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远游其八 世界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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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岩军士兵闻言热心地将腰间水囊解下递了过来。流浪者接过水囊，左看看右看看，挑了脚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石头对他来说稍微有些高了，坐稳之后他的脚尖堪堪够到地面。
流浪者先是将短裤向上翻了一折，而后抽出一块纱布凑近水囊口，从其中倒出一点清水，沾湿纱布，一点点地擦拭着腿上已经凝结的血迹。血迹消失后，其下显露出的绝大部分肌肤光洁雪白，唯留下几道不到小指长的伤痕，似乎与流血量并不相称。
倘若凑近了仔细观察，甚至会发现，伤口边缘的肉芽正在不断生长愈合。
“不需要上药吗？”钟离问。
“没必要，很快就会长好。”流浪者摇摇头。他从石上跳下来站稳，前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摘下披风来抖抖，再将身上垂挂着的金饰一理顺，俨然又是一只光鲜亮丽的小人偶，随时可以到舞台上演一幕净琉璃了。
“好了。”他说：“我们走吧。”
将伤药与剩余的纱布交还千岩军士兵后，二人便沿着层岩巨渊的大道继续前行，将路口的哨卡远远抛在身后。
钟离一直沉默着，直到确定千岩军士兵足够远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在说到关于世界的秘密之前，首先你应当对这个世界有基本的认知。”
“你认为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流浪者一愣。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宽泛，提瓦特大陆如此广袤，能够用来描述它的词语和句子何止万千，若要将他对世界的认知说出来，恐怕等走到须弥城都说不完。
他搜肠刮肚试图将脑海中的信息浓缩得尽量简洁，但钟离并没有叫他回答的意思。他继续开口，说的却好像是与世界全然无关的话题。
“至冬人认为他们的神明诞生在一年末尾中最寒冷的时候。”
流浪者点点头。若要将他对七神的熟悉程度做个排序，至冬女皇绝对是稳居前三的。
“每年的那一天，至冬全境都会举行盛大的神诞庆典。在庆典上，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不会吝啬于赠送礼物和祝福。有一种被叫作水晶球的小玩意曾在至冬非常流行，因其造型精致、价格低廉，往往被当作神诞庆典礼物的上好选择。它的制作工艺非常简单，乃是在一块木制底座上放置精巧的模型，而后将吹成球形的玻璃倒扣其上，在其中注满液体之后再以树胶封边。那些密封性好的水晶球，其中的模型甚至数十上百年都不会褪色。”
流浪者再点头，他曾见『仆人』阿蕾奇诺给壁炉之家的孤儿们发放过这种精巧的小东西。
“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水晶球。”钟离淡淡道。
“海洋与陆地、山峦与河流、房屋与农田，我们站在此处，所能见到的一切都是水晶球里被保护着的微小模型，无底的深渊可以被视为水晶球的底座。而将世界包裹在内的那一层玻璃，则是我们头顶的天空。”
“虚假之天……”流浪者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天空之上是什么，是挂着璀璨繁星的高迥宇宙吗？
……天空只是一层玻璃。
“说得不错。”钟离赞许。
他们沿着铁轨一路前行。这璃月人铺设出来用以高效率运输矿石的轨道如同游龙一般，连续不断地延伸到层岩巨渊的最低处，两道凸出地面的轨道被磨得发亮。
铁轨的前方渐渐传来人的交谈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矿工正在一边说笑，一边向停驻着的矿车中装载一种奇异的矿物。它的边缘并不似经历过千锤万凿的棱角分明，反倒显得十分圆润，尺寸亦都不大，最长的也不过一拃。这些矿物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紫红色，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华美光泽。
或许是因为接近了其他凡人的缘故，钟离便不再继续原先的话题，转而指着那辆矿车道：“听说过琉璃晶砂吗？”
“所谓‘岩间琉璃云间月’，璃月这个国度的名字，有一半就是来源于琉璃晶砂，它是仅在层岩巨渊有所出产的一种特殊矿物。在巨渊深处漫长悠久的元素反应影响下，地表砂土亦呈奇妙的紫红色，这些砂土经过高温烧制，便可提炼出琉璃晶砂。只要在制瓷时稍微掺上一点此物，便可使烧制出的成品柔和皎洁、如霜似月。可以说，正是琉璃晶砂，才铸就了璃月瓷器闻名七国的地位。”
