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33、劫火其九

　　流浪者的的眼瞳中，倒映出愚人众统括官『丑角』缓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我不会容许你杀死他。”

　　『丑角』缓步绕过博士，至流浪者身前站定。

　　流浪者紧咬着牙，高高昂起头，怒视着这位统括官。

　　前世他对『丑角』知之不多，二者之间的交流大多仅限派发和回报任务。但这并不妨碍流浪者对『丑角』的力量有明确的认知。

　　若说『博士』像是一眼望不到岸的浩渺江河，那么『丑角』则更甚于渊海。他甚至并未出手，只是站在流浪者面前，散发出一丝气势对流浪者施以压迫，便令人偶不由自主地感到彻骨恐惧。就好像巨象投下来的阴影，能够轻易地笼罩幼狮。

　　愚人众执行官前三席，便足以匹敌魔神。

　　而丑角的资历，更是比现役的任何一位执行官都深。

　　流浪者感到胸膛中像是窝着一团湿重的棉絮。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颤抖。

　　他已经足够疲惫了。

　　方才他表面上使用剑术与博士交手，暗中则不断吸收能量，悄然酝酿着元素力。在踏鞴砂的时日里，他一直隐瞒着自己使用的武器种类是法器的事实，就是为了在此时给予博士意料之外的一击。

　　这个小小的诡计只能使用一次，一旦这名为式乐五番的招式未能成功达到目的，以博士的警惕心，必然能立刻反应过来他一直在藏拙的事实，从而有针对性地做出防备。因此，为了酝酿这一击，流浪者前所未有地调动了身体中每一条用来模拟血管的通道与每一寸用来模拟肌理的细胞。太多的元素力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于少年形貌的身躯中被压缩到极致，如同夹杂着冰棱的江水滔滔漫过沟渠，给流浪者带来了如同钝刀撕碎全身一般的剧痛。

　　流浪者曾不止一次受过比这严重得多重伤，他知道自己是不死不灭的人偶，这种令人类不堪忍受的疼痛之下，他的躯体仍然能够剩余足以杀死博士的行动能力。那之后，再给予他足够的时间，这具身体便可以自行修复。

　　但他万万没料到，『丑角』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到底是狂妄了……”流浪者暗自对自己说，“你早该明白的，你已经被世界愚弄了一次，怎么敢奢求世界继续按照你的愿望运行？”

　　流浪者一向自诩理智，他明白，自己与博士战斗时已然倾尽全力。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得过丑角了。

　　但是——

　　但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这个害死他的朋友、编织谎言欺瞒他四百余年，一手造就他所有痛苦的仇人就此逃出生天。

　　流浪者狠狠地闭了闭眼，感受着身体中鲜明的疼痛。

　　这具身体、这个灵魂，是屡次被遗弃的弱者。是不敢向强者挥刀的懦夫，是躲在帷幕后暗中密谋的胆小鬼，是缩在黑暗中扭曲可笑的蠕虫。

　　但是总有一些什么，是他愿意为之倾尽这条无用的生命的。

　　他转过脸去望了一眼丹羽久秀从破败的房屋中急急奔出的身影，胸前的神之眼中流光微微闪烁。

　　再面向『丑角』时，他的左手蓦然一翻，重新唤出图莱杜拉的回忆，风元素再次在周身翻涌：“如果——如果我一定要他死呢？”

　　紧接着，『丑角』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反应。

　　“我深知仇恨的滋味，所以本无意破坏任何一场光荣的复仇，”这位神秘的愚人众统括官立掌向流浪者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但『博士』的研究乃是我等理想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我可以用一些条件来换你收手，如何？”

　　这位半边面具的老者平淡地说：“毕竟，若一个知晓未来的人长年累月坚持不懈地追杀博士，他的研究想必就无法正常进行了吧。这无论对他、还是对愚人众来说，确实还算令人苦恼。”

　　“哼……。”

　　流浪者没有回答，他手掌一握，身后神环浮现，碧蓝风矢激射而出，划着弧线绕过『丑角』，向躺在废墟里已然失去意识的博士心口位置击去。

　　但是每一枚风矢都在距博士一尺有余的地方悬空停住了。好像是有什么透明的屏障整个儿将博士护住。风矢旋转着试图凿开屏障，发出令人牙疼的吱嘎声。

　　“不必如此心急，大可听一听我开出的条件，”『丑角』淡淡道，“你觉得保护你所重视的人是否比杀死博士更重要？若你的答案是肯定，我可以令愚人众放弃在踏鞴砂的布置——不仅是现在，更是未来。只要我仍统括愚人众一日，至冬的士兵便不会踏上这座岛屿的土地。”

　　“我已经挫败了你们的阴谋，为什么还要和你讲条件！”流浪者磨牙强调。

　　“喔，但你难道不是凭借对未来的熟知，才胜过博士半丝吗？踏鞴砂可谓处处是破绽，这件事你应当心知肚明。若我命令愚人众全力对踏鞴砂出手，你有信心永远帮助这座岛屿抵御其他执行官的所有手段吗？无论明暗，无论生死？”

