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远游其五 人一旦过于 ...
-
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窗外的街道上，商贩们仍如过往每一日一样，早早地开始摆摊吆喝，伴着人们外出采买、生火做饭的声音渐次响起，使得整个璃月港充满烟火气。
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是，车轮滚过铸石地基的辚辚声分外明显且连绵不断，好像有一支庞大的车队正从楼下经过似的。
流浪者打开窗子，眯着眼睛向下看去。他看到一群群身着短褐布衣的璃月人正手持锨铲，一边说笑着一边铲起冻成冰块的海生怪物，将它们抛到道边马车巨大的车斗里，尔后车夫驱赶着马匹，一趟趟驾车驶出璃月港，将这些特殊的货物运往位于下风口的岬角处。炽烈的火光与烟气在那里高高升腾，好像是有人在海滩边开篝火大会似的。
大约是璃月人在集中焚烧这些海怪吧。流浪者明了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又投向码头。
“白驹逆旅”良好的位置使得流浪者能将码头上的人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此时那里也显得有几分古怪，许多海员打扮的人正围着一名身着宝蓝色长袍与白色马甲的文弱男性，激动地说着什么。
那名男性似乎也是璃月港的官方人员，一边在拥挤中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一边声嘶力竭地吆喝：“接到上头命令暂时禁止船只出入港！大家请谅解一下！具体原因？具体原因过会儿会在公告栏张贴，更详细的内容请咨询总务司！”
叫喊声传到流浪者耳中，他抬头看看已然壅塞海港的大量船只，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捏着的票，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吧，人生哪能事事如意。
水路不通，大不了走陆路。流浪者于是披上披风、拿起斗笠，离开“白驹逆旅”，踏过七十八级白石长阶，穿过连接绯云坡与吃虎岩的长桥，向着璃月港西南方出城的大道走去。
但凡管理制度完善的城市，总会在出入城的必经之路或城市中显眼之地设立公告栏，璃月港自然也不例外。吃虎岩的公告栏此时便正静静立在道旁合抱粗的古老枫树下。流浪者想起码头上那名男性文员的吆喝，于是驻足向公告栏望了一眼。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崭新的布告，纸张平整、边角锐利，背面还有着湿润的浆糊印子，显然是刚张贴上去的。其上则用提瓦特通用文字与璃月文字书写着关于昨夜之事的始末。
整篇布告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段说明，昨夜作乱的海兽乃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子民，因数十年前坎瑞亚战争中污秽涌现，禁锢奥赛尔的封印也遭到了一定腐蚀，奥赛尔祟念泄露、仇恨不息，引得海中生物发生变异袭击璃月港。第二部分言简意赅地说明，目前海中情况未知，故而临时颁布限制令，请船只配合工作暂且不要出海。最后一段则是宽慰民众，声称某位被称为“降魔大圣”的仙人已经前往孤云阁镇压这些泄露的祟念污染，想必很快就可以恢复通航云云。
“谁会有耐心因为一张语焉不详的告示而继续留在璃月港浪费时间，切。”
虽然其上说已经有璃月的仙人在着手处理，但流浪者对魔神祟怨这种东西的难缠再熟悉不过了。看见这张告示，他反倒更坚定了改换陆路的决心。
他正抬步准备离去，不合眼神一晃，余光便注意到了旁边另一张布告上的关键字。
“——层岩巨渊？”
流浪者不由得一皱眉。他驻足重新将目光投到公告栏上。
“哈？层岩巨渊现在也处于封闭状态？！璃月人整天都在干什么？”一眼扫过内容，流浪者顿时发出难以置信的自语：“这里也封闭，那里也封闭，这里真的是璃月人自夸的所谓富庶安定的国度吗，怎么看起来好像和稻妻没什么两样？”
他充满怨念地叉着腰，开始思考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毕竟在坎瑞亚战争中，璃月与稻妻同样遭受了漆黑灾祸的污染——或者说，七国均是如此，无一例外。”恰在此时，有一道如同枫丹的大提琴一般醇厚悦耳的声音在流浪者头顶响起。
流浪者猛然抬头望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其人是一名高挑沉稳的成年男性，身穿山岩般肃穆的黑色长衫，腰后垂挂着一枚岩属性神之眼，正与他并排站立着，似乎也在阅读某张公告。
似乎是感受到流浪者的视线，此人便也侧过脸来，望向流浪者的眼睛。
男人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瞳孔于是也映进了少年的眸中。
宛如凝结着日光的金珀。
他朝着蓝衣少年笑了一笑，温和地解释道：“抱歉，我偶然路过此地，听见你提到层岩巨渊，想来是对那里有些兴趣，便多了句嘴。”
“那座地下的国度只是战争的主要战场，除此之外，灾祸更是在提瓦特大陆上四处蔓延。我曾听说，稻妻为平定它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看你的装束大约是从稻妻来的旅人，那么你应当对漆黑灾祸也有些了解吧。”
流浪者点点头。