“这位先生真是博学！”一名工匠乐呵呵地向钟离竖起大拇指。
钟离朝着工匠颔首致意：“只是从故纸堆里略看了一些东西罢了。对了，我的这位年轻后辈第一次来到层岩巨渊，”他向身后流浪者的方向一点下巴，示意道：“请问是否可以取走一块晶砂，就当是给他留个纪念？”
“您随便挑！”工匠大手一挥。
钟离于是走上前去对着矿车观察了好一阵子，最终郑重地从一堆琉璃晶砂中捡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薄片。
“多谢。”他向矿工道了谢，带着流浪者继续向层岩巨渊的中心方向行进。
“时至今日，一名收入并不富裕的矿工都可以随意地将琉璃晶砂赠与人。但很久之前，在冶炼技术仍粗浅落后的时代，琉璃晶砂的价格曾十分昂贵，几乎算得上一种奢侈品。璃月有这样一则历史故事：两名璃月商人为了斗富，将琉璃晶砂融化重凝，制成蝉翼般的薄片安在窗户上，从外界照进室内的光于是变成了华贵绚烂的紫色，照得满室熠熠生辉，宛如仙境。”
钟离将手中的片状晶砂朝着太阳举起，阳光穿过晶砂再投落到地上，被染上一层浓艳的紫。
“无论是琉璃还是玻璃，当光线经过它们时，总会发生一些改变，有的被过滤、有的被扭曲。因此，倘若只是站在玻璃的一边，便永远无法认识到另一边的全貌。
“我们无法窥见水晶球外面的真实，相反，外面也无法窥见我们。对在这个世界中繁衍的生灵来说，天空既是限制，也是保护。”
“水晶球的……外面？”流浪者一愣。
“不错，你已经理解了。要窥破世界的真相，当然也需要观察水晶球的外面。”
“不过你可以放心，”钟离说了个冷笑话，“外面并没有什么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想要吞掉水晶球的野兽。”
流浪者：“……只有沉迷童话的幼稚小孩才会担心这个吧。”
“外面有的，只是一片海——一片充斥着混乱与疯狂的信息之海。”
“在七神之前，世界上曾有过更崇高的存在，祂被古国的居民们尊称为‘原初的那一位’。祂自高天之上降下，制造出飞鸟、走兽、花草、水鱼，以及人类。祂派遣使者行走在蒙昧的人当中，给人类带来智慧、繁荣、带来他们的一切所需。
“但唯一的禁止之事，就是输给诱惑。”
“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觊觎、不可谋取……永远不要对天外的知识产生好奇。
“在原初之神『法涅斯』的羽翼之下，人们享受着涌流而来的智慧，而智慧带来了繁荣。在最后繁荣带来了骄傲与梦想，以及提问的智识。这或许是一种冥冥之中无可违逆的宿命，又或者是人类踽踽前行的路上必然会经过的某个坐标。每一个古国——就算它们之间甚至可能从未有过任何联系——都不约而同地对同一个问题产生了疑惑：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最终如愿以偿了吗？”流浪者不由得追问。但他也知道那个唯一的答案。
“未曾。”钟离摇头。
“悖逆者必承受神明的怒火，判罚之钉将从天降下，毁灭他们曾驻足的一切土地。曾毁灭沙尔·芬德尼尔的寒天之钉、层岩巨渊地下深埋的什物……千百年过去后，神罚的痕迹仍如此清晰可见。然而原初之神沉睡已经太久，凡人已无从知晓祂的存在，人们只将判罚之钉当作一种奇妙的景观。我听闻冒险家协会的冒险者们甚至会定期组队去考察龙脊雪山之上那根‘飘在空中的蓝色柱子’。”
流浪者：“呃……嗯……”他可以说冒险家协会对钟离口中“判罚之钉”的探查行为，背后其实有愚人众的授意吗？
“而上一个被神罚毁灭的古国，我想你也应当知道。”
“……坎瑞亚。”流浪者回答。在那里曾发生的事，直接导致了他被创造出来；愚人众的足迹亦从此处肇始。他看似与坎瑞亚毫无瓜葛，却又无处不显示着与之千丝万缕的联系。
”坎瑞亚是无神的国度，他们并非不知原初之神的戒律，但他们连神明的存在都嗤之以鼻，又怎么可能温顺地遵守许久未曾降世的那位的律令。在大地的掩饰之下，他们从高天之上与深渊之底取得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由此触发了世界的异动。感受到了异动的法涅斯久违地从沉睡中醒来，命令包括我在内的尘世七执政前往坎瑞亚，彻底毁灭这个国度。
“当然，坎瑞亚的国民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动用了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来抗衡，其中就包含那利用禁忌的知识制造出来的生物。
“当无数流淌着黑血的造物齐声嘶鸣时，天空与大地片片破碎，内和外的界限变得模糊。
“在那个瞬间，我们看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
钟离的神色无比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远游其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