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46、远游其三

　　离岛有一座外观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宅子。它的布局与建材是经典的稻妻式样，门窗廊柱与阳台的装饰却淋漓尽致地展现至冬的风情。出入的雇员也有一多半是高鼻深目、浅色头发的至冬人相貌。

　　这里便是至冬商人波耶的住宅。

　　已经是晚上了，月光如水一般洒在庭院里。波耶宅里，书房的位置正明晃晃地透出灯光。

　　若有人走进书房，便会看到波耶整个人瘫在扶手椅中，将脚搭在盖有绣花罩的脚凳上，正在舒适地阅读一本线装书。

　　“至冬严肃文学当道，美则美矣，在日常打发时间这点上，却不及稻妻的轻小说呀！”

　　他自言自语一番后，美滋滋地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口中，翻开手中书籍的下一页，继续对书中的内容点评：“噫，真的会有鸟变成妖怪，从窗户飞进来叼走人的头颅吗？”

　　下一秒，仿佛应和他的话似的，窗框的位置“笃”地传来一声轻响。

　　波耶下意识地向远离窗户的方向缩了缩，直着眼睛望向开了一条缝的窗子。

　　“应该是野猫吧，毕竟书房可是在三楼。”他自我安慰。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力拉扯窗扇一样，连接窗框与窗扇的轴承不堪重负地吱嘎作响，一只完美到虚假的手掌从窗户伸进屋内。月光照得这只手惨白细长，竟不似活人。

　　“啊啊啊啊啊抓妖鸟、抓鬼、错了错了，抓小偷啊！！”

　　寂静的夜里，波耶宅中猛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惊得檐下的鸟儿纷纷展开翅膀扑棱棱飞起。

　　流浪者：“……”

　　懒得爬楼梯于是选择从窗外翻进来的流浪者收回撑在窗棂上的手，跳到地面上，盯着连滚带爬跳下椅子蹲到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波耶，感觉内心有一万只驮兽在奔腾。

　　当初我是怎么认为这样胆小的一个家伙能给多托雷找麻烦的？他在内心充满怀疑地自问。

　　书房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波耶没听见什么动静，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手臂的缝隙间向外觑了一眼，看到流浪者时，他充满挣扎地发出几声干笑：“哈哈，原来是执行官大人莅临啊。”

　　流浪者继续：“……”

　　他狠狠摇了摇头，收回跑偏的思绪，开门见山地向波恩发问：“最近离岛有计划前往须弥的船吗？”

　　波耶惊恐的喘息尚未平复，听到此语却结结实实地愣了愣：“您可真会说笑，稻妻和须弥中间隔着一个璃月呐，从离岛前往须弥的船或许三五年都难有一艘。不知……您是想要去须弥吗？”

　　流浪者了然。

　　稻妻孤悬大陆之外，四座人口数量较多的岛屿又呈横向排开，若说居于最西端的海祇岛，其与奥摩斯港之间的直线距离勉强可以算与璃月港差不多；那么稻妻主城所在的鸣神岛距奥摩斯港则何止万里之遥。就算是在航海技术已突飞猛进的五百年之后，奥摩斯港停泊的稻妻船依旧寥寥，更别说现在了。

　　他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随口一问。听波耶如此回答，于是道：“算了，你来说说别的路线。”

　　波耶挠挠头：“咱们往来诸国的商人倒是有两条常走的海路。其一是搭乘来往稻妻诸岛的近海船，经踏鞴砂、八酝岛前往海祇岛，在海祇岛下船之后再在那里等候前往须弥的海船。其二则是乘坐在璃月港-鸣神岛航线上来往的远洋船。到达璃月港之后，若要再前往须弥，便无论是走陆路还是水路都很相宜了。不过最近稻妻多雷雨，不是适合航行的季节，这两类船都不算多。”

　　他觑着流浪者的脸色有些不愉，连忙补充道：“当然，尊贵的执行官大人您若是有需要，我波恩便立刻去为您打听！”

　　“去吧。”

　　流浪者挥挥手，波耶立刻蹬上便鞋冲出房门。没过一会儿，他便乐滋滋地回来禀报道：“大人，您说巧不巧！我派人询问了几名相熟的璃月客商，得知他们中的一人最近恰好有计划回璃月去！”

　　“做得不错。”流浪者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波耶满面红光，将胸膛拍得啪啪作响：“执行官大人的指令就是我们目标所向！”

　　五百年后第六席执行官麾下的愚人众士兵若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场面，一定会怀疑第六席执行官是不是换了个人。毕竟众所周知，当年的第六席对待外人时，或许还能端着一副温柔礼貌的面具；对待下属却一向像是杀了十年鱼的刀一般冷酷无情。做得好不一定有夸奖，做得不好则一定会挨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流浪者当然从来不会纡尊解答这种怀疑。现在能表现出这种态度，其实只是因为他此时心情不坏。踏鞴砂事件平稳落地，丹羽久秀等人无有伤亡，『博士』也被他狠狠揍了一顿。虽然没能当场杀了多托雷有些可惜，但『丑角』也给出了承诺，这位统括官的信誉流浪者还是相信的。

　　至于『丑角』抛出的那些故弄玄虚的话语……流浪者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心口的位置，他将雷神的神之心暂时存放在这里。

