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鸣神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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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小阳春，啃石红蜻蜓。
是日阳光晴好，阴霾俱散，为这寒冷的季节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温暖。居住在城下町的居民们正如往常每一天一样，清早起床开始一日的劳作。
城下町位于稻妻城外那条入城大路的左近，这里的居民多种植果蔬与经济作物，供给稻妻城中的摊贩们。冬季天气寒冷，不再是果蔬适宜生长的季节，于是男人们大都前往了稻妻城中做短工，而女性们则结伴端着盆子，围在水车之下的清渠旁洗衣。
“一晃眼冬天又到了，没过多久就是新年了呢。”她们手上搓洗着衣服，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是呢，你家今年的收成如何，能过个好年吗？”
“还不错哟，我老爹甚至有闲钱去城里给我买绵羊油搽手哩！我真是不知道这双做活的手有什么好搽的，嘻嘻。”有个年轻的女孩回答道。
“你这家伙，绝对是在炫耀吧！”她的女伴佯装生气，伸出在冷水中浸泡过的手，唰地一下塞到刚刚说话的年轻女孩的衣领中。
“呀，你这个坏蛋！”年轻女孩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反手就要还击。
但是紧接着她便疑惑地皱起了眉。因为起身的动作，她的视野比女伴们高了一截，因此，远远地沿着大道向稻妻城走来的一群人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些人看起来……好像有些奇怪呀。”她自言自语。
女伴：“哼，你一定是要骗我回头，然后把手也塞到我的领子里！”
“不是不是，你们快看！”年轻女孩指着大路：“他们……他们看起来好惨！”
她的同伴们将信将疑地回头，于是便也看到了与年轻女孩的所见一模一样的景象。
那是一群扶老携幼，正向稻妻城走来的平民百姓。
看他们短衣短衫的打扮，都是稻妻平民的样子，但不同于富足的城下町居民，这些人无不衣衫褴褛，神色凄惶，脸上与手上满是灰黑的尘土与伤痕。
“哎呦，这是遭了什么难了吧。”年长的婆婆们的话语声中充满同情：“我们快去打听打听，力所能及的话尽量帮帮他们，神明大人会保佑行善积德的人的。”
她们于是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起这群人的来历与遭遇，更有腿脚快的年轻人们连忙叫来了负责管理此处的町奉行官员。
任町奉行的是一名身着铠甲的旗本，他本就带着队伍在周围巡逻，因此接到消息后，不一会儿他便到了这群来客身前。
“这是怎么了？”这名旗本发问。
身无长物的远来百姓们一阵骚乱，而后一名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上前来，嘶哑的声音回答着旗本的问题：“我们整个村子都是居住在白狐之野的平民百姓，一生安分守己、从不作恶，谁知数日前将军大人竟亲自出手，焚烧我们的田地、捣毁我们的屋棚，致使我等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老人声声泣血：“我等一路跋涉前来稻妻城，就是想问问将军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如何配得上这样的惩罚！”
旗本大惊失色。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反驳道。
“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旗本：“……我立刻去禀报将军大人！”
他跨上马，脚后跟一磕马腹，快马离开城下町。
雄健的马儿带着他一路奔向雷电将军的居所，在天守阁前他匆匆滚鞍下马，向阻拦他的奥诘众说出了这个消息。
而后，整座天守阁为之震动。
成建制的军队奔向城下町，护送着这群远道而来的百姓在整座稻妻城的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前往天守阁。一重重紫漆的大门为他们洞开，最深处的本丸中，统御稻妻全境的御建鸣神主尊正襟危坐，亲自接见了这一群平民百姓。
“此身绝然没有做过此事。”
面对村民们的指控，她冷然答道。
“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她的子民一遍遍地重复着口中的话语，匍匐在她的身前声声嚎哭：“……黑紫色的雷霆从天空中降下，击中房梁和谷仓，带来的熊熊大火烧毁了我们的一切财产！将军大人说并非是您所做，但是……但是那个人分明长着与您一模一样的脸！”
雷电将军微一闭目。
“无法查阅到当时的情况。”再睁开眼时，她命令左右：“召当地町奉行前来述职。”
侍奉在一旁的士兵闻言前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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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中说，雷电将军以恶曜之眼遍观浮世，凡雷光所照之处皆为永恒之土。”八重神子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似有深意地说：“小阿倾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阿倾猜测道：“将军大人可以通过天上的雷来监察稻妻发生的事情吗？”
八重神子点头：“没错哦。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她并不会主动降眼，而只是借助自然的雷霆随机观察情况。毕竟现在的稻妻还是很安定的，三奉行们足以处理绝大多数事务，无需她在此处耗费过多精力。”
她抬手，又从棋盘上收走一枚棋子，将它与其他的棋子一同叠在掌心中：“但是，冬季是一年当中……雷霆的威势最弱的时候。在此时，人偶将军对稻妻的掌控会降低一部分。多出来的这些缝隙，便足够我们动一些手脚了。”
