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远游其六 被帝君扼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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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流浪者漠然摇头。
钟离看了看流浪者：“那好吧，我去救人，劳烦你在此地稍等一下。”
流浪者：“那你就自求多福吧。千万别被丘丘人抓住了，我可不会去救一个主动送上门的蠢货。”
流浪者果然抱臂站在原地不动了。
钟离则走下山坡，向着遗迹处行进。很快他便转过遗迹，登上女墙，紧接着墙后升起一道岩脊，岩元素的力量以岩脊为中心，掀起一阵阵有规律的震动。丘丘人顿时四散奔逃，而那个人类也成功被从笼子里解救出来，满脸劫后余生地对着钟离点头哈腰。他们似乎是站在原地交谈了几句，之后钟离便带着那人从遗迹中走出，向自己所在的大路的方向接近。走得近了，钟离的宽慰声也顺风传来：“……来路上的丘丘人已经被我们二人清理干净了，赶快回家吧。”
“哎呦，太感谢您了，真是太感谢了！”
平凡的人类与钟离回到大道上之后，便折返向东面的村子走了。他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口袋，姿态十分之怪异。
流浪者眯眼盯着人类的背影：“……滥好心。”
“哦？这是何意？”回到他身边的钟离不解地问道。
“我不是说那个人类，而是说你，钟离先生，你真是善心泛滥。那个人类身上明显藏着什么东西，说不得他就是为了寻找这样东西，才主动去丘丘人营地里找死。他自己都视自己的生命于不顾，你又何必去救？”
“他怀里的只是几朵新鲜的清心。”钟离回答。
他叹了口气：“刚刚那个人倒是同我说过一点情况。他的家人患了重病，需要一味新鲜清心入药，但药铺里的清心都是干制品，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前往郊外采摘。看到那处遗迹的顶端恰好生长着几朵清心，他才动了冒险的心思。被丘丘人发现亦不是他所愿，言辞何必如此刻薄。”
接下来钟离便不太说话了。二人默默地前行。
层岩巨渊附近有遁玉陵、灵矩关、青墟浦三处古城遗迹，而二人偶遇那名凡人的地点就在灵矩关与青墟浦之间。到了这里便离层岩巨渊很近了，各种采矿工具频繁地在道旁出现，远远地也能看见身被黑色甲胄的千岩军四处巡逻的影子。
有一名千岩军似是发现了向这边逐渐靠近的二人，便朝着他们迎上来。
走到二人面前，他将手中长枪向地上一敲，致意道：“千岩牢固，重嶂不移！请出示通行令。”
钟离于是将手伸进袖中摸了摸。
他什么东西都没掏出来。
钟离面不改色地再翻了翻口袋，依旧是空空如也。
千岩军的姿态逐渐变得防备了起来。他沉声重复：“请出示通行令！”
“……”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钟离像是终于放弃了寻找似的，无奈地摊手，向着流浪者说：“惭愧，出城时通行令尚在我袖中，未料如今竟已消失无踪。可能是方才驱逐丘丘人时不小心丢在遗迹中了罢。”
千岩军闻言则一皱眉，严肃地将长枪横在二人面前：“未持有通行令者，请立即离开层岩巨渊。”
流浪者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千岩军，表情微沉，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钟离在他身后长腿一迈，轻易地便追上流浪者。他语气诚恳地道：“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纰漏，实在是抱歉。层岩巨渊守卫森严，看来没有通行令应当是进不去了。我们要不返回璃月港徐徐图之，或者回遗迹周围略作寻找？
但他很快便察觉到，流浪者走的并不是原路返回的道，而是在绕着高耸的山岩前行。到了那名千岩军的视线望不到的地方，流浪者便陡然停下了脚步。他回眼冷冷地望向名叫钟离的男人：“你大可以自己回去，而我，另有别的办法。你该庆幸我最近心情好，没兴趣找你的麻烦。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忘记庆祝今日从我手底下死里逃生啊。”
“——风起。”
他的声音一出口，天地间的流风蓦地改变了方向，从四面八方朝着流浪者涌来，
说到底看守层岩巨渊的千岩军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就算全加起来也不见得能与曾险些成神的流浪者相敌。只是出于不愿自找麻烦的考虑，流浪者才选择规规矩矩地走大路。而现在既然已无法通过正常的手段借道，那便只有强闯一途了。
以神之眼为媒介，风元素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身体之中，又温顺地受他驱使，托着他缓缓向上升起，越过一层层峭壁巉岩。呼啸的风声在天地间嘶鸣，吹得百草伏折、树木摇晃。仍站在原地的钟离一身纯黑色的衣袍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流浪者业已将这位暂时的旅伴彻底抛在脑后，但地面上竟传来一声叹息，无比清晰地传到流浪者的耳中。
