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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远游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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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员小姐:“啊……”
文员小姐望过来的眼神变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淋雨的小兔子。
她郑重地放下笔,抬手从身边成堆的资料中抽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放柔了声音道:“这是璃月总务司为异乡客人们准备的《璃月旅行指南》,请您收好。如果您在璃月旅行途中有问题咨询、纠纷调解、公务事项、证件办理等事务,欢迎您寻找每一位总务司人员寻求帮助。”
“愿您在璃月有一个温暖的旅途。”
流浪者心知这名文员十有八九是对他报出的名号产生了误解。事实上,无论是现在还是记忆中的五百年后,人们听到他自称“流浪者”,大都会立刻摆出这种充满心疼与怜悯的态度来对待他。
但“流浪者”本来就是他用以描述自身立场的最佳词语,他也并没有向每一个人解释的耐心与兴致。于是他选择伸手接过这本指南,礼貌地向文员小姐道了谢,然后问道:“请问如果我想要前往须弥,应该在哪里购买船票呢?”
“您看见港口对面的白石台阶了吗?总务司开设的集中售票地点就在台阶左边。”文员小姐向他指了路。
璃月的一本史书《石书辑录》中如此记载:“初,岩王降居,退海潮、立天衡、镇汐流”,寥寥几字便说明了璃月港之所以能成为如今这般规模的原因。巍峨的天衡山如同岩枪一般直插海底,为海运交通提供了深水域、少滩涂的优良地质条件;岩王帝君在魔神战争中镇压海上诸魔神,又使得整片云来海风平浪定,商船极少有倾覆之虞。而璃月人在天衡山之下建起城市后,更是时时派遣千岩军海上部队驱逐匪徒、搭救遇难者、维护海路畅通。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共同成就了璃月港今日舳舻千里、帆樯如云的景象。
在长久的实践中,璃月总务司联合和记厅逐渐设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其中就包括在面向港口的位置设立一个固定的集中售票处,既可帮助商船出售船票,又可便利旅客出行各地。此时,售票处也同样挑着明灯。
流浪者向售票处的职员说明了来意,职员便把一溜儿各式各样的须弥船票在他面前抹开。单桅双桅、客船货船、顶舱底舱,可谓是应有尽有。
流浪者随意购买了一张明日清晨出发前往须弥的船票,转身离开售票处。看看天色也不早,他决定去找个住处。
虽然对于流浪者来说睡眠并不是必需品,譬如穿越前夕在奥摩斯港,他可以不眨眼地坐在树上盯着那对稻妻夫妻一晚上。但雷神给予的这幅皮相过于纤弱幼小,一旦被人发现这样一个未成年半夜在街上四处游荡,总是会招致多余的关心;更有甚者,个别善心泛滥的人甚至会想要带领流浪者前往当地慈善机构。因此若半夜有事需要在城市中活动,流浪者一般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身形。
但像璃月港这样通门广路、街衢洞达的城市,一来其结构本就不适合隐蔽,二来入夜之后更是会有千岩军时时巡逻。流浪者既然目标明确地想要前往须弥,为了尽量避免多生事端,还是选择了像普通人一样寻找地方住宿。
绯云坡的磨砂白石台阶共七十八级,沿着地势一路向下直通港口,其左右建筑俱是雕梁画栋、碧瓦飞甍。其中有一家名为“白驹逆旅”的旅店,它的正门面对着港口,住宿其中的旅客推开窗便能毫无阻碍地望向大海与海上的船只。
一名招待正热情地站在门口招徕着客人,流浪者走进去,缴付过足够在吃虎岩的小旅馆住上十几天的摩拉后,招待便走到柜台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交给流浪者。
顺着钥匙上标注的号码转过楼梯,走上“白驹逆旅”的二楼,寻找到自己所订的房间,流浪者将手中钥匙插入房门的锁眼中。稍一转动钥匙,锁芯便发出“咔嚓”的轻响,古朴典雅的木门随之而开。
一推开门,迎面便陈放着一列作为隔断的博古架。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些瓷器和摆件,其中两三个格子则放置了数本供旅客阅读的话本。长夜无事,流浪者于是走到博古架前,抽出几本话本随意翻阅了一下,见里面讲的无非是些善恶因果、神灵感应的故事,就连名字也出奇的一致,什么《岩王帝君神异记》、《岩王帝君劝善书》之类,流浪者便无趣地丢开手。
“呵,神明的一时兴起随手施为,便如此轻易地成了人类百代相传的故事,真是可悲。”或许是经历使然,他一向是不相信这些魔神会有什么纯粹的好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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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点点升上中天,旁侧建筑中的灯光逐次熄灭。窗外夜市的喧闹之声也渐渐沉寂下去,街道两旁垂挂着的灯笼依旧在晚风中微微摇晃着,照亮了其下光润的铸石地基。
鉴于第二天清晨便要前往港口乘船,时间不算宽裕,流浪者便没有更换寝衣。他只是摘下斗笠、解了披风,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啪。”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流浪者的耳朵捕捉到一声海中泡泡破裂的响动。
