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鸣神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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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笔记”，但这本册子也足足有成年人的指关节那样厚，或许称呼它为一本书也并无错处。
它的装帧风格迥异于稻妻目前时兴的卷轴装，与其他六国的书籍特征也大不相同，充满了神秘气息。
八重神子神色复杂地望着这本笔记。
“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奏效。”
她悠悠叹了口气，将笔记揣到衣袖中，踱出密室。
将这间屋子恢复原样后，她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天守阁。
一路上的奥诘众与奉行官员们纷纷躬身向她行礼，其中颇有一些人类用言语和动作表达他们的不舍之情，但八重神子只是向他们挥挥手，她的脚步一刻也没有为之停留。
直到行至天守阁大门底下，她才缓缓驻足，扭头向身后回望。
“海祇岛、八酝岛、踏鞴砂……需要准备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少不得把稻妻诸岛都跑一趟。哎呀呀，如果计划真的奏效了，影你可真的得好好谢谢我呀。”她对着天守阁鎏金的屋檐轻声说道。
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八重神子一走就是一月有余，她离开鸣神大社期间，阿倾早已将那本《仿生机械的入门原理》通读完成，并开始学习更为艰涩的理论。这一过程中当然不乏各种疑问，作为被八重神子指定的暂代者，久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阿倾的提问对象。
短短十几天内，阿倾的问题已经“用什么材料制作发条机关最合适”一直发展到“需要在一平方厘米的皮肤下排布多少个触觉单元才能准确再现生物的感知能力”，一开始，久岐尚且能为阿倾解答那些基本的数理疑难，但少年的学习速度实在是太快，没过多久，这位几十年来一直倾心神事的巫女便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没办法回答阿倾的问题了。
但阿倾充满求知欲的清澈双眼又实在是让久岐祢宜招架不住，因此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进行了好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去了解签处。
“你已经有几个月没探望亲人了吧？我放你五天假，要回家与家人好好相处呀。”她对负责解签的巫女这么说着。
年轻巫女兴高采烈地向久岐道了谢，包袱款款地下山探亲去了。而久岐则代替了她的位置，一边为游客解签，一边帮助阿倾寻摸对他的学习有帮助的人。非常幸运的是，没过几天她就在游客中发现了须弥的学者与枫丹的工程师。久岐以鸣神大社代主事者的身份为阿倾延请二人为师，并表示愿意对他们许以重酬。在鸣神大社的金钱攻势下，阿倾立刻多了两名专业的老师。
他们一边教导着阿倾，一边因少年的聪慧而啧啧称奇。
“要我说，若是这孩子进入了教令院，恐怕连六贤者都没有资格做他的老师，我想，只有草神大人才能将他的天赋发挥到极致吧！”来自教令院的学者如此说道。
而来自枫丹的工程师则翻着阿倾的草稿纸，一边思考一边发问：“你学习这些知识的目的，最终是否指向某种类人机械？”
阿倾点点头。
“那么，你听说过枫丹的自然哲学学院吗？”工程师向阿倾发出邀请：“我认识一个叫阿兰·吉约丹的研究员，他在机械生命方面颇有造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他的实验室？我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教令院学者：“什么？最适合这孩子的地方当然是教令院！别以为我不知道，枫丹自然哲学学院里都是一群百无禁忌的疯子，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把自己炸上天的！”
枫丹工程师：“教令院？切，一群因循守旧的家伙，抱着老掉牙的三善六罪不放手，也就能讲解一下基础知识了。若是阿倾要研究机械生命，你们教令院敢教吗？”
两个学术分子一言不合，险些在书房里拳脚相加。
阿倾只能无奈地上前用身体隔开两个人：“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暂时还不想离开稻妻啦。”
二人悻悻分开。
与此同时，各种奇珍异宝正在源源不断地被从稻妻各地流向鸣神大社。
最先到来的是一艘双桅的商船，海员们押送着一截似金似木的奇异白色材料叩响了大社的门扉。负责接待的巫女被他们搞得满头雾水，直到他们中有一名商人拿出盖有八重神子钤印的购买契约，巫女们才明白了始末。
“八重大人已经付过款了！她要求我们把东西交给名叫阿倾的少年。”商人如是说。
为了存放这一人多高的器料，巫女们不得不腾出了一间屋子作为仓库。紧接着她们便不由得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十分之正确，因为携带着来自海祇岛的珊瑚真珠、来自蛇骨矿洞的晶化骨髓、上品的紫晶原矿与雷晶蝶的晶核的商队在其后数日间不间断地到访，每个人都拿着八重神子开具的采购单，阿倾的小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八重大人为什么要购买这些东西呢？”不乏有巫女好奇地提出这个问题，而阿倾只是笑笑，并不回答。这时久岐总是会出现在阿倾身边，帮助他把好奇心旺盛的年轻巫女们打发走。
“多谢您啦。”阿倾礼貌地向久岐道谢。
年长的巫女神情凝重地望着阿倾，她的眉心渐渐折出深深的沟壑。
“你与八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她把阿倾拉到僻静的角落，悄声发问。
阿倾犹疑了数秒。
他嘴里支吾着，眼神乱飞，试图说什么话来搪塞久岐。但下一个瞬间，他恰好与久岐对视了。
年长巫女的目光中，满是沉重而温暖的担忧。
阿倾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咬了咬唇，慢慢点头。
