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42、仙狐其三

　　从稻妻城出发，沿着出城的大路一路向北，先后会经过白狐之野与绀田村。过了绀田村旁潺潺流淌的小溪，再折向东，便踏上了镇守之森。镇守之森中有一条人们为了参拜鸣神大社而开辟山林修出的小径，看到静静凝立在山崖旁的神里屋敷时，小径便也到了尽头。

　　从神里屋敷开始，上山参拜的路变得陡峭。比成年男性大腿还要粗的圆木一端被削成楔形，深深嵌入山石，艰难地承载着仅能容二三人并肩通过的木栈道。木栈道常年受山风与山雨侵蚀，纵然有鸣神大社的人员时时维护，却仍留下了数处来不及修缮的缺损，走到这里的人们需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山壁跨过。但即使是这样危险的条件，山路上来往的人却并不比花见坂的任何一条主干道来得少，稻妻的子民对鸣神大社的景仰如此鲜明地显示在这条山道上，就连山壁凹陷之处供奉的狐狸雕像也沾了光，脚下永远不缺少袅袅烟烛与用来供奉的金平糖。

　　此日里，早早前往鸣神大社参拜的人们却有不少都将欣赏的目光投向了联袂而来的两名少年。

　　他们的长相颇为相似，容貌端丽秀美，打扮与气质却迥然不同。一个身着白色的水干服，长袖用一条紫色丝带系在背后，人们的目光每每与他交接，总能得到一个甜美的微笑。另一人则打扮得像个修验者，身披绘有海浪与龙胆花的蓝色披风，冷着脸一路跨越山路的坎坷罅隙，如履平地。

　　山路尽头负责引路的巫女也远远地望见了这对客人，她如同往常一样迎上前来招呼：“远道而来的旅者，欢迎来到鸣神大社。请问是参拜还是求签？”

　　“八重神子在么？”蓝色披风的少年率先发问。

　　巫女不由得微微蹙眉。接待过无数参拜者的她，自然听出了少年不太友善的语气，素来前往鸣神大社的参拜者，谁不是对八重神子恭敬礼貌地尊称一声“宫司”或者“大人”，称呼如此直白的实在十分之少见。她心下提高了警惕，委婉地回答：“八重大人事务繁忙，您若是有什么困扰，可以试着先说给我们……”

　　紧接着，一只指甲上染着薄樱色丹蔻的手伸过来，拍了拍巫女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话语。那只手的主人立在巫女身后，柔声说：“好啦，这两位客人交给我，你去招待其他参拜者吧。”

　　巫女转身看过去，当身后的人映入她的眼帘时，她立刻合拢双手，深深弯腰行礼：“八重大人。”

　　从巫女身后转出的人手持御币、头戴金冠，及腰的粉色长发以檀纸扎束，发间则伸出两只同色的狐狸耳朵。

　　鸣神大社的狐狸斋宫站在朱红色的鸟居之下，面对着流浪者与阿倾，抬起手来掩唇轻笑：“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倾好奇地学着巫女的动作行礼：“巫女姐姐，原来你是八重神子大人呀！”

　　“哎呀，几天不见，阿倾还是这样可爱。有没有把我送你的御守随身带着呀？”八重神子眉眼弯弯地望向阿倾。

　　流浪者站在阿倾的身后冷眼打量着八重神子，抱臂讥诮道：“不要在这里演戏了。八重神子，你们鸣神大社难道没有一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吗？”

　　他说话的态度十分之尖锐，且也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经过鸟居之下的游客们有些听到了只鳞片羽，不明所以地望向三人。阿倾在众人的目光中左顾右盼，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流浪者的披风。

　　八重神子闻声亦将眼波转向流浪者，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含着笑回答：“地方自然是有，但是只有有问必答的乖孩子，才值得我的招待呢。”

　　她一抬手，将二人引向大社的西偏殿。

　　西偏殿的殿阁中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房间角落里燃着熏香，散发出沉静的香味。一张红漆小桌被安放在殿阁中间，小桌上则摆放着数张瓷碟，诸如鲷鱼烧、金平糖、三彩团子之类甜食在碟中摆得整整齐齐，分明是待客的布置。

　　流浪者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意料之中：“果然，你早知道我们要来。”

　　八重神子率先坐下，示意二人落座：“当然啦，数日前从踏鞴砂归来的巫女告诉我：‘在踏鞴砂见到了将军大人的金羽’的时候，我便猜到是何人了。得知你们二人先后前来鸣神岛，我可是派了人天天守在鸣神岛的各个交通节点等候，真是等得我好苦哇！终于好不容易让我等到了，所以，如果你们今天不来大社，过几日我也会派他们送上邀请的。毕竟——”

　　她红艳的唇角依旧向上勾起，眼底却殊无笑意：“——我实在是很想知道，我的神明大人当年废弃的少年人偶，分明只有一只。为何今日在我面前站着的，却变成了两个呢？”

　　“既然你这么有求知欲，我可以把答案告诉你。但是你必须用一样东西跟我交换。”

　　“哦？我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

　　“我要雷神的神之心，”流浪者直视着八重神子，“我知道它现在在你这里。”

　　八重神子听了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她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幅思考的姿势：“哎呀，该说不愧是原计划用以承载神之心的人偶吗，居然一张嘴就是索要这个东西。唔……神之心嘛，给你也未尝不可。但是它可是很贵重的喔，只凭你们中某一个的来历，可值不得这个价钱呐。

