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25、劫火其一

　　稻妻是鸣神的国度，雷雨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平无奇；更何况现在已进入了夏季，下雨实在是常见。

　　刀匠们在雨中劳作着。即使锻冶台上方都有小木棚遮掩，他们也都身着蓑衣，衣服不至于完全被雨水浸湿，但空气中弥漫的水气仍透过蓑衣上结着的干草钻到身周。衣服吸饱了水分，像水底的海草一样紧紧缠裹着皮肉，使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比平常多一半的力气。但他们足够有耐心，毕竟雷雨持续的时间一般不会很长。

　　果然，第二日便雨散云收。往后数日倒也总是雷雨频发，天气一直不算很好，但丹羽久秀立刻命人在冶炼场周围支起了油纸遮盖的木棚，暴雨不会再阻碍锻冶工作的正常进行了。

　　从暴风雨那日起，踏鞴砂所有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为这笔巨大的订货而日夜劳作不休。

　　“最近得病的人有些多啊。”

　　有一名刀匠在闲嗑牙的时候如此说。他躲在山崖转角处掏出烟斗，捻了一撮烟丝放进斗钵中，忙里偷闲开始抽起烟来。

　　“一直工作没法休息，就会是这个样子啦。我听惠子婆婆说，那年漆黑灾厄来袭的时候踏鞴砂也是这样，刀匠没日没夜地工作，成片成片地倒下。”另一名年轻一点的刀匠也正在半靠着山壁歇息，他随口问：“下一个患病的说不定就是我们呢。您会感到害怕吗？”

　　“我才不会呢。”第一个说话的刀匠答道：“不管怎么说，用晶化骨髓锻刀真的有助于提高刀剑的质量。而我永远追求着锻出更好的刀。对我来说，晶化骨髓是能够帮助我追逐梦想的东西，因此我并不害怕它所带来的侵蚀。或者不如说，来踏鞴砂之前，我就做好了殒身在此的觉悟。”

　　年轻的刀匠表情中充满敬佩。

　　“哈哈，你这样看着我，倒让我有些惭愧了。其实啊，我的妻子早就去世，唯一的女儿也已经和你差不多大，就算我死了她也能活得好好的。除了她之外，我在这世上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所以便想用这把老骨头好好追求一次梦想，”年长的刀匠笑了起来，他在空中吐出一个个烟圈，“倒是你，我记得你的恋人还在鸣神岛吧。如果害怕没法与恋人再见面，不妨跟丹羽大人说一下，丹羽大人心善，一定会考虑将你调开的。”

　　“您不要再开玩笑啦。”年轻的刀匠无奈道：“现在连丹羽大人自己都每天待在冶炼场同我们一起锻造刀剑，每天晚上他甚至总是走得最晚的那个。我怎么好意思向丹羽大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况且我也没有您说的那样害怕，我尚且年轻力壮，身体还没到容易患上祟神病的时候呢。”

　　“哈哈哈，不怕就好，不怕就好。”

　　年长刀匠感叹了两声便不再说话，他眯着眼争分夺秒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一斗烟丝很快烧完，年长的刀匠直起身来，将烟斗在旁边的岩壁上磕了几下，倒出烟灰，用脚尖碾灭仍燃烧着的烟丝残余。

　　“好啦，该回去继续工作了。”他一边招呼着年轻刀匠，一边转身。

　　年轻刀匠没有应答，年长的刀匠疑惑地转头望去。紧接着莫大的惊骇与悲伤从他的脚底直冲到头顶。他一把把烟斗丢开，冲上去扶住了年轻刀匠沿着山壁滑落的身体：“喂，你怎么了？醒醒啊！”

　　年轻刀匠半躺在他怀里，口鼻流血，面色惨白。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涌动着，很快变成大片大片紫红色的疹子。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无需他回答，年长的刀匠也一眼就判断出，这正是被祟神怨念侵蚀过度的症状。

　　“保本医生！您在吗？快来看一看他呀！”他嘶吼道。

　　因丹羽久秀知道，如此高强度的工作非常有可能影响工匠们的身体健康，因此他拜托了保本吟子医生在订单完成之前常驻冶炼场，时刻关注人们的健康情况。保本吟子此时就在不远处，她闻声奔过来，半跪在两名刀匠的身边，伸出手来翻开已经昏死过去的年轻刀匠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上翻的眼珠，又捻起一点血放在鼻端嗅了嗅，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掰开他的嘴！”保本吟子命令道。年长刀匠颤抖着手捏开年轻刀匠的下颌，保本吟子则从腰间摘下皮囊壶，拧开塞子，一把将壶口对准了年轻刀匠被强行掰开的嘴巴。

　　保本吟子的话语听起来十分焦急，手上的动作却极稳当，她以一个年轻刀匠不至于呛咳的速度缓慢向他嘴中喂着褐色的药汁。

　　药汁潺潺流入年轻刀匠口中。他本能地吞咽着。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平和，一旁半抱着他的年长刀匠则长舒一口气。

　　保本吟子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松动。她快声对年长刀匠说：“他不能再留在冶炼场附近了！你赶快将他送到惠子婆婆那里去！”

