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仙狐其四 影向山绯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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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八重神子产生如是怀疑的时间更早，千百年以前，与影同为双生的前代雷神真，早早便察觉了妹妹的固执。
但作为尘世七执政之一，雷电真敏锐地嗅到了来自坎瑞亚的不祥气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存活下来，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能够慢慢地将某些道理传授给雷电影。她只得选择提前留下一缕意识寄托在佩刀中，好长久地守望自己的妹妹。
这股残存的意识在无始无终的意识空间中等待了将近五百年，直到从异界而来的金发旅行者唤醒稻妻千万子民的愿望，使雷电影终于开始反思自己所行的『永恒』。为了改变人偶雷电将军的法则，她举起雷电真所授的『梦想一心』，将刀锋指向了人偶将军。
“总而言之，直到五百年后雷电影终于发挥出这柄佩刀的全部力量时，雷电真的意识才被唤醒。而神樱树的种子则由雷电真交给雷电影，再由雷电影亲手种下。它穿越了时间，在坎瑞亚战争时的稻妻生根发芽，帮助稻妻抵御那些从深渊溢出的灾难和污秽。”
流浪者作总结。
“哎呀，我可不愿意苦苦等待五百年哇！”八重神子蹙眉假装懊恼，“就算是在魔神战争中，影也是能一刀斩出无想刃狭间的强大武者。若要唤醒她，难道只有逼迫她不得不尽全力使用『梦想一心』这一个办法吗？你可真是给我带来一个大问题。”
“关我什么事，反正说到这里我们的交易已经算完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流浪者双手一摊。
“好吧，如你所愿，交易完成。”八重神子眨了眨眼，端起面前茶杯轻呷一口。因此日谈话涉及某些机密，故而八重神子早早屏退巫女们，殿阁中并没有人添茶。在流浪者讲述五百年之后的故事时，杯中的热茶已经变得有些冷了。
她放下茶杯，转头望向阿倾，“那么，另一位小家伙呢？你今天也来到了鸣神大社，难道只是因为想念本巫女姐姐吗？”
阿倾摇头，他瞄了一眼身边的流浪者。流浪者随意地将手臂搭在膝上，闭着嘴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阿倾于是面向八重神子：“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他本想询问八重神子为何对自己如此警惕，但转念一想，在他仅有的与八重神子的一次见面中，这位宫司大人的态度还是颇为友善的。而所谓八重神子的警惕，其实是流浪者结合他五百年中的经历所做的推测。虽然阿倾相信流浪者做出的推测，但若就此直白地在八重神子面前说出，似乎还是显得太过不礼貌了。于是他抿了抿嘴，换了种说话方式：“我想知道……我们，不是被将军大人舍弃的吗？就算流浪者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错误’，但我们无论是于将军大人、于您，还是于稻妻而言，都早已经是无用之人。您大可将我们抛到脑后呀。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两个无用之人特意关注？”
八重神子像是被逗乐了一样笑出声来：“哎呀呀，小阿倾可不要轻易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什么无用之人。作为‘原型人偶’，当年影制造你时，就是为了验证现在被应用在‘将军’身上的全部技术。除了所用质料不同、以及‘心’的设计不同之外，其他方面你可以算是无限趋近‘将军’了。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蕴藏着多少力量吗？这么说罢，若你身上的封印全部解开，就连我若想赢你，说不定也要做好拼上性命的决心。”
“我？力量？”阿倾傻傻地张大嘴巴，他愣愣地转头望向流浪者：“你也有吗？”
“……哼。”
除了魔神与元素生物以外，一切生命都只有借助神之眼这一外置魔力器官才能够操控元素力，这在提瓦特已然盖棺定论，就连愚人众的邪眼，也只不过是借助魔神遗骸对神之眼进行的低劣仿造而已。曾作为纯白人偶生活在踏鞴砂的流浪者当年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直到离开稻妻去往至冬之后数十年，作为研究切片技术的回报，『博士』为他解开了身体中的封印，他才发现自己有能够令雷霆如臂指使的力量。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深渊之中坚持过漫长的时光。
长久以来，流浪者一直将这股力量当作自己“谋取神之心、成为新神”的计划必然成功的一种征兆与证明。直到他从世界树中得知，他五百年的痛苦与憎恨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玩笑。
在踏鞴砂被祟神怨念笼罩的时候、在被捡到的孩子即将死去的时候，他没能够做到冲破封印，利用这股力量拯救自己的家人与朋友。
后来成为『博士』的实验品的时候，他因解开封印后足与中位执行官以下任何一人相媲美的力量而洋洋自得，却对自己真正的仇人一无所知。
这力量似乎与他的人生一样荒谬，因此流浪者宁愿将它永久尘封。获得风系神之眼后，他便几乎不再使用雷元素的力量了。
但是若是为阿倾演示一番，倒也没什么。
流浪者于是伸手，向着殿阁角落朱色的柱子一指，一道暗紫色的雷霆便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沿着廊柱如同藤蔓一般攀援向上。紧接着一声巨响，木头烧糊的气息缓缓飘散开来，掩盖了熏香的气味。
“损坏了我的屋子，可是要赔偿的喔。”八重神子懒懒地向流浪者挥了挥手，口中依旧对阿倾继续言道：