“将规则弃若弁髦敝屣，对人类毫无怜悯之心，我怎么能放你过去。”
自称钟离的男人只是平常地立在那里，抬手向浮在空中的流浪者一指，一道道灿金色锁链便瞬间从地底拔出，如同施了高浓度丰沃之惠的藤蔓一样飞速向上生长，在流浪者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大网，好像春蚕织成的茧一般，将他彻底笼罩在网中。
“呵，雕虫小技。”
流浪者竟主动放弃了驱使元素力，身后风环瞬间散成光点，在空气中消失无踪。随着风元素的消散，他也失去了将躯体承托在空中的力量，向着地面不断坠落。
锁链在下一秒便也好似活物一般改换了方向，齐齐调头向下追击。但就在那个瞬间，身材娇小的少年抓住了一处空子，猛地蜷身一钻，便轻易逃脱了黄金锁链织成的牢笼。
“就凭这些微末伎俩，也妄想拦住我？”他的脚尖在地上一触，借着大地给予的反作用力重新弹到空中，居高临下地望过去。
尔后，甚至不待他看清楚钟离的表情或者多说几句嘲讽的话，一股巍峨如山岳的气势便凭空生出，当头向着流浪者压下来。
流浪者久违地感受到了惊惧。
那是就算在面对草神时、就算在背后的导管被扯断，身体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羸弱，从正机之神的甲胄上重重摔落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四肢也无法控制的时候，也未曾经历过的恐慌。就好像沙漠中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沙鼠遇到了一群群驮兽，纵使对方并无恶意，但它只要随意在地上一躺，无意间压到了沙鼠小小的巢穴，便能使生命中积攒的一切东西轻易化为齑粉。更不要说被这种巨大的生物当做玩具随意滚来滚去了。
人类一直被流浪者视为弱者，他们的生命如此短暂，力量亦是如此弱小，连自身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而他一直自诩强大，甚至有一段时间视人类如同草芥。但直到今日他才有些懂得，当他面对更强的存在时，内心深处涌现的，不也同样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吗？
他几乎要榨干所有精神力，拼命地呼唤着风元素来试图与这股气势相抗衡，然而这只不过是蚍蜉撼树的徒劳，嵬巍山峦不曾被他微小的努力撼动一分半毫，仍毫不动摇地将他整个人压制住。
而黄金的锁链亦从身后追上了他，密密匝匝地缠绕住他的四肢，向下狠狠一扯。
“砰。”
流浪者如同被弓箭射中的鸟儿一样重重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下意识地弓身屈膝，像是从高楼上掉下的猫一样试图保护住自己，但身体着地的一瞬间他仍狼狈不堪地翻滚了数圈。凸起的岩石将他裸露在外的白皙双腿划出道道血痕，原本精致整洁的衣袖上则沾满了灰尘与草叶。
锁链依旧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束缚在地上。他用手肘撑着地，艰难直起上半身，愤怒地望向眼前的男人，眼角红得似要滴血。
“我既然出手，自然是有自信能够拦住你的，”钟离负手望向流浪者，温和道，“况且，我的三个问题尚且没有问完。我实在是很期待你对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才不会回答你什么问题！”流浪者恼怒地死死咬着牙关。他的牙齿实在太过用力，以至于两颊像是含着糖块一样丰满地鼓起。
“契约已成，你恐怕没办法拒绝了。”钟离摇头。
“不知所谓，我什么时候与你定下过……契约……？”
质问尚未出口，在璃月港钟离说过的所谓“三个问题”便掠过流浪者的脑海。当初自己好像确实默认了钟离的条件。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凭什么又认为自己会遵守呢？
等等，契约？
电光石火间，流浪者突然想起了执掌岩之国度的神明的某个称号。
他开始拼命地搜刮记忆。
他先是想起五百年之后达达利亚在璃月执行完任务回到至冬，恨恨地言道被摩拉克斯化身的凡人愚弄，自己当时可是将那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武夫好好嘲笑了一通。末席是如何描述岩神化身的凡人的？
然后又开始回忆昨夜随手翻过的话本，它们讲的大多是岩王帝君降世惩恶扬善的故事，璃月的撰书人们又是用了什么样的形容词描写岩神的外貌来着？
黑衣……金瞳……
“……你就是……岩王帝君。”他恍然大悟。
钟离就是璃月的尘世执政，岩神摩拉克斯。
真正意识到眼前举手投足之间轻易将自己击败的人，便是那七位曾在魔神战争中取得胜利的神明之一时，流浪者竟不期然想起了自己驾驭正机之神时曾说过的话。
诸如“此刻重现魔神战争的一角”之类……
虽然现在情况危急，但他的脑海中居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羞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远游其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