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远游其七 三问三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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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是否去救那名山民。”
钟离向流浪者缓步走去，花纹精致的靴底一步步踏在地面的晶砂与黄土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应当不知晓，昨夜遭受奥赛尔祟念污染的海兽来袭时，我正站在绯云坡牌楼顶端的风雨廊桥上。那里居高临下，可以将璃月港的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自然，我也看见了你的举动，包括你将海兽抛到窗外的那一幕。
“或许那截触腕落在千岩军士兵的脚下，本不是你的有意之举。但当你看到士兵与触腕搏斗时、看到士兵被另一只海兽从背后偷袭时，分明抬手便可以将他解救，却一直袖手旁观。
“因此，第一个问题便是为了观察你对其他生命的态度。”
“凡人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去救？”流浪者不由得脱口而出。但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便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体，准备承受来自神明的怒火。
提瓦特大陆无人不知晓，岩王帝君仁人爱物、敷祐烝民，这一理念从祂三千余年前参与魔神战争、甚至更早之前开始，直到今日都如同磐石一般毫无更移。以这位神明一向的行为观之，流浪者想，这句反驳恐怕不会是他愿意听到的。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钟离居然点了点头。
“生命的本质各不相同，很少有某种存在会对异类产生足够的恻隐之心。就拿人类来说，他们会本能地对弱小的孩童倾注怜爱，但对脚下的虫蚁却往往视若无睹。要求他们对后者与前者同等看待显然是天方夜谭。因此，于我而言，我怜悯苍生苦楚，并愿意接纳与我理念相同之人成为我的同道，但我并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这么做。”
流浪者闻言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钟离，他几乎想要大声质问了。
他把情绪淋漓尽致地写在脸上，实在是太过好懂。钟离果然读懂了他的想法：“你现在一定在想：既然我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为何要将你绑在这里？我的行动好像与言语不太相符。”
他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人啊，需要对你求全责备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流浪者瞪大了眼睛。
摩拉克斯的话实在太过似曾相识，早在踏鞴砂，『丑角』也曾说过所谓“这个世界”云云。但『丑角』当时说得半遮半掩，流浪者听得也有些将信将疑，因此他才想要前往须弥寻找小吉祥草王求助。但眼前这个场景却是流浪者没有料想到的，天可怜见，他甚至还没摸到须弥的边，居然就从另一个神明的口中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话语。
“你说的‘另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连声追问。
“礼尚往来，倘若你愿意原原本本地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当然可以向你略作解释……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流浪者内心只是挣扎了不到一秒钟，便立刻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也还没问吧？要是第二个问题我回答得能够令你满意，你能多告诉我一点吗？”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回答几个问题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他努力说服自己。
钟离哑然失笑：“第二个问题已经问过了。”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规则的。
“规则，是支撑集群的骨架。大到世界的运行，小到清晨的一声问候，规则在其背后无处不在。神明对人类的天生之爱是一种规则、人类制定的律令和法条也是一种规则——‘进出层岩巨渊需要持有通行令’也不例外。在吃虎岩的公告栏前，听说层岩巨渊封锁之后，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强闯。当时我本以为你至少是愿意遵从规则的，但再一试探，却又好像并非这样。
“我想，规则于你，也不过是地上划着的一根线罢。心情好的时候你可以跟着线走，但更多的时候，你会选择直接跨过去。”
流浪者咬了咬嘴唇，默认了摩拉克斯的说法。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携带着稻妻的神之心去须弥，所为何事呢？”
神之心三字一出，流浪者不由自主地想要抬起手护住自己的心口。但他的胳膊只是略微离地便再也无法向上抬起，手腕上缠缚着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钟离摇摇头。
“强取强求、好侵好夺，并非吾道。我没有拿走这枚神之心的意思，你且放宽心。”
“……”
