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远游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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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世界之外难道不是一片混乱的信息海吗，那么‘其他的水晶球’又是从何而来？”流浪者感到十分不解。
“唔，这个问题就涉及那片海的本质了。”
钟离言道：
“在提瓦特大陆上，几乎每个族群的创世神话都认为，在承载生灵的土被开辟之前，宇宙是无始无终、模糊不清的。创世神话的一致性并非偶然，在一定程度上，它们正是用隐晦的笔触描绘了世界之外那片信息海的状态。既然璃月人的神话中将这种状态称为‘混沌’，那么我后面便将那片海称为‘混沌之海’。
“混沌之海里的信息洪流，产生自「现象」的碰撞。
“时间、空间、分解、构成、物质、精神、元素……各种「现象」在无限无垠的混沌之海中奔涌，它们互相交织冲撞，一次次形成足以毁灭一切有形之物的漆黑奇点。所幸它们并不是永远无序地涌动——虽然某种「现象」即使偶然处在有序状态，也会立即被其它「现象」摧毁，但，倘若有那么一个刹那，所有「现象」都同时显现出了其规律性，那么混沌之海中便会产生一个节点——一个世界。这个节点中包含了一切「现象」的有序状态，因而它得以在混沌之海中保持独立和完整，就像一枚被树胶封住边缘的水晶球。
“提瓦特就是这样一个节点。当它从无始无终的混沌中脱离的一刹那，生命便也诞生了。
“这个节点之中有规律流动的「现象」，则被魔神们称之为‘法则’。”
“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水晶球之内的生灵在有序中诞生，所以即使他们穷尽一切智慧，也不可能理解混沌之海中的无序。他们中有的想方设法、费尽心机，从深渊或者其他地方成功取得一二来自混沌之海的碎片，于是欣喜若狂地着手解读。他们自以为智计无双，能够从碎片中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知识。殊不知，混沌之海的碎片本身就是与此方世界相斥的无序与混乱，对碎片探索得越深，自身向无序状态靠拢得就越近，无论他们前生是人类还是神明，其生命的路途最终只会通往一个确定的终点，那就是变异为混沌的代言人与无序的源头。
“你还记得吗，这件事是原初之神法涅斯唯一的禁令。因此，仍记得那条禁令的生命会将混沌之海中取得的「现象」碎片称为——
“——禁忌知识。”
流浪者与钟离几乎同时说出了那个名词。
钟离望向流浪者：“你曾栖身的那个世界，未来仍在承受着禁忌知识的污染吗？”
流浪者则如实答道：“据我所知，小吉祥草王重新沟通世界树之后，成功地将禁忌知识彻底抹消掉了。”
钟离闻言一时没有回话。直到好一会儿之后，这位尘世七执政中最古老的神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啊，如此甚好。”
低沉的叹息伴着空洞的风声在山峦间回荡，大地之上的草木也随着柔柔地摇晃。
他们向前走了很久，久到丹砂崖上矗立的七天神像将半边天际染成澄澈的蓝，久到再向西的位置隐隐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蓝色光柱依稀可见。流浪者知道，那里应当是道成林的草神神像。
走到这儿，钟离才终于站住了脚，亦望向西南方隐现的蓝光，并重新接续起方才的话题。
“但是，混沌之海的千万种「现象」之中，有四项特殊的「现象」，是这个世界可以窥见的——”
他伸出手，将四指依次蜷起：“生、死、时、空。这是原初之神法涅斯作为第一位降临者，所完全掌握的四项规则。
“‘降临者’是混沌之海中最为特殊的存在。身为有序的生物，他们是如何在无序的混沌之海中行动的？又是如何驯服混沌之海中狂暴的「现象」的？这对我们而言至今是个谜团。唯一能确定的是，受法涅斯掌控的「现象」变得倾向于温顺而有序，故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提瓦特世界中的生灵读懂。
“当初在坎瑞亚，无数禁忌知识造物毫无理智的狂乱冲撞之下，水晶球被凿开了一条通道，使在场的存在——七神与当时仍幸存的少数坎瑞亚国民——于浮光掠影间，窥见了混沌之海的一角。因为我们只能理解这四种「现象」的规律，所以混沌之海在我们的眼前，也被以它们的形式呈现。
“生与死，是我们能认知到其存在却无法真正见证的起源与终结。无限延展的空间使我们明了了内与外的区别。而我们所能见到的所有的水晶球，都是提瓦特世界在时间维度上呈现的不同切面。”
“抱歉，我有个问题不太理解，”流浪者举手：“既然每个水晶球都是一个不同的切面，那么为何您刚刚所言它们又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欲无涯而力有限罢了，”钟离向身侧指了指，“譬如这座石山。”
峭拔的暗红色山岩巍然屹立。
“常言道：‘流水易转，山石不移’，自千年前璃月人与层岩巨渊的山民们结盟开始，这座石山就矗立在此处了。你认为它会在下一秒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吗？”
流浪者摇摇头。
“倘若将它在每一秒中的模样都用画笔记录下来，按照时间排列在这条山道上，你站在某一幅画上一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能看到的图画会与脚下的那幅有什么明显的相异之处吗？”
流浪者不解地皱眉：“站在原地当然分辨不出，但如果我向前走得足够远，总会看到的。”
“但是在世界的边界破碎之时，混沌之海的黑暗已然开始侵入这个世界。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向前走了。”钟离言道。
