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恢复记忆后我回到五百年前》伏疏

101、鸣神其一

　　数月前，鸣神大社。

　　姓氏为久岐的年长巫女正行走在神宫前朱色的回廊上。

　　久岐家是传承已久的巫女世家，代代以侍奉鸣神为荣。她自然也不例外。早在坎瑞亚战争前稻妻仍是真影双神共治时，她便已进入鸣神大社。

　　几十载时光悠悠，岁月在这位人类女性的眼角与额头渐渐留下了名为“苍老”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些与她同龄的巫女们，有的已在漆黑的灾厄中身陨；有的早已寿退、回乡成家生子；有的则远赴稻妻各方，负责打理那些因战争而变得荒凉的神社。而她则从见习巫女做起，一步步出仕、担任神官、升任祝部……时至今日，她已是鸣神大社仅位于宫司之下的「祢宜」，负责辅佐八重神子管理鸣神大社各项事务。

　　朱红色的鸟居几经粉刷，她作为见习巫女初来鸣神大社时满怀憧憬抚摸过的柱子，早已被新漆覆盖了好几回。而回廊上轻快地奔跑着的年轻女孩儿们，也如同小树一般一年年长大。

　　“人世皆攘攘，樱花默然转瞬逝……”

　　她踏着沉稳的步伐缓步走着，望见樱花飘荡落入池间，心里不由得涌出这样的感叹。

　　但紧接着，木屐踏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便像是一连串小松鼠一样活泼地跳进她的耳朵，顿时将她那一点忧伤搅得烟消云散了。

　　“是哪个小冒失鬼在对面？转弯的时候慢一点，小心摔倒！”

　　她这么说着，脚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方的转角处，手臂向前稳稳地一伸。

　　果真如她所料，对面来的年轻巫女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在转弯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若不是久岐伸手一扶，她十有八九会摔倒在地。

　　“啊，多谢您了！”年轻巫女红着脸，有些赧然地扶着久岐的手臂站稳。她伸手整理好衣裳，向着久岐行礼：“祢宜阁下，我正要找您。八重宫司大人有事唤您前去呢！”

　　“多谢你了，我这就过去。”

　　她于是转向八重神子所居的殿室。

　　这位宫司的居所位于供奉着御建鸣神主尊神像的正殿侧方。殿前的地面由洁净的白石铺就，而鸣神大社粉发的狐狸宫司正亭亭立在殿门之下。

　　久岐走过去一丝不苟地行礼：“请问您有什么事吩咐我？”

　　“今天正好有闲暇，我打算去稻妻城一趟。”八重神子说：“大社的一应事务照例暂时交给你管理，阿倾那小家伙的功课你也记得帮我盯着。”

　　“诶？请容许我为您准备出行的车驾——”

　　“哎呀哎呀，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如此隆重。”八重神子朝她摆摆手：“走啦！”

　　久岐深深弯腰，恭送大社之主仪态万方的背影转过正殿，施施然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直到八重神子的身影在她眼中消失，她才直起腰来。但她也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盘算：“最近几日的要事……秋日祭已经举办完成，神轿之类各项用品也已入库，御守和签纸等物资还很充足，接待客人的人手也还够……”

　　鸣神大社的一切都在平稳运转，暂时没有过多插手的必要。

　　“那么，就按八重大人所说，去看看阿倾吧。”她自言自语。

　　名叫阿倾的少年来自踏鞴砂，在奉刀祭之后，社奉行神里家主受了踏鞴砂造兵司正的请托，亲自将这孩子送来了鸣神大社，希望他能够跟随巫女学习驱邪与治病的道理。这名少年长相精致温柔，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掌握各项知识的速度也十分之快。鸣神大社的巫女们飞速喜欢上了这个聪颖灵秀的孩子。

　　“前段时间忙着操办秋日大祭，好像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阿倾了。不知他最近在学些什么呢？”

　　她去厨房取了一些点心，提着食盒沿着日常走过成千上百遍的道路穿过大社的宫殿群，走向藏书的西殿文库。

　　负责洒扫文库的年轻巫女为久岐指了阿倾所在的房间。久岐便沿着走廊一路找过去。

　　秋日里天高气爽，为了给书籍通风，巫女将每扇幛子门都敞开了。因此久岐一眼望过去，轻易地便看见了白衣的少年的身影。他正坐在某一间书房的桌案前，咬着笔头抓着头发苦苦思索着什么。

　　“阿倾。”久岐唤道。

　　几乎是她望向阿倾的同时，阿倾也从书中抬起头来。望见来者是久岐后，少年高兴地向着她翘起嘴角：“久岐祢宜大人。”

　　饶是久岐幼年时曾亲眼见过那位被誉为拥有如月容颜的鬼女御舆千代，又常年面对以魅惑而闻名的大狐妖八重神子，但当面前少年抬起头来向她微笑时，她仍如同不久前与少年初见时一样，险些被那仿若深夜中的烛火般纯净的美丽摄住心神。

　　“过几年等阿倾再长高一点之后，以他的容貌和性格，想必想要追求他的女孩子会如同过江之鲫吧。”

　　久岐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走进屋子，跪坐在少年面前。

　　“洒扫的巫女说你天不亮就过来读书了，是不是没用过早餐？”她关心地说：“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先去茶室吃一点吧，学习也不急于一时。”

