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103、鸣神其三 假冒伪劣雷

　　将最为剔透的紫晶矿用炽烈的火焰融化，掺以适量的青金石、白垩与云母，调和成深深浅浅的紫色。待液体冷却至粘稠态时，用马鬃制成的细毛刷在表面轻轻一蘸，再向上一提，便能扯出轻飘飘的细丝。再用镊子将细丝一根一根接到原本齐耳的头发末端，于是就这样如云如纱地披下了满头长发。

　　用湿布擦去眼角原本的薄红，再执起炭笔小心翼翼地在颤动的眼皮之上一遍遍描摹，勾勒出纤长的眼形与浓密的睫翼。将海祇岛粉白的珊瑚真珠细细磨成粉末，拿粉扑拍在额头、鼻翼与眼下，闪亮的珠粉足以弥饰少年面容上与女子的些许区别。尔后再施一层艳色口脂，光影流转间，便妆成一张清艳出尘的芙蓉面。

　　纯白的木材则是原本雕琢人偶时便使用的材料。用刻刀将木材削成弧度姣好的胸脯与腰胯，再如同将士穿戴甲胄、贵女穿戴骨撑一般，用丝带与绳索将这对于少年来说完全多余的部位牢牢捆扎在身体上。此外，为了弥补身高的差距，还需练习踩着特制的加高木屐行走，但若与学习模仿女子的窈窕姿态相比，这一点反倒显得容易了许多。

　　再打开尘封的衣箱，取出早已染上樟脑气息的旧衣饰，由内到外一件件穿上纯白的肌襦袢与袖缘处攒着花边的长襦袢，然后是袖长几乎及地的华丽大振袖，最后在腰间系上足足有两拃宽的红色袋带。腰上的绢花与发间的小扇也不要忘记缀上。

　　在说话时捏紧喉咙、减慢语速、提高声调；摒弃踏鞴砂匠人们直白通俗的口语，学习贵族们引经据典的遣词造句与高雅雍容的发音方式。

　　于是，几十年前便早已魂归天地、体托山阿的故人，便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啊，是久岐呀。”

　　故人如是说着，侧过脸对久岐嫣然一笑，发间绢制的紫藤花盈盈摇动，美得不可方物。

　　而久经风霜的年长巫女竟直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真……大人？”她从胸腔里模糊地挤出一声呓语。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年幼的时候，她伏在母亲的膝头，而母亲温暖的手掌抚着她的头发，为她讲着故事。

　　“宝贝女儿知不知道，什么花可以代表我们的神明呀？”

　　“樱花？”

　　“对啦，两位神明都喜欢樱花，此外，真大人对紫藤也很是喜爱哟！传说数千年前，当鸣神获授尘世大权、登上尘世七执政之位时，稻妻六岛千万里紫藤花一夜之间全数盛开。”

　　这只是人们怀抱着对神明的尊崇与敬爱编出的故事而已，其真实性显然值得商榷，雷神又不是司掌草元素的神明，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令花朵盛开呢？但出身巫女世家的久岐是知晓稻妻双生神明的秘密的，包括雷电真的袖摆裙缘与发间均点缀着盛开的紫藤。她更知道，当年漆黑灾厄之时，两位神明先后奔赴坎瑞亚，但最后归来的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影武者，而温柔可亲的雷电真则永远沉睡在了那片不见阳光的土地上。

　　但那位与紫藤相伴的神明，在漆黑灾厄已过去数十载之后的现在，竟又一次真切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真的不是我的一场梦吗？”久岐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将人类觐见神明、巫女拜见神主时所必行的礼节完全抛在脑后，只是抬脚恍惚地向前行了几步，走到紫发的女子身侧时，她双膝一弯，砰然跪下来，抬起双手慢慢抚摸着女子的脸颊。

　　手上的触感柔软温暖，无言地告诉着久岐，面前的人切实存在于这个世间。

　　但作为供奉神明的巫女，她又是如此确切地知晓曾经侍奉的神明已经陨落的事实。

　　她的目光带着五分希冀与五分怀疑，一分分扫过面前之人美丽的面容。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光影与脂妆所掩盖的细节一时间无处遁形。因此聪颖的人类女性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张脸很熟悉，却并非是久岐所想的那位神明。