　　“我想来想去，无论答案是什么，多出来的那个，终归只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错误而已。若是这个错误产生了什么威胁，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出一下力把它抹除呀。这么一想，答案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你说对吗？”她轻而缓地如此说道。

　　阿倾咬着一只团子默默缩了缩头。

　　“那么，什么事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呢？未来五百年稻妻的命运？可能对稻妻图谋不轨的恶徒？让雷电影从一心净土中走出的方法？或者——雷电——真——？”

　　流浪者在唤出那个名字时特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八重神子的神情微微一变。

　　“真大人已经在坎瑞亚战争中陨落了，而你，则是在影回到稻妻之后才制成的。我不认为你会知道什么关于真大人的事。”鸣神大社的宫司冷然。

　　“存在于这个时空中的人偶自然不该知道，但从五百年后回来的我却不是这样。八重神子，你总该知道我们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吧。”流浪者曲起指关节叩了叩面前实木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不待八重神子回答，他接着说：“五百年之后，我稍微在世界树中见过一些与雷电真相关的故事，我倒是可以将它告诉你，作为交易神之心的条件。当然，你要是不相信，也随你的便。

　　“雷神的神之心并不是我不可更改的目标，我只是需要神之心之中蕴含的大量能量，至于究竟是什么属性我并不关心。所以，你若不想做这个交易，我大可以离开稻妻，去找其他的神明。在此之前，”流浪者带着些报复心理将八重神子的话原路返还，“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出一下力，烧个神樱树什么的。这样，你和雷电影，就会永远与雷电真留下的秘密失之交臂了。”

　　有些事，纵然亲历的人不会特意将之告诉他人——譬如雷电真与神樱树的瓜葛，虽然某黄毛旅行者知道流浪者对雷神的态度，涉及雷神的事，旅行者绝对不会特意凑上来讲给流浪者听。但流浪者曾无数次代替草神行走在世界树中，帮助草神寻找关于坎瑞亚的秘密也是草神交代的任务中的大头。因此关于此事，流浪者知道的并不比旅行者和派蒙少半分。

　　流浪者心里很明白，神樱树的生长借助了伊斯塔露的力量，那是比七元素更高一层的伟力，自己根本没可能烧掉神樱树。但是，“八重神子又不知道，”流浪者在心里嘀咕，“拿来威胁这只狐狸岂不是正合适。”

　　听见此语的八重神子罕见地收了笑容，眯起一双狐狸眼审视地盯着流浪者。过了几个呼吸，她重新咯咯地笑出声来：“哎呀，何必板着脸蛋一幅小木头的样子，你这张脸可是影当初费了好大的心思精雕细琢成的。看在影的份上，这个交易我当然愿意和你做啦。”

　　她伸出手一合一翻，原先空空如也的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枚以金线装饰的紫色棋子。紧接着八重神子一抬掌，棋子便缓缓向流浪者飞去。

　　流浪者拈住棋子，打量了几眼，确认这和自己记忆中的东西是同一个之后，反手将之收起，满意地说：“那么，交易达成。让我想想，先讲些什么呢？雷电影为之执着的『永恒』好像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永恒可以把时间拉得很长，然而其间的每一个节点，都会变得无比脆弱。”

　　为了追逐静止的永恒、摆脱『磨损』的困扰，雷电影放弃□□，化作意识隐于一心净土之中，命令五百年高居天守阁的人偶管理稻妻。固执的神明自以为已经为稻妻寻找到万无一失的守护者，可以令一切爱与恨生与死都在永恒之中长生不灭。但所谓恒久不变的时光中，那些一直在滋生着的溃烂与疮疡，也渐渐失去了被治愈的可能。

　　而这些掩埋在和平表象之下的问题，只需要被一点点外力介入，便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土崩鱼烂，一发不可收拾。

　　锁国令、眼狩令、愚人众的图谋、海祇岛的反旗、御影炉心的爆炸与八酝岛的祟神。

　　浮世之中，人若飘萍。

　　谁会在乎那些滞留异乡的商人，他们为了生计忍痛与父母妻儿分别远渡重洋，身处异国不得不被稻妻的官员盘剥，更因为锁国令连回家都成了一种野望，只能夜夜仰望着一轮明月思念故乡。

　　谁会在乎那些病痛缠身流离失所的工匠与村民，他们抱着逃生的希望登上去往鸣神岛的船只，却因为天领奉行对人民的背叛，被连着渺小的木船一同沉没在海中，只剩朽栏的桅杆如同狰狞枯骨一般指向天空。

　　谁会在乎那些失去了愿望的神选者，他们每个人曾经都是执着坚强的人中龙凤，幸运地得到神明的注视，却因一道荒谬的命令不得不交出神之眼，继而忘却一生为之上下求索的东西，从此活得浑浑噩噩。

　　“你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在乎他们吗？”八重神子问。

　　“开什么玩笑。”流浪者道：“你没有听出来吗？我正在说雷电影的坏话。怎么样，你听了这些，对那个女人作何评价？”

　　“……舍本逐末。”八重神子摇头笑叹。

　　我的神明啊，你进入一心净土，难道不是为了稻妻、为了人民吗？但是在你的决定之下，你的子民反倒将会经受这样的折磨。你追逐『永恒』的脚步，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她在心里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