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仙狐其二 剖白与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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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刚来到踏鞴砂的时候，我很想杀了你。
“如果你能够知道未来会遭遇什么，我想，你也会觉得不如早早死了痛快。”
流浪者不说话了，阿倾并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阿倾知道流浪者虽然嘴毒，但很少隐瞒。若把问题拿给流浪者，他总是会以他的方式作出解答的。果然，静了一会之后，流浪者重新开口：“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讲过的，关于我们是如何被创造的故事吗？”
阿倾点了点头。
“那是编出来骗你的。”流浪者坦荡地说。
“我知道你一直对这个故事有所怀疑。你询问过桂木大人你被发现时的场景、偷偷重返借景之馆四处探查，但你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我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因为在那之前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是你，从五百年后穿越时空归来的你。”
流浪者期待着阿倾的反应：得知自己被愚弄的气愤、险些被杀死的恐惧、得知真相的惊愕……但他只听见身旁并肩坐着的人小声问道：“那五百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啧……你总是这样，认定了对自己好的人，就连自己也不顾了。殊不知，像你这样脆弱的家伙，付出得越多，被伤害的时候就越痛苦——等等。”流浪者突然停住了口中话语。他朝天翻了个白眼：“我今天一定是撞邪了，说出来的话怎么会和巴尔泽布那个伪善的家伙如此相似。”
“诶，巴尔泽布又是谁？”阿倾竖起了耳朵：“听起来和雷电将军大人的神名有些像呢。”
“不是什么‘有些像’，巴尔泽布就是雷神，是我们的创造者。”
“创造者！所以，今天你终于愿意把我们的来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咯？”阿倾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何我不愿意你去鸣神大社吗？事情当然要从头讲起。况且，就算我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自己想起来的，”流浪者斜斜扫了纯白的人偶一眼，“在眼睁睁地看着踏鞴砂的人一个个死去的时候、在蜷着烧毁的十指从烧红的大炉中走出的时候，在发现捡来的孩子孤零零地死去的时候……”
这么说着，流浪者突然觉得有些疲倦。
五百年是一条很长很长，仿佛永无尽头的路。他捧着一颗太过脆弱的心向前跋涉，路上的荆棘将双腿刺得鲜血淋漓。他走了很久，仍然看不到路的终点。但他也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走过的路两旁那些曾为自己提供温暖的小小歇脚处，早已被焚烧成灰烬、倾圮为废墟，无一例外。
五百年前，当他仍穿着白色衣衫，作为倾奇者在踏鞴砂生活的时候，也曾经对自己的来历十分好奇。他自有意识的时候起就被独自放置在华美却空洞的借景之馆中，终日凝望着一成不变的景色，等待着被或许不会存在的某个人找到。后来他被接到踏鞴砂生活，望着踏鞴砂充满欢笑的一个个家庭，他也曾心生羡慕地幻想着自己的创造者是否能够如同人类的父母一般，在孩子跌跤的时候温柔地将孩子扶起，安慰地摸摸孩子的头发。为了这一点憧憬，他拼了命地试图寻找一星半点关于过去的记忆，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纯白的倾奇者却未能料想到，那些记忆只是被尘封在脑海深处，看似平日里无论如何挖掘都不见踪影，但却总会在他每一次失去所有、每一次心如刀绞的时候沉渣泛起，如同幽灵鬼魂一般紧紧绞缠着他哽咽的喉咙。
那个属于过去的倾奇者凭借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然，你有我在。如果你有什么关于亲人的幻想，我可以稍微屈就你一下；你想知道我们的来历，我也可以告诉你。所以提前感谢我吧。”流浪者伸出手指戳了戳阿倾的左边胸膛：“你知道这里本应该承载着什么吗？”
这里本应当盛装着的，是世间最为殊胜尊贵之证，雷元素力最精纯的聚合，尘世七执政至高权柄的代表，雷电之神的神之心。
“我说过，巴尔泽布是个伪善的家伙。她莫名其妙地想要打造一个人偶帮助稻妻实现什么永恒，你与我，就是她实验神之心存放方式时被舍弃的失败品。而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没错，就是你说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巫女——则是巴尔泽布制作人偶时的协助者。当初她可是有背着巴尔泽布把你这个傻瓜处理掉的打算，”流浪者并指用力戳了戳阿倾的脑袋，“亏你觉得她是个好人。”
阿倾捂住脑袋，显得有些沮丧：“难道你不愿意我去鸣神大社，是因为那位八重宫司现在仍然想要处理掉我吗？可是她真的对我很温柔……”
“那倒不是。”流浪者鄙夷：“八重神子为了博得巴尔泽布的青睐，故意伪装成一幅关心稻妻子民的样子，你在她面前能跑能跳能说能笑，甚至得到了其他人类的认同，难道不算稻妻子民的一员吗？况且你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更没有理由杀你。我猜她应当暂时不会下手，顶多是派人密切关注你，或者干脆把你接到鸣神大社去当巫女罢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呀。”阿倾说：“是因为这位八重大人，你才不愿意我去鸣神大社吗？”