　　更遑论久岐不一会儿便察觉到了这个肖似雷电真的女子的慌乱。在久岐跪下的一瞬间，她的眼神一顿乱飞，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棋盘，再满带着求救的意味看看八重神子，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久岐对视。

　　久岐皱起眉。

　　“……阿倾？”

　　她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

　　“哈！”

　　一旁把玩着棋子看好戏的八重神子扑哧笑出了声：“好啦好啦，小阿倾，既然久岐已经认出你，就不必再演啦。”

　　“雷电真”于是捧住久岐的双手，满眼景仰地对她道：“久岐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传到久岐耳边的正是属于阿倾的清亮少年音。

　　久岐：“？”

　　久岐满脸茫然地看看女装的阿倾，又看看八重神子：“八重大人，您与阿倾这是在做什么？恕我冒犯……”她犹豫着说：“真大人在将军大人心中的重要性想来不必我多言，就算您与将军大人是挚友，但这样的行为恐怕仍会引起她的不愉……”

　　八重神子笑眯眯地道：“这样不是正好吗？”

　　久岐的表情更加迷惑了。

　　“这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八重神子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这样做有可能把真大人带回世间就可以了。——当然，若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准备的绝不仅仅是这些，一些重要之人的协助也是必不可少的。不久之后我便会秘密前往稻妻城协商此事，所以，现在叫你来的目的，就是委托你在我离开期间继续指导阿倾。就照着你记忆中真大人的样子培养。”

　　她抛下手中的棋子，叹息了一声：“按理说常伴将军身边的长生种才是最好的选择，奈何漆黑灾厄中逝去与离开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一时之间我竟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掰着手指挨个儿数过一遍之后，竟发现只有你才是最近最好的选择了。怎样，关于真大人的举动与习惯，你还记得多少？”

　　久岐坚定地道：“我一丝半缕都没有忘记。”

　　“那么，如果你也想念真、并且也希望影从执念中解脱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吧。记得保密哦。”

　　久岐应承下此事之后便告退了。八重神子即将又一次离开鸣神大社，各类事务又得由久岐一应总揽，纵使几十年里她已经对此得心应手，但仍是要做好一些准备的。

　　她离开之后，阿倾腰背一松，塌下肩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这个样子就不像真了哟。”八重神子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说。

　　“真大人难道就没有觉得疲惫的时候嘛？”阿倾咕哝道。紧接着他眼睛亮亮地追问：“您说「现在」不像的意思……也就是说刚才很像咯？”

　　八重神子确定地点头：“很像。”

　　她望着少年雌雄莫辨的面孔，狐狸目中亦掠过一瞬迷离，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说起来很奇异，我看过你的设计稿，在设计稿中，无论是外貌还是智能，影都并没有体现依托自身来设计你的意思。但是你身上的诸多特征——无论是瞳孔的形状、还是头发的颜色、甚至是五官的形态——都与真和影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在利用妆容与服饰弱化性别的特征之后，久岐方才便也如此轻易地将你认成了真。”

　　她悠悠地道：“或许，影在为你雕琢面容的时候，心中未尝没有蕴藏着她对真的思念呢。”

　　阿倾：“将军大人对真大人的思念越浓厚，就越有可能因为真大人而从一心净土中走出。您的计划不正是基于将军大人这样的感情做出的吗？”

　　八重神子：“但是影也有可能直接拔出无想的一刀把你劈成两半哦。”

　　“八重大人，你又在开玩笑了。”阿倾无奈地道。

　　八重神子却正色道：“但是你该知道的，这种可能性并非完全不存在，纵使我准备了后手，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她问：“影于你有创造之恩，但亦有遗弃之仇。你为什么要抛却生死，甘愿为唤醒她这件事而奔走呢？”

　　阿倾便也坐正了。

　　“您看，我现在拥有很多很多爱，无论是来自踏鞴砂的大家的，还是来自那个同位体与兄长的，甚至是来自您的……”他用手臂在空中兜了个很大的圈：“仇啊恨啊的，在我的心中根本排不到前面啦。当然，要说我对将军大人存在什么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之所以想要唤醒将军大人，只是因为……”

　　他的声音温软而柔暖，渐渐隐在窗外的秋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