久岐从阿倾处获得肯定的答案之后，不仅并未放松，反倒更加紧张了。
“……如果连我都没有资格知道的话，想必这个秘密不仅很重要，也有可能很危险。”她说：“可是你还这么小……一定得是你吗？”
阿倾形状姣好的眼睛弯了弯。他笑着安慰道：“没关系，我很厉害的。”
久岐明了地点头。
“那么，”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郑重地伸出手，为阿倾一一抚平衣襟上的每一道折痕。
“祝君——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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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话发生之后不久，八重神子便终于回归鸣神大社。久岐按惯例携带着最近的工作简报前去迎接八重神子。
“暂且无需向我汇报。”八重神子向着她一挥手：“我与阿倾另有要事，你继续代我管理鸣神大社——顺便帮我拦住其他人，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直到我下次召唤你为止。”风尘仆仆的八重神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与阿倾一头扎进了那间仓库中。
被禁止出入的仓库中摆着的，不仅有来自稻妻各地与大社内库的奇珍异宝，更有一整套用以制造仿生人偶的精密设备。小到用来雕刻皮肤纹路的针笔，大到足以躺得下一名成年人的宽大工作台，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八重神子站在工作台前，从袖中拿出了那本自密室中取得的笔记。
“影制造人偶的依据与她的心得，都在上面了。”八重神子说。
“……《自适应人形探索机关一号构型》？”
阿倾凝望着笔记本的封面，缓缓念出其上用提瓦特古文字写就的标题。
八重神子点点头：“这大概是失落古国坎瑞亚的某种探索技术，其上记载的知识十分晦涩奇异，影说不定能够搞清楚它的原理，而我虽然曾在影制造人偶时做了些协助工作，但我能掌握的也不过皮毛。好在我们这次并不是要从零到一重新制造一只人偶，而仅仅是要对你的部分结构进行改装，这些皮毛也勉强够用了。来吧！”
她拍拍实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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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晃数日过去，那间仓库的大门一直紧闭着。久岐将周围都划作禁区，不令闲杂人等出入，连她自己也不例外。每次登上高处代替八重神子进行祷祭时，她总是忧心忡忡地望向那个方向。
但那里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主持祭典、接待游客、治病救人……时光如同平缓的溪流一般向前流淌，渐渐已到了深秋。
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久岐正行走在回廊上，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巫女踏着欢快的步伐跑向她。木屐踩在回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祢宜大人，八重大人唤您去她的寝殿呢！”
“八重大人终于出来了么！”久岐双眼一亮，她提起裙摆，急切地向八重神子的寝殿奔去。
八重神子的寝殿处于整座鸣神大社宫殿群中相对僻静的位置，久岐越往前走，神樱树周围游人的声音便在她的耳中越发变淡了，周围渐渐只余下风声与树叶婆娑的声响。
在幽静的环境中，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心里渐渐安定了些许。
一股清香渐渐在她的鼻端萦绕。随着她的步伐接近寝殿，香气也变得越来越浓郁。在寝殿的门下时，她竟觉得宛如置身花海。
“是紫藤花的香气。”
巫女们闲时会采集四季花朵，将其晒干炮制成各式香料，这些香料在向外售卖之余也会供巫女们自用。作为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的宫殿自然少不了馥郁的芬芳。
但紫藤花是属于春天的花，时已深秋，分明该焚暖香才符合时令。
“八重大人怎么想起烧紫藤香了？以八重大人的阅历，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呀。”她有些疑惑地想。
正当此时，她的耳中传来一声属于女子的轻笑：“承让了。”
笑声悠扬婉转，悦耳动听。
紧接着是棋子落下的声响。
“——啪。”
久岐能分辨得出，这道女声并不属于八重神子。应当是正在与八重神子下棋的另一人的言语。
又是片刻沉寂，而后八重神子忽然说了一句：“可以再高一点。”
这话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了，久岐在外听到这话时，不由得有些茫然：“……高？下将棋的时候，有什么需要高一点的东西吗？”
但方才出声的对弈者显然已经心领神会，因为她很快接着八重神子的话语再次出声，柔柔地道了一声“好的”。
久岐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脱下木屐走进棋室，抬手掀开分隔走廊与室内的暖簾。
入目的确实是坐在棋枰前的两人。
八重神子落座于正对着她的方向，而与神子对弈的另一人留给久岐的则是一道窈窕的背影。
那大约是一位优雅的女子。
她堇色的长发如同泉水一般从头顶流淌而下，大约垂落到和服腰结的位置处时，才堪堪被一根丁香色的发带束起。而柔软的发尾则和着绘有紫藤萝的振袖在地板上蜿蜒，如同蝴蝶展开华光绚烂的蝶翼。
这个背影竟给久岐一种奇诡的熟悉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侧过头来望向久岐。
“啊，是久岐呀。”
她的语调比方才略高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鸣神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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