“而在璃月，灾厄爆发的地点便是层岩巨渊。几乎在岩王帝君前往坎瑞亚的同一时间，层岩巨渊之下如潮水般涌出了无数狰狞的魔物与诡异的污秽。在那个神明难以将目光投注而下的时刻，无数千岩军、山民甚至仙人视死如归、前赴后继，终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污秽封印在了辰砂色的山崖之下。但时至今日，那些漆黑的灾厄仍未被完全消除，就算坎瑞亚战争结束已有数十年，璃月七星仍会偶尔接到层岩巨渊关于深渊余孽四处游荡的汇报。为避免不知情况的人误入，璃月七星于是做出决议，在一定程度上封闭了前往层岩巨渊的道路。”
“什么叫‘一定程度上’？”形貌昳丽的少年嘴角微抿，敏锐地盯着男人的眼睛发问。
“意思就是，这张告示只是贴给寻常的旅客看的。而有着丰富经验的矿工与官方组织的勘探队等群体，只要获得辉山厅开具的一纸通行令，便可以正常前往层岩巨渊开展作业。”陌生的男人沐浴在流浪者锐利的眼神之下，神态安然地说。
紧接着他发问：“来自稻妻的旅人，你的目的地是层岩巨渊吗？”
“并不是。”流浪者想了想，他的目的地又不是什么秘密，似乎没有必要特意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隐瞒，于是坦诚道：“我只是想借道层岩巨渊前往须弥罢了。你看起来对璃月官方的事知道不少的样子，所以，我应该怎样才能过去？”
“唔，只是路过的话……”男人手指摩挲着下巴，好像陷入思考。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向流浪者伸出一只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掌：“在下名为钟离，忝为辉山厅聘请的勘探人员之一，手中恰好持有通行令。旅人苟若不弃，或可与在下同行一段。”
“……无事献殷勤。”流浪者咕哝着，狐疑地望了这个自称钟离的男人一眼。
“哈哈，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报酬的。我有一二故友便是稻妻人，但我们之间长久未联系，我已然不太清楚她们的近况了。我正盘算着以后若有机会去探望她们一番，旅人若路上有闲暇，倒是想请你向我讲讲稻妻最近的状况，我也好为新的旅途做准备。”
虽然名叫钟离的男人说出了这番解释，但流浪者心里仍充满警惕。钟离的话并不能令他信服，虽然他长着一张看起来很是温醇可信的脸，但这个理由明显就是随口编出来的，其中处处透露着不合理。只说璃月港每日都吞吐无数旅客，其间来自稻妻的人不知凡几，若想要知道稻妻的情况，何必专门寻找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打听？
然后流浪者一张口，便是一声答应：“好！我和你一起走。”
不管面前这个人在谋划什么，若他有坏心思，大不了抢了通行令就跑。就算他有神之眼或者并非凡人又怎样？提瓦特大陆上除却七神之外，难道还有谁是自己不能与之一战的？
流浪者如是暗想。
钟离看着对面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蓝衣少年，见他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了几番，最终定格在三分小心谨慎、三分胜券在握、四分得意洋洋上，不由得失笑摇头。
“放宽心，我并不会问很多问题。我想，三个就足够了。”
“我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流浪者回答。
一对暂时结成的旅伴便就此踏上了前往层岩巨渊的旅途。
刚出璃月港的大路平直宽敞，路旁假山池塘、竹篱石灯一应俱全，来来往往的行人旅客高声说笑，喧闹之声一如城市中央。但走了一阵子，路上的行人便逐渐稀少了。
“看来层岩巨渊的封闭确实对这条驿路的流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啊。”钟离感叹道。
取代精致造景则的是民宅与田地，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路两旁，村民打扮的人在屋前屋后劳作。远处则有一座高挑的箭楼突兀地在地平线上立起。
越过箭楼，就连民宅也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带带残垣断壁与腐朽的采矿设备。
“这里是废弃的城市吗？”流浪者问。
“确然如此，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在魔神战争前后，曾有不少居民定居于此。他们采石筑城，以与当年的璃月人交易稀有矿产为生。后来，因地动或矿产枯竭等种种原因，他们渐渐抛弃这几处古城，搬迁到了璃月港。如今他们的后裔已然是璃月人的一份子了。你若对他们的建筑感到好奇，可以去观察一下。”
流浪者摇头。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这些旧日宏伟壮阔的城池如今已成了丘丘人盘踞的场所，皮毛与骨头的痕迹在遗迹的每一个转角都显而易见。流浪者甚至不用靠近，都能听见丘丘人宽阔粗糙的脚底踩踏地面的声音。
流浪者正准备转身继续前行，远处一截石墙的顶端突然冒出来半截身影，似乎是个穿着短打的人类。他一边疯狂地蹦跳着向流浪者二人挥舞手臂，一边扯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救命啊，救命！”
紧接着一群丘丘人蓦地从他身后涌来，一只体型巨大的火斧丘丘人轻松地将这名人类放倒，剩余的丘丘人则一拥而上，将他拖进石墙后的木笼中。
“去救吗？”钟离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远游其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