　　“……”

　　流浪者知晓『丑角』说的皆是真言。他在愚人众中一向不属于脑力派，拼阴谋或许甚至算计不过位列末尾的几位同僚。

　　他再度望向丹羽久秀。

　　丹羽久秀不过一介凡人，被丑角有意释放的能量场远远地阻拦在这场对话之外，他正弓着腰，用手臂艰难地遮挡着头脸，在丑角气场的逼迫之下艰难地向流浪者靠近。

　　“我该怎么办呢？”

　　流浪者茫然地向丹羽久秀的方向小声发问。他知道在能量场的阻隔下，丹羽久秀此时并不能听见他的话语。或许这个问题只是在拷问流浪者自己的内心。

　　但是正在此时此刻，丹羽久秀心有灵犀般一抬头，恰好与流浪者对视。

　　而后，人偶少年望见了丹羽久秀的微笑。

　　“做-你-想-做-的。”

　　丹羽久秀慢慢做出这样的口型。

　　『丑角』仍将双手按在杖头上，耐心地等待流浪者的答复。

　　流浪者凝望着丹羽久秀。

　　他突然好像明悟了什么似的，全身忽然放松下来，对着丹羽久秀的角度弯起眼睛，粲然微笑。

　　“我想做的……从始至终都是要拯救过去的朋友呀。”

　　他再度转向『丑角』：“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其他的条件——我要有关邪眼与魔神残渣的研究资料。”

　　愚人众用以武装士兵的邪眼所用的原料正是死去魔神的遗恨。邪眼根据制作精度的不同亦分等级，最高的执行官级邪眼，其对人体的损害与普通邪眼相比近趋于无。曾经作为执行官的『散兵』能够驱使人偶身体中的力量，并不需要使用邪眼，因此对制作邪眼的技术了解不深。但他也听说过，『女士』正是凭借邪眼压制焚烧自己的邪火。旅行者亦曾讲过『公子』释放邪眼力量杀死整座工场的遗迹守卫的故事——在那时的技术下，邪眼给他带来的后果仅仅是体力不支而已。

　　这代表愚人众已经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压制魔神遗恨危害的方法。

　　如果踏鞴砂能够得到这项研究的资料，那么想必这里的工匠们也能从中学习到些许削减祟神怨念的技术吧。

　　“对了，还包括未来所有与此相关的研究成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流浪者突然补充。他想起，自己并不能确定应用在执行官级邪眼上的技术究竟何时成型。

　　『丑角』一挑眉。他没有立即应承，而是颇玩味地说：“博士曾写信与我，言说他将为我介绍一对有趣的人偶。我旁观了你们的战斗与对话，发现他大约对另一个纯白的更感兴趣。而我，倒是更喜欢你一些。”

　　他将手杖交到左手： “所以，我愿意给予你一个邀请。如果你同意加入愚人众，我可以禀告女皇，仍将第六席执行官『散兵』的席位授予你，并对于你在近日给愚人众造成的伤亡与损失既往不咎。”

　　“哈？”

　　流浪者的表情像是听了个笑话：“我刚刚险些杀死了你们的第二席执行官，并且向你勒索了你们的先进技术，现在你居然想邀请我加……等等？！”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好似一枚秤砣直直地从喉咙坠下去，冷硬的铁块冰得他遍体生寒：

　　“你刚刚说『仍』——『仍』是什么意思？”

　　『丑角』注视着流浪者。

　　作为坎瑞亚曾经的宫廷重臣，冰之女皇未来五百年间的同行者，以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冷酷统帅整个至冬，这位铁腕者以半张面具覆脸，另外半张面孔也几无波动，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岩，苍沉的声音里刻满不容置疑的痕迹。

　　“因为我知道，这正是你曾经获得的席位，你曾是我们中的一员——”

　　“斯卡拉姆齐，这个世界上，知晓命运的轨迹之人，并非只有你一个。”

　　流浪者呆立当场。他的脑海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困惑，每一束神经都竭力运转，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谜团。

　　但是当务之急——首要的并不是探索真相，而是拒绝『丑角』，他已经打定主意，除了报仇之外再也不会和愚人众打其他的交道了：“『丑角』，你既然说自己也知晓未来，那么理应知道愚人众的欺瞒对我所造成的一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度投身愚人众？”

　　“不，我并不如此笃定。但是，斯卡拉姆齐，我能看得出来，尽管你愿意俯身守护这群平庸凡人，但你绝不会满足于停留在这一隅孤岛上，安然而痴愚地虚度时光。”

　　他缓缓伸出手，向着流浪者摊开五指。

　　被手套包裹的掌心之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静静卧着，在月光下折射出白银、水晶与宝石那冷冽又迷人的辉芒。

　　“若你心中炽烈的欲念仍在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若你想要揭开这世界的面纱，探寻隐匿于平和表象之下的真实，那么，我在此代表女皇陛下，随时欢迎你前往至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