　　“借助这颗神之心的力量，小吉祥草王应该就能成功找回过往的记忆与智慧了吧。”他暗想。

　　-

　　三有此时的心情却很苦涩。

　　这名璃月商人在前几日刚与稻妻官方做成一桩大生意，勘定奉行已提前向他支付了一笔天价订金。为了避免稻妻方订购的货物在路上出错，三有甚至改变了原先的日程，急迫地欲要返回璃月，亲自监督手下人装货发运。

　　他来稻妻的时候乘坐的船属于自家商会，若要回程倒也方便，只需要在离岛补充好淡水、粮蔬、桐油等各种物资，再将磨损的设备稍作更换，便可扬帆出发了。

　　但就在他出发前夕，波耶的管家居然在大半夜前来他的下榻之处敲门拜访。

　　波耶也是三有商会的合作伙伴之一，他的管家亲自前来拜托他捎带一人前往璃月，三有自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况且三有的船有几十个舱室，空间十分宽敞，捎上个把人实在不算什么，故而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然后三有问：“不知此人是何身份？”

　　波耶的管家回答：“是我国的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大人。”

　　三有顿时恨不得给自己这张嘴一巴掌。

　　奈何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显然是收不回来了。固然愚人众在踏鞴砂的恶行早已传遍稻妻，三有闻之亦憷得不得了，要他自己选的话，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与愚人众的执行官共处一船的。但他也知道，执行官在至冬的地位堪比七星之于璃月，他一介商人怎么开罪得起呀。

　　送走波耶的管家，三有换下会客的衣服，躺到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早早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前往码头。他的船“招财号”正停泊在船坞中，船长站在悬于水边的栈道之上，指挥着水手将一只只木箱子搬上搬下。见到三有远远走过来，船长疑惑地发问：“还没到预定的出发时间呢，老爷您怎么来了？”

　　三有凝重地回答：“我是来嘱咐你，这两天你派人把我的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准备迎接贵客。”

　　贵客不仅身份重要，而且不好惹。为了招待这位客人，三有毫不犹豫地将本属于自己的那间“招财号”上最大最豪华的房间拱手相让。到了出航那天，在一众水手的围观之下，三有亲自开路，恭恭敬敬地将那位曾在庆山馆门口惊鸿一瞥的蓝衣少年引到船上，亲手为他打开房门。

　　房间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窗帘被高高挑起，阳光穿过舷窗洒进来，照得床榻上堆着的鹅毛枕软蓬蓬的。小臂长的白瓷盘装着满满的鲜果，被放置在靠窗的小方桌上，果皮上尚带着晶莹的水滴。

　　贵客登船之后，“招财号”扬起风帆，缓缓滑出离岛的码头，向着璃月港行进。

　　当天下午，就有穿着璃月服饰的侍者敲了流浪者的门。他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前来，想要将房间中已经搁置了半天的水果换掉。流浪者头疼地对他摆了摆手：“拿回去，往后也不用送了。”

　　流浪者自然知道，水果中蕴含的某种物质对长久在海上航行之人来说珍贵无比。他身为人偶，本质上并不需要靠食物来维持体征，没必要无谓地挥霍掉这些人类必需的东西。

　　侍者走后，他透过舷窗望向船外。远处海天相接，一望无际，没有暴风雨，没有海盗，没有武装学者，也没有怀着孕也要英勇抗击海盗的巾帼英豪，一切都安定得有些无趣。

　　流浪者有时也会在甲板上走走，遥望西方大陆上一座座山峦逐渐接近的影子。“招财号”上的成员大都和他混了个面熟，三有也不例外，这个璃月商人很快发现，自己出发时怀揣的担忧其实有些大可不必，这位少年模样的愚人众执行官平日里待人接物还是相当礼貌的。

　　在这种安定的氛围中，商船顺利地抵达璃月港。

　　-

　　到达璃月港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绚烂的霞光铺在粼粼的海面上，水中铜鹤收敛翅膀，长喙中衔着与晚霞同色的彩带。面向云来海的两座箭楼上，灯笼早已高高挑起，温柔地照耀着下方千万条向这处全提瓦特最大的商港会合的各国舟船。

　　所谓“百货错出，千船继至，万商云来”，只有亲眼见过璃月港的人才会知晓，此言甚至不足以完全描绘璃月港繁荣的景象。

　　即使已经到了傍晚，港口依旧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回到熟悉的地方，“招财号”的水手显然放松了许多。他们说笑着收起风帆、抛下船锚，将舷梯在甲板一侧飞快地架设起来。

　　舷梯架好之后，流浪者当先下了船。

　　璃月港的码头构造与离岛相似，俱是长长的栈桥如同手臂一般伸出水面，栈桥尽头则设立着一国官方的登记机构。就璃月港而言，这处机构以木梁架起，其上覆盖着彩棚，一串灯笼摇摇摆摆地垂挂下来，看起来与周围的商铺没什么两样。

　　来自璃月总务司的文员小姐坐在棚下，望见流浪者沿着栈桥朝她走来，她脸上立刻露出甜美的微笑：“初次进入璃月港，请到此处进行入港登记哦！请问您的姓名与国籍是？”

　　流浪者想了想，回答道：“名字……如果一定要登记的话，写‘流浪者’好了。”

　　当“流浪者”一词传到文员小姐的耳朵中时，她提笔写字的动作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