流浪者何尝不知晓，以摩拉克斯表现出的力量，他若想要强行取走神之心，自己根本不会有反抗的机会。他遂悻悻然放下手，整理了一番语言：
“我想要去帮助小吉祥草王取回力量。”
“哦？”
钟离发出一声单音。
“小吉祥草王是司掌智慧的神，是世界树的化身，因此她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知识与秘密，并以无上的智慧引领须弥人前进。但后来在坎瑞亚战争中，小吉祥草王遭遇了重创，身体倒退回幼童的模样，记忆也完全丧失，甚至失去了与世界树的连接。
“以教令院大贤者为首的须弥人抛弃了这个不再能指引他们的神明，转而利用草神之心驱动‘虚空’系统联通世界树，从其中抽取所需的知识。而变为一张白纸的小吉祥草王则被他们软禁在净善宫。”
“你的说法……着实有趣。”钟离看起来好像陷入了深思。
“？”
流浪者有些不解：“有趣吗？”
钟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讲吧。”
“我曾听别人也提到过关于‘世界’的概念。虽然当时听不太明白，但是我想，恢复了力量的小吉祥草王一定会知道答案的。而我又恰好知道，两枚神之心便足以帮助她寻回力量。所以才会携带着稻妻的神之心前往须弥。”
“别人也提到过？巴尔泽布吗？”钟离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我本以为她不见得知道此事。”
“是愚人众统括官『丑角』。”流浪者老老实实地回答。
钟离了然：“喔，坎瑞亚遗民。”
紧接着他突然发问：“既然你旅途的目的是寻找答案，那么，若我在此地将你想知的和盘托出，你还会继续去须弥帮助小吉祥草王吗？”
“当然会。”流浪者下意识地回答。
“好。”钟离一点头：“是时候启程了。”
纶音之下，手腕粗的锁链齐齐钻回地面，紧接着土石飞速翻涌，将大地的缝隙彻底掩埋。只是片刻之后，地面上便平坦如初，好像从未钻出过什么东西。能证明它们存在过的只剩下流浪者四肢上的红痕。
钟离当先转身，向着层岩巨渊的入口处继续前行。流浪者飞速揉了几下手腕和脚腕，爬起来追赶着男人的脚步：“喂！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但关于世界的秘密，你还没告诉我呢！”
“别着急，我们还会同行一程。过了层岩巨渊的哨卡，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他们一前一后地转过凸起的山岩，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伫立着一动不动宛若石像的身影。正是刚刚那名拦住二人的千岩军士兵。钟离走过他身边，随手一挥，便有点点金光从士兵的身躯中飞回钟离的掌心。紧接着千岩军士兵身上的颜色便飞速变得苍白，而后哗啦啦地坍塌成一堆石屑。
眼见此景，流浪者哪里还想不到，这个千岩军是钟离专门捏出来用以考验自己的。
“……那，那个采药人？”
“自然也是假的。”钟离坦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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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岩巨渊的地上部分悬崖高耸，一层层片状的岩石重叠交错着垒砌成巨大的环状山脉。以采矿为业的人类们在山崖之下一代代开拓出了一条通路，这条路自西向东与旧日通往天衡山矿区的大道相连接，便形成了璃月矿业的动脉。为了保护在这条动脉中汩汩流淌的矿石与美玉，璃月人便在沿途修建了数个隘口，皆以箭楼守护。
而层岩巨渊隘口则被陡峭的山岩包围，更显易守难攻。
隘口处正站着一名千岩军将士，见钟离和流浪者一前一后地前来，他便将沉重的铁质枪纂向地上一敲：“千岩牢固，重嶂不移！请出示通行令。”
流浪者惴惴不安地打量了千岩军好几眼。生怕他又是摩拉克斯故意捏出来戏弄自己的假人。
千岩军感受到流浪者的目光，充满疑惑地低头与少年对视。
流浪者：“……”
流浪者主动按下帽檐，别开视线，眼睛盯着地面不说话。
钟离则走上前，从容地从另一只袖子里抽出一张钤盖着辉山厅印章的纸，向这名千岩军递过去。
千岩军伸手接过纸张打量了几眼，恭恭敬敬将纸张折好交还：“原来您就是钟离先生，欢迎您与您的同伴来到层岩巨渊，请进！”
“不着急。”钟离收回通行令，摆了摆手：“我尚有些事想要拜托您。”
钟离同那名千岩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千岩军随即回头走进旁边的箭楼。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似乎是交给了钟离什么东西。
流浪者依旧盯着地面。
而钟离向千岩军道了谢，回身往流浪者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声在流浪者耳中逐渐放大，充满磁性的声音亦在他头顶响起：“地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地上当然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有随处可见的丹砂色杂草与几朵普普通通的紫色小花。
流浪者攥着衣角不回答。紧接着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戴着黑色半掌手套的手，掌中托着一卷绷带与一只瓷瓶。
“稍微包扎一下吧。”钟离指了指流浪者腿上的血迹。
流浪者猛然抬头，惊讶极了：“你……难道不知道我并非人类吗？”
钟离疑惑地歪头：“是不是人类和包扎伤口有什么关系？”
流浪者无言。
他伸手接过绷带与瓷瓶，拔出木塞子来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直冲鼻腔。
“……多谢。”他别别扭扭地说：“但是我只需要一点水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远游其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