　　“好，我这就去！”年长的刀匠跳起，一把将昏迷的年轻人背在背上。

　　对这名年长的刀匠来说，这一天过得相当漫长。他眼睁睁地看着年轻人在自己身边昏迷过去。而后年轻人便极快地得到了保本吟子医生的救治；他刚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被女医生紧张的语气吓住。在他按照保本吟子的指示，背着年轻刀匠向杂工村跌跌撞撞奔跑时，年轻刀匠又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模糊而诡异的呓语。他感到背后的衣衫被什么液体浸湿，以为年轻刀匠又在流血，不由得惊恐地加快了脚步。直到他将年轻刀匠安置在惠子婆婆家前院临时开辟的小小医馆中之后，才得知濡湿他衣裳的只是年轻刀匠在颠簸中呛出的药汁。

　　他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坐在床边握着年轻人的手。那只手与他的手既有相似又有不同，相似之处是手指与手心都生着厚厚的一层茧子，不同的是年轻刀匠的手掌筋肉饱满，看起来充满力量。而他的手指与手背上大部分脂肪已经流失了，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肤，包裹在血管与骨头外面。

　　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脸，自言自语：“祟神病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他还那么年轻……”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惠子婆婆柔声安慰。

　　年长的刀匠只是坐了一会儿，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便起身向惠子婆婆告别。他说：“我还有任务要完成，少一个人，工作进度便会拖慢一点。”

　　惠子婆婆在他的身后发出深深的叹息。

　　年长刀匠回到大炉附近的冶炼场，继续投入工作。旁人见他回来，好奇地凑过来问：“诶，怎么才回来，那个年轻人去哪儿啦？”年长工匠也只是回答：“他有点儿不舒服，去惠子婆婆那里了。”

　　他的手掌依旧沉稳，一丝不苟地挥舞着铁锤，锻打着一柄又一柄刀剑。直到夜色深沉，周围的人一个又一个走掉，他才慢慢向着冶炼炉的方向走去。

　　年轻刀匠的锻冶台在靠近冶炼炉的方向。年长的工匠找到那座已经沉寂了半个下午的锻冶台，帮助年轻刀匠也归拢了工具，才终于离开。

　　他走回家里，在一片黑暗中躺在床上，用手遮着眼，一遍遍回想着年轻人倒下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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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在同一刻，不远处的造兵司正官邸中，丹羽久秀迎来了两位女性客人。

　　联袂前来的，正是惠子婆婆与保本吟子医生。丹羽久秀将二人迎到小楼旁专门迎接客人的代馆中，待二人落座后他发问：“二位夤夜光临，是有什么要事吗？”

　　率先开口的是保本吟子：“丹羽大人，您知道最近祟神病患者在异常地增多吗？”

　　丹羽久秀有些疑惑：“您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关于祟神病的事，在开工之前我就早有预料了，因此我才请您每天到大炉附近看看呀。”

　　“不，”保本吟子否定，“工作时间增加，患者自然也会增加，但二者之间是有一定比例的。只要病人数量的增长幅度在一定范围之内，就是正常的增多。但我此次前来想要告诉您的，则是‘异常’。”

　　她特地在“异常”二字上用了重音。看丹羽久秀仍有些茫然，她便继续说：“譬如，在漆黑灾厄时期，踏鞴砂直接接触晶化骨髓的工匠多达五千余人，那时候最高的发病数据是每天十人。而现在，踏鞴砂工匠数目仅有一千多，但只是今天便有两个人发病。是的——比例几乎持平。您认为，现在的工作强度能与漆黑灾厄时期相比吗？”

　　丹羽久秀脸上勃然变色。

　　而惠子婆婆也在旁边添了一把火：“今天患病的两名刀匠，我觉得有必要将他们的名字告诉您。他们是……”惠子婆婆先说了那名年轻工匠的名字，接着道：“以及，佐海大辉。”

　　“这不对！”丹羽久秀惊得几乎站起来。

　　惠子婆婆的声音依旧缓慢而平稳：“是了，这不对。”

　　她慢慢说：“想必您对同为雷电五传的经津传的历史应当十分熟知，毕竟经津传三代目惣领经津实的养子经津政芳，乃是一心传三位初代的老师。无论是经津实还是经津政芳，都是知名的刀匠。那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为何经津实去世的时候正值壮年、而经津政芳直到晚年仍有精力将弟子培养成一代名家呢？”

　　丹羽久秀闻言苦笑：“我明白您的意思。因为经津三代目身为女性，身体素质本就不如男性强健，更何况她不仅半边身子有旧伤，而且嗜酒如命，几乎可以说是不健康了。一般而言，身体虚弱的人，相对而言更容易受到祟神怨念侵蚀。而刚刚您说的这两位，他们还很年轻，而且身体都相当强壮，本不应该在现在患病的。”

　　“是的，无论是患上祟神病的人数、还是患者本身，二者都极为反常。”保本吟子接话。她深深下拜：“我在踏鞴砂待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我也体会到了，这里实在是个安宁的地方。万望您能找到这份异常产生的原因，千万不要让它搅扰踏鞴砂的安宁才好。”

　　“我会的。”丹羽久秀也沉重地俯首。

　　惠子婆婆与保本吟子相偕离开。丹羽久秀将她们送出门，自己站在门边皱着脸思考：“异常……这两个患者……”他在脑海中搜寻着二人的共通之处。

　　“对了，他们的锻冶台的位置！都与大炉靠得很近！”

　　丹羽久秀惊呼出声。他一时间毛骨悚然：“难道是大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