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桌之后，才坐直了身体开口：
“劳驾，我想知道，关于虚空终端的事，奥娜老师都向您提了多少？”
她沉声说：“那名守卫所言‘虚空终端’项目是教令院的机密，虽然有些夸张，但其中确实有些秘密是教令院要求不应对外公布的。我希望您能将奥娜老师对您说过的虚空终端有关事项告知我，我将凭借此判断她是否有违反教令院风纪的行为。”
“怎么，你一边叫着她老师，一边调查她？”流浪者好整以暇地倚着靠背望向多格娅。
多格娅则神情坚定地点头：“担任风纪官前，我确实曾跟随着她求学过一段时间。但既然现在我已经身处这个职位，自然应当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啧。”流浪者无意义地发出一声气音，他就知道，风纪官都是这样一群家伙。
他将奥娜对他说过有关虚空终端的事一一转述给了多格娅。
随着他的讲述，多格娅面上的凝重和紧张渐渐消失了。待流浪者话音落定之后，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太好了，虽然有些内容不太合适，但并没有彻底触犯风纪。”
她注意到流浪者几乎没怎么动桌上的甜品：“真是太感谢您了……诶，这些食物是不合您的口味吗？我再为您点一些？或者换家店……”
“不用。”流浪者摆摆手：“如果你是想表达感谢的话，别用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如果是我知晓而且可以告知您的。”多格娅答应道。
“那么你说说，那股在死域中保护了奥娜的草元素力，你也认为是大慈树王的力量吗？”
多格娅没怎么想就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大慈树王大人已经彻底离开我们了，奥娜老师的说法极有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苦笑道：“‘试验愈固，理愈靠实，印证愈多，理愈坚确’，奥娜老师教我做研究的时候，嘴上总是挂着这句话。但她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下了结论……或许，她实在是太过怀念树王大人了，以至于根本不愿意去想其他可能性。”
“哦？所以，你认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那当然。或许是路过的某个拥有神之眼的人，也或许是树王大人的眷属。甚至……说不定是小吉祥草王大人。”
流浪者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多格娅。
“你为什么觉得是小吉祥草王呢，把你的猜测说来听听？”
多格娅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叶片形的装置，摊开手掌心向流浪者展示。
那是一枚与城门的三十人团守卫所佩戴的装置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个几乎已经与它五百年后的模样相差无几的，虚空终端。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草木其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