“虽然大……虽然「草神」在那场战争中是唯一一个没有前往坎瑞亚的，但她的意识与世界树紧密相连，她意识到这场危机的时间甚至比我们每个人都更早，在那一刻，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那些引发世界之壁破溃的禁忌知识一一抹除。但是很显然，她没有彻底成功……”
“确实挺显然的。”流浪者冷不丁地插嘴：“要是她在坎瑞亚战争时期就成功了，五百年后还用得着黄毛旅行者从天而降，带着两颗神之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些禁忌知识再抹除一次吗？
钟离有些无奈地望了流浪者一眼，好像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不仅是因为禁忌知识未能彻底抹除，更是因为混沌之海的影响已然造成，此方世界正在朝着混乱与无序的方向一路堕落。”
“坎瑞亚战争是提瓦特距离混沌之海最近的一次，毫不夸张地说，在坎瑞亚的战争中，深渊与混沌之海的界限已然薄得如同一张纸，即使是最无力的婴孩也可以轻易戳破。你所来的那个世界在坎瑞亚战争中成功维持住了玻璃壳的完整，但此方世界却未能如此幸运。
“你的世界被我们称为‘原初世界’。无论从任何维度上观测，它都是走得最远的那个。而我们现在所立足的这个世界与原初世界曾经只在时间维度上有着差距，在坎瑞亚战争以前，此处可以说就是原初世界倒推五百年时的景象，而我亦是原初世界中的那个岩神的曾经。但是，在那场战争之后，这个世界走向了与原初世界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可能只是因为坎瑞亚的某个学者对禁忌知识多解读了一个字，可能只是因为宫廷法师们多制造了一只黑血魔兽。当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那张纸便不堪重负地破开了一个窟窿，于是，世界的命运发生了转折。它便如同一枚已然遭受虫蛀的果实，即使在坎瑞亚战争中，七神有半数以上用自己的生命堪堪弥补了世界的破溃，但是当混沌侵入的一刹那，它便已经从‘原初世界’的大树上坠落了。失去了养分的它似乎只能躺在淤泥中等待逐渐腐烂的命运。
“但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一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所找到的自救方法，就是世界树。它从另一个我们不可知的维度与原初世界的世界树相连接，在原初世界中不断搜寻能够补全这个世界的人，并将其拉扯过来，借助其人的命运之线为这个世界将要行的路作推演。
“我本以为这样的寻找将持续很长的时间，所以你的到来着实令我有些出乎意料。我想，在原初世界中，你与其他生灵的联系应当极浅、与世界树的联系却又极深，因此才能被世界树如此轻易地拉到此方天地中。不知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流浪者默然点头。
世界上每个生灵都有独特的羁绊，他们有朋友、家人、爱人，有一切美好的感情相伴。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有生身父母。
唯独他不同。
自他作为一名流浪者从世界树中走出之后，与他大约算得上有些关系的仅有小吉祥草王、旅行者与派蒙三人而已。对须弥城的市民来说，他仅仅是一个过路人。对教令院的学徒们来说，他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一名疏离冷漠的同学。对佐海、阿西这两个踏鞴砂的后人，他更只是一名暂时同行的旅伴。
甚至，即使是五百年前踏鞴砂那些已惨死的人，经过世界树的篡改之后，他们生前的记忆中想必也早已失去了那名纯白倾奇者的存在。
在那个“原初世界”，他的存在淡薄得像一抹飘忽的影子。
“来到这里……其实也不错。”他轻轻地说。
在这里，博士被他击败，丹羽久秀复位造兵司正，桂木也没有被御舆长正斩杀，踏鞴砂的大家都活得好好的，这一切简直是他最美妙的梦里都不敢触及到的景象。
“很高兴看到你喜欢这个世界，”钟离颔首，“因为被世界树选中之人的命运线将极大地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所以他必须至少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须心怀悲悯。若被选定的人对生灵漠不关心，又怎么能确保他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同情，愿意主动帮助世界推演未来呢？
“其二，须敬重规则。若其人习惯违背规则，便证明他本身就具有无序的倾向，他的所作所为将很容易使世界向深渊倾倒。”
他凝望着流浪者，一双金色的眼瞳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本以为你两个都不占。
流浪者在他的注视下恍然：“所以……才安排了那两个问题。”
“是的。”钟离回答：“不得不说，在层岩巨渊外，我确实有些想不通世界树为何会选中你。直到你回答第三个问题时，我才明白了些许。”
“我不太明白……”流浪者揣测：“是因为小吉祥草王与世界树相连，拯救小吉祥草王就相当于拯救世界树，所以世界树才对我比较友好吗？”
“并非如此功利的原因。”
钟离摇头否认道：“只是因为此方世界中尚且存在与你有羁绊的人。就算是为了这些人，你也不会对世界的危机放任不顾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远游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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