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草木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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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石珀、碧蓝的夜泊石、剔透的琉璃晶砂、莹润的美玉……
五颜六色的珍贵宝石原矿散了一地。
有一只藤编的提篮倾倒在角落里，覆盖在篮上的编织毯被扯开一角，篮底还余了些尚未滚落地面的矿石，正摇摇欲坠地反射着隧道中的微光。显然，地上这些矿石都是方才从篮子中滚落出来的。
这只提篮应当是谁人偷偷藏在那里的，因为它不仅处在位于远离枕木和铁轨的漆黑角落，而且篮子顶端与提手处被数节藤蔓密密匝匝缠绕了好几圈，以掩饰提篮原本的颜色。它周围的灌木丛更是几乎高到大腿中间，将提篮遮蔽得严严实实。
而隧道中又十分昏暗，便使得这只提篮更不易被人发现了。
唯一不巧的地方在于，遮盖提篮的藤蔓中有几条显然有些过于长了，它们绞结成一团从篮子上方垂下来，弯弯曲曲延伸到路旁。当然，这些藤蔓并没有遮盖住路面，若是正常沿着道路行走的人类，应当也不会踩到它们。但流浪者偏是不走寻常路的，他一路擦着地面笔直地飞掠过来，于是有一条藤蔓恰好被他的脚尖勾动了。
随着他前进的势头，藤蔓也被扯出不小的一段距离，顺理成章地拉扯着另一端的提篮倒地，提篮中盛装的矿石便这样洒落出来。
流浪者悬在低空中，扫了一眼地面散落的原矿。
“……好像有些奇怪。”
他皱了皱眉头，自语道。
一路穿过层岩巨渊，他也看到了许多开采矿石的场景，钟离亦指着那些矿石对他讲解过数番。因此他一眼便看出了古怪。
璃月人常说“玉色剖于石心”，其义无非是说，珍贵的矿产大都是在岩石内部孕生的。在层岩巨渊，矿工们开采出原石毛料，在表面找准位置截上一刀，石皮中隐藏的宝石原矿便被显露出来。这些被开了一刀的毛料再根据成色分类售卖到璃月港，由珠宝匠人们进行进一步的打磨加工，制成橱窗里摆着的宝石。
也就是说，倘若从层岩巨渊中几乎堆成小山的宝石原矿里随意捡一枚，它的形态十有八九像是被咬了一口露出蛋黄之后的煮鸟蛋。
但现在地上的宝石，倒像是一块块太薄的兰巴德鱼卷。宝石本体呈现宽而扁平的饼状，边缘则围着一圈石皮。
倒好像是有人在矿工们切出的窗口之下又来了一刀。
而且……这些宝石的成色极好。
流浪者皱了皱眉，轻巧地落到地面上，弯腰捡起一枚琉璃晶砂，反手又从袖中取出一片，将两枚琉璃晶砂并排放在眼前观察着。
属于他的那片，是钟离讲解世界的秘密时作为辅助道具使用的。那一段讲完后，钟离便将那片矿工所赠的琉璃晶砂顺手送给了流浪者。
作为岩王帝君、财富之神，钟离能看得上眼的琉璃晶砂至少也应当是那一车晶砂中数一数二的。但他只是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枚，其透明度与光洁度竟与钟离挑出的那片相仿佛。
“走私吗？”流浪者猜测。毕竟就算是五百年后，两国人也没少从这条通道偷运东西。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不应当，就算是走私也可以直接运送毛料，何必辛辛苦苦从毛料上再截一片？”
恰在此时，从隧道通向须弥的那一端隐隐传来了脚步声。流浪者侧耳听了听脚步的动静，判断出那大约是一名对他没有威胁的普通人类。
“大概是过路人而已。”
流浪者没有在意那名人类。他转回头，将思绪重新沉浸到这个小难题中。
脚步声离流浪者越来越近了。约莫再转过一个拐角，那名行人便可以和流浪者碰面。
“……唔，难道，是这样？”流浪者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似的，双眼一亮。
而一声充满怒气的大叫却在此时与他的自言自语同时响起，在隧道狭窄的空间中好像一枚爆竹似的，轰然炸裂开来：
“喂！可恶的小偷！
“居然敢偷我红蝎纳赫的东西！”
流浪者：“……”
他难以置信地转向来人，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不可思议地发问道：
“哈？我没听错吧，你说我是小偷？”
他毕竟在愚人众待过数百年，若世界是一部庸俗的小说，那么他在这篇小说担任的角色毋庸置疑地是个反派。各种谩骂他早已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受害者当然只有比这骂得更狠的，一句“可恶的小偷”比起他曾听见的那些污言秽语，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那些事情好歹是他真实干过的，骂得也算有理有据。像面前此人一样一张口就把莫须有的事随意栽赃到他头上的……
确实是少见。
流浪者惊异地打量着来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珍惜动物。
来人——这个自称红蝎纳赫的人类——是一名身材高大、四肢粗壮的男性，上身仅穿着一截护住心口的皮甲，裸露出大片深色的皮肤。宽松白麻布裁成的裤子则颇为宽大，腰间束着一条绘有金色几何花纹的鲜红布巾。
“喔，一名来自沙漠的镀金旅团佣兵。”
他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道出来人的身份。
对面的镀金旅团将手摸向腰间悬挂着的武器，一脸不善地死死盯着流浪者：“既然看出了我的身份，还不乖乖把东西还给我？”
“哧，实在是可笑。你倒是说说，我拿了你什么东西？”
“已经证据确凿了，还敢在这里狡辩！”红蝎纳赫指着角落里倒在地上的篮子：“那个篮子就是我藏在那里的！它现在倒在地上，你又站在这里，若不是你弄倒的，难道还能有别人？”
他的手指又从角落挪开，转到流浪者的方向：“而且你手里抓着的，分明就是我的矿石！”
流浪者低头看了看手指间拈着的琉璃晶砂。