棋盘上已有些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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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九条广治匆匆赶来天守阁。他一进门，便双膝一弯跪趴在地，在雷电将军面前深深叩首，触地的额头上满是细汗。
“回禀将军大人，下官接到命令后立刻亲自快马加鞭前去探查情况，到达那里时却发现，当地的町奉行官员以及镇守军队遭到了袭击……死伤无数，不宜移动了，因此作为町奉行的主官，下官亲自前来禀报。”
他抖抖索索地呈上一封书信：“这是幸存者录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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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离岛，勘定奉行府邸。
“……我观踏鞴砂一事中，天领奉行为了推卸责任一直咬着丹羽久秀不放，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丹羽久秀一行人竟全数官复原职，而九条广治竟对此全无置喙。那时我便猜测，你或神里家主手上十有八九是拿捏着九条广治的把柄。能让天领奉行吞下苦果，想必其事所涉不小——”
八重神子身体前倾，眯起狭长的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柊弘嗣：“神里家主告诉我，这个把柄在你手中，我此次登门拜访，就是为了借它一用。”
柊弘嗣则向后一仰，举起桧扇遮住半张脸，笑道：“您想要的东西么，鄙人这里确实是有。但是为了把它搞到手，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哟。八重大人若是想使用，总得让给鄙人几分利息吧。”
八重神子：“你想要什么？”
柊弘嗣：“唔……我在离岛经营数十载，如今离岛繁盛已今非昔比，但我总觉得除了摩拉之外，这里还该有些文化气息，不知鸣神大社是否愿意将某些大祭的举办地点固定在离岛呢？”
“可以。”八重神子毫不犹豫地应道。她思索了一番：“容彩祭如何？”
“容彩祭吗……确实是个风雅的节日。”柊弘嗣笑眯眯地点头：“我代离岛众人谢过八重大人啦——那么，交易达成，这个请您收好。”
他从桌下抽出一只木匣，从中拈出一张叠成三折的纸，递给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接过纸张，并未展开，而是直接将它塞到袖中。一番社交辞令之后，她满意地步出勘定奉行府邸，柊弘嗣她在身后亲自相送。
“看来九条老大人又要倒霉啦。”望着八重神子的背影，柊弘嗣玩味地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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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将军走下高台，亲手接过九条广治高举着的书信，将其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九条广治与町奉行官员们的问答。
“问：你们为什么伤成这样？”
“答：是假冒将军大人的恶徒驭使着雷元素攻击我们！”
“问：你们没有试着与她交流、或者反击吗？”
“答：当然尝试了，有的士兵见到那名恶徒的第一眼就直接跪下了呢，而我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假货。但她的存在状态很奇怪，无论别人对她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就像是没有神志的怪物，根本无法交流，只是在大地上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但她的身周围绕着刺目的雷霆，无论她的前方有什么阻碍——房屋、山地甚至是人类，雷霆都会瞬间降下，将其彻底泯灭。”
“问：你说嫌疑人假冒将军大人，是有什么证据吗？”
“答：虽然她的长相与将军大人一模一样……但那绝不是将军大人！我虽然年轻，却在参军之初就曾跟随将军大人扫除过漆黑的魔物，我亲眼所见，将军大人无论身着铠甲还是正装，身上用以装饰的花朵都是龙胆花，但那人身上的花却是紫藤。”
“嚓——”
目光落到这行字的下一瞬，雷电将军握着纸张的手便狠狠一抖，薄薄的纸张险些被她撕成两半。
“这不可能……”她无声地颤着睫毛。
一瞬间，脆弱的人性仿佛重新回到了冷漠威严的神明身上。
“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亲自前去探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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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当然啦，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真的拿平民百姓与忠诚的士兵们的财产和性命来冒险呢？”八重神子摊摊手：“所以我需要你来帮忙啦，尊贵而强大的隐神保生司正五百藏大人，毕竟说到幻术，妖狸一族才是行家里手呢。”
镇守之森中，五百藏与八重神子大眼瞪小眼。
“可是吾辈正在和狐斋宫玩捉迷藏，那个臭狐狸没有找到吾辈的话，吾辈是不会出去的。”五百藏固执地说。
“狐斋宫大人吗，”八重神子目中闪过一丝忧伤，很快她便敛了情绪，笑吟吟地说：“就是狐斋宫大人告诉我你藏在这里的哟，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我就带你去找她，如何？”
五百藏：“好吧……”它迟疑道：“你需要吾辈做些什么呢？”
八重神子：“唔，町奉行那边有九条广治，不用你操心。”她一边思索一边道：“那么你的任务就是在白狐之野附近营造一些房屋被烧毁的幻像……”
她展开地图，在鸣神岛上斜斜划了一条线：
“待雷电将军亲自出行的时候，这里的百姓们被幻象所惊吓，便会纷纷前去寻找她诉说……就这样，带着她一路去到我们为她设定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鸣神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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