“接着说下去，影之所以要创造‘将军’，是因为她需要一台坚强的、绝不会为任何外力所动摇的治国机器。但是在你身上她却发现，人偶一旦拥有了‘心’的设计——即使那里只是一处空洞——便会变得过于脆弱，正如阿倾你在无知无觉的睡梦中淌下的泪珠一般。
“一个人有多么脆弱，他被伤害的时候就会有多么痛苦。”
阿倾听了这句，不由得向流浪者这边凑了凑，用手掩住嘴巴，小声对流浪者说：“八重大人这番话，与你昨天说的好像差不多……”
他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同桌的两人俱非凡人，自然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流浪者的脸默默绿了。
八重神子则笑：“居然能说出如我一般富有哲理的话，看来这位流浪者在未来的五百年里也经历了不少事呀。那么你也该明白的，痛苦固然能够成为磨砺人的武器，但通过其考验的绝大多数人，本身就具有坚强的品质。
“我忝为鸣神大社的宫司，在这里见过很多祈愿之人。他们有的只是在绘马上寄托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有的则是被各种不幸折磨，因过于脆弱而无法依靠自己渡过难关，只好前来将希望寄托到神明身上。后者之中只有寥寥能重新振作，绝大多数只能堕落颓废一蹶不振。更有甚者，他们的精神因这些不幸而变得扭曲，转而举起屠刀指向其他无辜的人。
“拥有悲惨过去的反派也是轻小说中不得不品鉴的一环呢。小阿倾，若你遭逢厄运，你会变成这样的反派吗？”
八重神子若有深意地问。
阿倾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么你要不要留在鸣神大社？我可以帮助你解开封印，教导你掌握身体内蕴藏的力量。鸣神大社的巫女们也很友善哟，你可以跟随她们学习解签、驱邪与医术，帮助稻妻的居民们排忧解难。多体味一下人类的喜怒哀乐，或许可以变得更加坚强呢。”
“闭嘴吧，八重神子。阿倾有我来照顾，用不着你操心。”流浪者已经有些不耐，他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对阿倾说：“走了！”
阿倾则尊敬地对八重神子行了一礼，也随着流浪者起身。但是他并未立刻迈步，而是向流浪者说：“我可以留在鸣神大社的。”
他的目光坚定而勇敢。
流浪者一皱眉：“别犯傻了，这女人素来千面百变，别看她现在说得好听，说不定一转头就该限制你的自由，把你关在鸣神大社了。到时候你可能甚至没办法常常见到丹羽大人他们。”
阿倾：“但是正如八重大人所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唔……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反派’，所以，如果选择留在鸣神大社能够消弭丹羽大人他们未来被我伤害的某种可能性，那么这个交易实在是很划算。”
他看着流浪者已经有对着八重神子抬手的意思，瞬间联想到角落里那根已爬满雷击火焚痕迹的廊柱，连忙安抚地拍了拍流浪者的手：“当然，绝对不是现在，毕竟我与踏鞴砂的大家还有一个共同筹办奉刀祭的约定呐。”
他转向八重神子询问：“若我愿意跟随您学习，可不可以等到奉刀祭之后再来？”
“小阿倾这么乖，当然可以哟。”八重神子笑吟吟地说。不待流浪者做出反应，她紧接上下一句话：“好啦好啦，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要送客了！我可是很忙碌的，怎么能让你们俩一直占用我的偏殿呢。”
“那么，我们告辞了。”阿倾用了些力气，拉着流浪者的手臂，率先走出门。
“诶，还有最后一件事，稍等。”
八重神子站在屋檐下开口叫住二人，身后巫女从宫殿的阴影中转出，侍立在她的身侧。
她从巫女手中接过两只食盒：“早先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点伴手礼，是与今天摆出来招待你们的和果子相同的一些吃食。但是，”她望向流浪者，“你似乎只是喝了一点茶，是我的招待不合你的心意吗？”
“啧，腻腻歪歪的甜东西，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牙齿要被黏在一起，谁会喜欢。”流浪者不屑。
八重神子的目光中罕见地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怜。
“小阿倾就很喜欢。他吃了两只红豆馅的鲷鱼烧、半碟金平糖，并且在吃三彩团子时淋上了很多糖浆。
“你知道吗？没有人类会不喜欢吃甜食，因为糖能够为他们的身体提供赖以运行的能量，对于数千年前的人类来说，一点甜味或许就代表今日不必遭受饿馁，因此在人类的大脑中，甜味与愉悦之间早已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系。
“我知道你对我怀抱着戒备，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始终期望你能够循序渐进地融入这个世界，而非孑然一身四处碰壁、被恶意刺得遍体鳞伤，甚至已经不再习惯品尝甜的味道。”
“……阿倾若喜欢，就给他拿着吧。”流浪者回答。
影向山最顶端，神樱树荧荧的光彩照彻天地。受这株与地脉联通的巨树影响，整座山上的樱花四季常开，此时此刻自然也不例外。流浪者目光所及之处，朵朵樱花俱舒展了身体肆意绽放，组成一颗颗花团锦簇的秀丽树冠，千万株樱树又连在一起，连成一片颜色温柔的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令人曛然欲醉，仿佛母亲伸出手臂环抱远游归来的孩童。
“走了。”流浪者招呼着阿倾，伸手按了按帽檐，转身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仙狐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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