“喔——”他好整以暇地将琉璃晶砂高高抛起，又伸手接住：“你最好有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你的。不然你试着叫它一声？它要是答应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将它还给你。”
“你！”
红蝎纳赫满脸的横肉狰狞地抽动着，握住弯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迸发。任何人若能见到他的表情，都不会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拔出刀来将面前的少年砍成两半。
但是这名佣兵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模样要识时务得多。他的目光忌惮地扫过流浪者胸前的神之眼，缓缓松开搭在刀柄上的手，从腰间皮包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刷拉一下展开，恶声恶气道：“我有订货单！”
流浪者瞄了一眼羊皮纸。这果真是一张订货单，上面写着以多少多少摩拉从层岩巨渊购买各色矿石若干，列明的种类倒也能与地上散落的矿石对上号。
“订购人：须弥教令院，奥——娜——”流浪者故意拖长了音，缓缓念出订货单上的名字：“我倒有个问题，你不是叫红蝎纳赫吗？与订货单的落款，是同一个人吗？”
红蝎纳赫压抑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奥娜是我的雇主，这些矿石是她订购的！”
“哦？是吗？我看这些矿石分明是你从雇主手里私吞的吧？”流浪者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不认识字，看不懂订货单上用的量词是‘块’吗？还是说须弥的语言系统比较独特，‘块’也可以用来形容片状的矿石啦？”
“小子，我不是觉得你不认识字，而是觉得你应当能认清形势！”红蝎纳赫发出一声狞笑：“订货单不是证明，而是我给你的台阶！你就该识相地装作没看见这件事，这样说不定还能活着走出这条隧道。但是你非要戳穿我，那我就只好让你——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他暴喝一声，唰地抽出腰间弯刀，向流浪者劈斩过去！
“嗤，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流浪者只是向后一倾，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当头而下的刀锋。红蝎纳赫的刀劈了个空，他尚且来不及收力，流浪者便闪现在他身侧，随意抬了一下腿，仅凭身体的力量，便将这名壮汉整个儿踢了出去。
红蝎纳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撞击在隧道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一滩烂肉一样缓缓滑落在地上。
流浪者将腿收回，迈着与平常一模一样的步伐朝着红蝎纳赫摔落的地方走过去。木屐踩在草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在红蝎纳赫听来，不啻于死神的脚步。
这名倒在地上的佣兵惊恐地挣扎起来，但他的动作并没有给流浪者造成半分阻碍。流浪者走到红蝎纳赫面前，伸出脚尖辗住他的喉咙，轻慢地道：“若你没有冒犯我，说不定还能活着走出这条隧道。真是遗憾啊。”
他足下一点一点地施加着力道，不断压迫着红蝎纳赫的脖颈。
流入佣兵身体中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先是发出恶毒的咒骂，然后又是苦苦哀求，流浪者却一脸无动于衷，甚至捂着嘴闲闲地打了个哈欠。
好一会儿之后红蝎纳赫才终于认识到，无论他说什么话流浪者都不会动摇。他终于放弃了哀求，从喉咙间嘶声挤出诅咒：“草神不会放过你的！”
“草神，不会放过我？”流浪者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们沙漠的子民暗地里也没少咒骂她吧？怎么，死到临头了反而希望她来保佑你？”
话是这么说，流浪者脚下的压力却松了一松。
红蝎纳赫连忙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感到赖以维持生命的气体从口腔与鼻腔中重新流向肺部。他一边呛咳着一边说：“我的雇主奥娜是须弥有名的艺术家！她购买宝石是为了给草神打造一顶冠冕！”
“但你藏在隧道里的这一篮矿石，分明是从雇主的货物上偷偷削下来打算私吞的。若我杀了你，她说不好还要感激我帮她抓住了一个贼呢。”
流浪者随口将自己对于矿石来历的猜测道出。
红蝎纳赫果真没有否认。他梗着脖子：“她从层岩巨渊订购了好几批矿石，雇佣我运输到须弥！若你杀了我，她接收不到后续的货物，完成冠冕的期限一定会延长，所以你若杀了我，就是有意拖延她的工期，拖延她的工期就是不敬神明！草神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流浪者满头黑线。
人类为了活命而说出的胡言乱语，有时候真的会超越人偶的想象。
“你的胡话险些把我逗笑。不过，在心里偷偷庆幸吧。”
他收回脚尖，踢了踢红蝎纳赫的手臂：“因为这番胡话，现在我暂时不想取你的性命了。起来，把这些宝石收拾好，带我去见你的雇主。”
“对了，”他突然想起方才观察矿石时随手搁在地面上的花盆，于是对红蝎纳赫颐指气使道：“地上那盆花也记得给我带上。要是它掉了一片花瓣，你就擦干净脖子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草木其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