流浪者却摇头否决：“不完全是因为她，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些想法。”
因为我徒生的妄念。
“刚来到踏鞴砂的时候，我很想杀了你，”流浪者重复了一遍，“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我是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曾尝试着阻止踏鞴砂将要遭遇的某些事情，值得高兴的是，我做的不少事都产生了好的效果。我想，既然我能改变踏鞴砂的轨迹，那么我也能从命运中保护过去的我——你可以不必如我一般被谎言蒙蔽、不必如我一般背负沉重的悔恨；可以如同港湾中的渔船一样，从此以后安安稳稳地栖息在踏鞴砂。如果你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也可以随性地出去走走看看，无需被任何人算计与觊觎。而八重神子一直对我们抱着警惕。被那个女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倒是不畏惧，但我还有些事要离开稻妻。若我离开，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对你做些什么，导致我的愿望落空。”
流浪者叹气：“我早该有所准备的。踏鞴砂去了那么多巫女，就算我一直没出门，说不定哪个人在知道内情的巫女面前提一嘴，就足够那只狐狸怀疑的。离岛那个和鸣神大社来往密切的勘定奉行也不知道说了多少，”他想了想，“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不少她重视之人的秘密，我可以用这些秘密和她交换……”
阿倾却摇了摇头，打断了流浪者的话：“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去和别人交换什么。”
阿倾：“我听说过八重宫司，她是稻妻很有名的大巫女。我相信她的判断是有理由的。我想去见她，想知道我会不会影响到踏鞴砂的大家。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她想要软禁我，或者对我做别的什么，我都愿意的。”
“切，就你这幅天真纯洁的样子，会有什么影响——”流浪者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神造人偶本身是何等珍贵的东西，过去的倾奇者也曾天真纯洁，还不是连累得丹羽久秀被生生掏出心脏。心怀邪恶之人并不会因为目标拥有良好的品质就轻易悔过，就算流浪者挫败了一个博士的阴谋，但他即将离开稻妻，难道敢赌踏鞴砂就不会出现第二个“博士”吗？
阿倾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流浪者：“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个，那么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须弥。
“须弥有着与稻妻截然不同的风貌，潮湿茂密的雨林与一望无际的沙漠是你从未见过的奇景。须弥的人将城市建在遮天蔽日的巨树上，而在巨树顶端的宫殿中有一个小小的、司掌着世间一切草木与智慧的神明，她最喜欢帮助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的神之眼就是在须弥取得的，你去了须弥，可以就神之眼相关的问题请教一下那位神明，若获得了神之眼，你便也可以拥有主宰命运的能力了。”
流浪者将胸前的神之眼取下，托在掌心里展示给阿倾。
“须弥？”阿倾观察着这枚神之眼。
属于须弥的神之眼亦是一枚约有半个巴掌大的剔透琉璃晶球。其间活泼地跳动着的风元素将晶球染成青蓝，在房间中散发着荧荧微光。一道小指粗细的金环将神之眼整个圈起，金环顶上尖尖，下方则以四枚大小不一的金片簇拥起来，金片之上镌刻着弯曲的花纹。
那是与稻妻象征着诸愿百眼之轮的神之眼外框截然不同的形状，宛若花萼承托着盈盈待放的花苞，充满生机勃勃的美丽。
阿倾好奇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神之眼的表面。神之眼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触碰，风元素的标记在其上微微亮起，温柔的微风缠绕着他的指尖。
他的表情有些羡慕，却还是摇了摇头。
“听起来，须弥的那位神明对你而言也十分重要。”阿倾说：“你看，你比我多走过了四百余年的岁月，你有着更多的人要去拯救和保护。
“踏鞴砂对你而言，只是你的世界中的一部分。对我而言，却是我的整个世界。你已经为踏鞴砂做了很多，应该尽情地去往你的世界中其余的部分，做其他想做的事情、见其他想见的人了。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所以，如果八重宫司对我有所安排，那么我想要自己去面对。”
流浪者：“勇气可嘉，不过你倒也不必自己面对——我来稻妻城本就是为了与那只狐狸做个交易。好啦，今天的话说得也够多了，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去见那只狐狸。”他吹熄了蜡烛，一马当先钻进铺盖。
过了很久之后他在一片黑暗中转头望向一旁躺得端端正正，睁着眼睛好像在观察房梁的阿倾：“你怎么没睡？”
阿倾：“你不是也没睡？”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仙狐其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