　　“好的，多谢您啦！”听见有点心，阿倾的眼睛一亮。他拿过一旁的书签夹在正在阅读的那一页中，随手合上书摆在桌上，便起身准备同久岐一起离开书房前往茶室。

　　久岐便也笑了，年长女性眼角的细纹里洋溢着对年轻孩子的宠爱与纵容。她直起腰亦要起身。

　　起立的过程中，她的躯干不可避免地呈现了前倾的姿态，于是她的目光偶然瞄见了刚被阿倾放在手边的大部头。

　　“……《仿生机械的入门原理》？”

　　封面上的文字跳到她的眼底，而这位见多识广的巫女在理解这一串字符的含义之后，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她惊奇地问道。

　　“是八重大人让我学的啦。”阿倾摸摸脸，不好意思地说。

　　阿倾并没有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但“八重神子的要求”作为一个解释，对久岐来说已经足够。她收回目光：“这个学起来很枯燥吧，等会儿可要多吃点！”

　　“嗯嗯！”

　　-

　　阿倾与巫女们享用小点心的时候，八重神子正从影向山离开。她化作原身，调起属于大妖澎湃的力量，如一团粉色的云一般掠过宁静的镇守之森，跨过波涛涌起的海湾，飞过熙熙攘攘的城市。没有什么能让她的目光停驻垂落，她的目的地只有那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巍峨地立在天中的神居之所。

　　沿途忙着收获和播种的农民与正在交易的商人只觉得天色一暗，那是八重神子巨大的狐形挡住了日光。但等人们迟钝地抬头向天空中望去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直至天守阁巍峨壮丽的飞檐就在眼前时，八重神子才终于重新化作人形。

　　她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空中轻飘飘地飞进天守阁三楼的露台。柔顺的丝绸衣袖被风扬起，又随着她的站定而缓缓垂落。

　　露台左右亦有奥诘众守护。

　　作为雷电将军的挚友和眷属，八重神子拥有随时进出天守阁的权力。这点在负责守卫将军的奥诘众中无人不知、代代相传。从八重神子还是小狐狸的时候始，到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她以成年女性的姿态继承鸣神大社的如今，从未更改。

　　在那些较为年长的武士们的记忆里，有时她会挽着将军的手臂一起出门视察稻妻；有时她会用马车拉来一整车轻小说和甜牛奶；有时她则在与雷神进行了一番长长的密谈之后，满脸忧愁地独自离去。

　　不管怎么说，长久以来，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天守阁中从来没少过那一抹白衣绯袴的窈窕身影。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鸣神大社的宫司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座高城。

　　作为雷神治下的子民，就算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奥诘众也一如每个稻妻人一般发自内心地关心着他们的神明，作为最靠近雷神的人类之一，他们的心中自然也包含了对神明的挚友许久未前来拜会将军一事的担忧。

　　直至今日，奥诘众终于在天守阁前重新见到了八重神子。他们纷纷兴奋地向八重神子问好，其中佩刀的旗本武将率先将众士兵心中的期望问出口：“您是来拜访将军大人的吗？”

　　八重神子笑眯眯地摇摇头：“不是哟，我只是来找一些资料的。”

　　她知道奥诘众必定会因为这一回答而感到失望。但是……

　　“……影她踏入「一心净土」前甚至没有与我道别。”八重神子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如果这是她所希望的，让友谊保持「永恒」的方式，那么除非我找到了改变她的方法，否则，我便不会再与她相见。”

　　她无视了奥诘众期盼的眼神与他们身后紧闭着的大门，转身穿过一道道从梁上垂挂下来的雷之三重巴旗帜，走入了幽暗深长的楼梯间。

　　楼梯间将天守阁的主体与两处偏殿和一处后殿连缀成一体，前者是雷电将军的居所，后三者中则分布着稻妻的一些政务处理机构，其中有一处名为图书寮，顾名思义，这里是稻妻最大的藏书机构。

　　图书头诚惶诚恐地迎上来：“八重宫司大人，不知您要寻找什么种类的典籍呢？鄙人在此处工作了十多年，勉强算得上清楚各类书籍的排布……”

　　八重神子摇头挥退了他：“我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径直走向图书寮最深处的房间。

　　这处房间看起来十分平常。狭小的空间中摆满书架，充斥着各种纸卷与书籍，书架后隐约露出镌刻着古朴花纹的墙壁。

　　八重神子并没有拿起任何一本书，而是目标明确地伸手。

　　三枚勾玉形状的光芒在她手中一闪，缓缓融入墙壁上的装饰纹路中。

　　“吱嘎——”

　　勾玉光芒嵌进去的一刹那，斗室中忽然响起机关运作的声音。这里好似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了，因为每样机械的运转声中都写满了不堪重负，老旧的齿轮在不可见的地方艰难地旋转，生锈的链条与齿面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而链条又牵动了早已积了一层尘灰的墙壁，使它缓缓在八重神子面前移开，露出其后的一间暗室来。

　　“万幸，影创造的那个人偶没有把我的权限取消。”

　　八重神子走进暗室，四下环绕了一圈。

　　“啊，找到了。”

　　她伸出手去，拾起一处暗格中静静躺着的书籍：

　　“果然还在这里——影当年从坎瑞亚带回的那本笔记。”