这轻微的响动渐渐变得越来越密集。若有人此时正在凝望璃月港的近海,他会惊讶地发现,无数泡泡从幽暗无光的海渊中涌出,摆脱了海水的束缚迅速上浮到水面上,又在空气中不堪重负似的爆开,整片海洋像是茶壶中被煮沸的水似的不断翻涌。
水泡破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声音的源头也离璃月港越来越近,在近到大约与海浪拍打码头的位置相同时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什么全身黏液的软体动物在地面上翻滚蠕动的声音。
“咕啾咕啾。”
似乎有活物借着黑夜的掩饰从海中上岸了。
流浪者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璃月港出了事自有璃月人来处理,与他何干。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在一片黑暗中继续酝酿睡意。
这种像稻妻渔民徒手抓捕鳗鱼一样黏糊糊的古怪响动从港口开始,渐渐侵入这座城市的陆上部分。发出声音的软体海洋生物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在地面上蠕行,而是渐渐仰起躯体,缓慢地向竖立的屋墙与灯架上攀爬。
其中一支攀上“白驹逆旅”的二楼,“啪”的一声糊在流浪者床头的窗扉上,安静的夜晚将这道声音衬托得格外明显。
这下流浪者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翻身坐起,趿着木屐走到窗前,向窗外伸出一只手,作势一握。
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拇指与食指间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圈住一支……
圈住了一支湿冷红黏的触腕。
这支触腕约有小臂粗细,即使已经被流浪者的手禁锢住,也仍然活跃地用力甩动着身体。它表面密密匝匝的暗红色吸盘急促翕张着,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大量黏液,浑浊的黏液一股股拉着丝滴落到地板上,很快将地板染上一层深色水光。
腥咸的水生气息在房间中渐渐弥漫开来。
流浪者表情嫌恶地向后仰了仰头,微微向触腕放了点杀气,这支触腕立刻软绵绵地垂下装死。流浪者于是手臂一挥,便将它原路抛回楼外。
随着触腕啪嗒落地的声响,“白驹逆旅”门外的街道上同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流浪者听到惊叫声,便向外望了一眼。
那是一名身着盔甲正在巡逻的千岩军。流浪者抛出的触腕正落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三丈。仿佛是嗅到了孱弱人类的气味,触腕陡然变得活跃了起来,它前后摇摆着身躯,吸盘边缘活跃地张开,顶端则微微向后弓起,似乎是要作势发出攻击。
千岩军士兵面对着它,紧张地握紧手中的白缨枪,额头上流下密密麻麻的汗珠。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
这名士兵紧咬着牙关喃喃出声。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肩腰猛地发力,将白缨枪瞄准触腕的方向狠狠抛出。
枪尖啪的一声穿透触腕的身体,将它钉在地面上。触腕身下渐渐渗开一滩黑红色的浓浆,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弱。
千岩军士兵谨慎地没有挪步,在三丈之外仔细观察着触腕的动作。直到触腕彻底停止蠕动,他才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想要取回白缨枪。
下一个瞬间,一人高的蛇形黑影猛地从士兵身后的阴影中弹出,向着他的头颅张开巨口。这名千岩军士兵感到脑后的风声,警惕地回头望去。他没能看到熟悉的夜空,只看见巨口之中一圈圈森白利齿狰狞地闪着光。
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绝望地等待着被巨口咬下头颅。
流浪者站在“白驹逆旅”的二楼,将捏过触腕的那只手靠在窗沿,无动于衷地看着楼下这一幕,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但就在巨口最面外一圈齿即将触及千岩军的发丝时,这只蛇形的怪物却突然僵住了。
一枚冰箭从月海亭的位置疾射而来,准确地命中了它藏在阴影中的尾巴。冷峭刺骨的冰元素在冰箭落下的一瞬间便迸发开来,沿着蛇形怪物身体的末端一路向上,它体表的黏液迅速被冻结成一层冰壳,其上则浮现出一朵朵美丽的冰花。外皮之下,冰元素亦横冲直撞地侵入蛇形怪物的肌骨,毫不留情地破坏着它躯体中每一寸有生命的结构。
不知何时,璃月港的上空升起了第二轮月亮。
那是一轮皎洁的冰月,在天幕之下缓缓旋转着发出清冷剔透的光。伴随着这轮冰月,整座璃月港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冰锥如同冬日大雪一般从天而降,带着凛冽寒气击中大街小巷中每一只奇形异状的海中生物,将它们变作狰狞的冰雕。
尔后是一道迅捷如风的沉绿光芒掠过夜空,向着海中飞去。
“这不,璃月人就来处理了。”
流浪者啪地关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